第一百七十三章麥收時節(二)
2024-06-11 19:44:07
作者: 某某寶
蛇這種冷血動物,一向是在麥收前後,日頭曬得地面發燙的時候,才會高頻率的出現在人面前。李恬這幾天一直防著呢,一聽這話,趕緊抄著叉子奔了過去,順著春燕的手一瞧,正見一條約有六七尺長的黃底黑花的大菜蛇正在當院的地面上蜿蜒遊走。蛇身中間鼓著一個大包,顯見得已吞進去不短時候了。
李恬扔了叉子,挑起靠在廚房牆邊的鐵鍬,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緊盯蛇頭,一鐵鍬拍過去,「啪」的一聲,蛇頭被拍個稀爛,見那蛇身還不住地扭動,又把鐵鍬狠狠往下一紮,就靠著那個大包的位置,給它來了個攔腰斬。
李長亮和宋大河見了,忍不住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抬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腦瓜子,緊接著又拿手捂了自己的腰。
可憐的菜蛇連遭兩次重創,在地上又扭動了一會兒,終於不動了,李恬拿棍子把蛇肚子裡的死物扒拉出來,見是一隻還算肥壯的小鴨子,早沒了氣。
這些天,為著這些小雞娃小鴨子,大家算是操碎了心。天天早上放,晚上捉,怕放在廚房裡夜裡有東西霍霍它們,大家在堂屋聽不見,還天天給裝到籠子裡搬到堂屋。
每天聽著幾百隻雞娃鴨子叫睡覺的滋味兒,可不怎麼美妙。大家精心照看這快一個月,除了病死和找不著緣由丟失的之外,也只損失了十來個雞娃並三兩隻小鴨子,結果,雞鴨馬上就長壯實了,更好照應了,它倒跑來霍霍一隻!
李恬抄起鐵鍬,正準備再給它來個五馬分屍,又想到前兒的蛇肉湯,也不知道是她肚子裡缺油水缺新鮮的食物還是怎麼著,反正喝起來無比鮮美。
手一轉,改剁為鏟,把兩截子蛇身給鏟到瓦盆里,等到晌午何明幾個下晌了,讓他們再幫著剝了皮,大家再略略打打牙祭!
然後指著那隻死鴨子和李長亮道,「去埋到棗樹邊上去,埋深點!別埋太近了,但也別埋太遠了。」
李長亮嫌棄地看著那混身沾滿粘液的死鴨子,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抄了鐵鍬,鏟起鴨子往棗樹園那邊走,才剛走了幾步,突地想到一件事,忙急急回頭和李恬道,「二姐,我再幫你辦一件大好事兒,這上學的事兒……」
李恬沒等他說完,就遙遙揮起了拳頭,「有啥活你就麻溜的去干,再這麼討價還價的,信不信我揍你!」
雖說她二姐一直沒說過讓他們再去上學的事兒,可李長亮這不是怕狠了麼?不得個準話兒,這心就一直吊著。見李恬這樣,只好悻悻咕噥了一聲,去棗子樹邊上埋死鴨子去了。
埋完死鴨子,自己個在棗子園裡站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回到家翻了兩個竹簍,硬拉著宋大河進山去了。
李恬瞧見倒是瞧見了,還當他又要往山上找野果子呢,也沒多拘著他。反正今兒頭一天開鐮,地里場子裡的活計都不多,索性讓他們自在一天。
又把雞鴨舍看了一回,叫上幾個小丫頭回到場子裡的樹蔭下,圍坐著吃才剛幾個小子摘來的果子。
這裡頭除了杏子,還有莓子,這東西的學名應該叫覆盆子,也叫蛇莓,比草莓小點兒,口感酸甜。下河村近山這種藤子也不少,就是和杏子一樣,再多也架不住饞嘴的娃子多。
比起那些天天往山里跑,只為了找嘴吃的娃子們,李恬這些偶爾進一次山的,很難吃到。
這幾個小子也不知道跑哪找的,竟然摘了足有兩斤多的樣子。
除了杏子,竟然還有一些青中帶紅的野李子。甜味兒倒也有,就是酸味兒更足,吃上一口就倒牙。李恬只吃了半顆,就轉戰莓子和杏子。
除了偶爾塞給小妞妞一個,或者替她占顆熟得透透的杏子,餘下的時候,和那幾個小丫頭一樣,一顆接一顆往裡嘴塞得歡。
只吃了兩顆就停了手的李好瞧見她這一絲不相讓的樣子,就無奈地笑了,「瞧這饞樣!你要愛吃,趕明到了秋後,咱就到山上移兩棵,就種在野塘子邊兒上。」
長安聽見這話趕忙道,「那棵杏樹下頭,也有好些小苗子。二哥才剛看見也這麼說了,他還說,這棵杏子樹的杏仁是甜的呢。」
「是麼?」李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把才剛吐出來的杏核撿了一個,拿在手裡瞧。見這杏核呈扁長形,和往常常見的那種扁圓形的是有點不大一樣。跑到道邊找塊石頭,叮叮梆梆的砸開,咬在嘴裡品了品,果然是甜的,只有一股子杏仁香,可沒半絲苦味兒。
飛快把兩塊石頭抱到樹蔭下,把大家吐出來的杏核都撿回來,就著石頭就叮叮梆梆地砸了起來。
惹得英子直捂眼睛,「哎喲,瞧著這饞樣,別說你大姐了,連我都沒眼看了!」
正說笑著,長樂和燕子打西過來,李恬撇眼看見,揚聲招呼他們,「長樂燕子,快來吃杏子,還有甜杏仁!」
長樂猶豫了一下,看向他姐姐。燕子原是不大想去的,可李恬這熱情又絲毫沒芥蒂的樣子,又不好不去,姐弟倆就慢慢的走了過來。
莓子早剩沒幾個了,都給妞妞留著,李恬就把餘下不多的杏子,給這姐弟倆一人塞了一把,又朝他們笑,「你二哥和宋家老三又往山里去了,一會兒指不定還有好東西。」
長樂笑呵呵地點了點頭,吃著杏子,湊到夢生和長安身邊,聽他們兩個說話。
燕子握著杏子在邊上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蹲下身子,朝李恬家的場子裡看了眼,麥子已攤鋪開不少了,略有些扭捏地問李好,「大姐,下晌是不是要下地撿麥穗了?」見李好點頭,燕子飛快看了眼李恬,和李好道,「那到時候,我和小樂也來幫你們撿。」頓了下,又飛快補了一句,「是我娘讓的!」
其實今兒並不是王氏指派這小姐弟倆幫著幹活來了,而是李陳氏這幾天心氣兒一直不順,李家老宅還沒開鐮,可村子裡多數人家已開忙了,小姐弟倆不想在家呆,又沒地方去,走著走著就走到李恬這裡來了。
李好倒也聽出來了,就柔和地笑道,「你們要願意來幫忙,那最好了。就是怕回到家嬤嬤罵你們!」
已挨了幾天嚷的燕子,立時撅了嘴,氣哼哼地道,「管她呢,她罵她的,我干我的,她還能按我的手還是咋著?」
李恬正拿著砸出來的杏仁給幾個小丫頭分,聽見這話就笑,「那成啊,反正今兒就我們那四畝的地,咱們這麼些人呢,要是早早撿完下了晌,咱們還到溪邊撈魚去!」
她那漚肥的瓮子埋倒是埋下去了,就是裡頭的乾貨太少,自打宴後,她就抽了空子就到溪邊去撈那些小魚苗往裡補充。
長安夢生一聽就笑了,長樂也高興,興奮之餘還問李恬,「二姐,咱們今兒撈了魚,還擺宴嗎?」
李恬就笑橫了他一眼,指了指夢生和長安道,「你也跟這倆小子學呢,天天就長著吃心。就擺那一次就把我家給吃窮了,再擺的話,我家不得喝西風去了?」頓了頓,又指著自家的當院,教訓那長安和夢生兩個小子道,「你們都給我醒醒神兒,咱們就是莊戶百姓人家,你們是農家小子,我們是農家丫頭,哪能天天跟個地主老財似的,光想著吃香喝辣?」
三丫頭李靜忍不住斜著她笑起來,「你還有臉說人呢,你自己個啥樣自己個不知道?」說著和李好訴苦道,「大姐你沒回來的時候,她那手大的,一頓飯就倒這麼大一攤子油!」說著比了個碗口大小的形狀。
李恬笑啐她,「你少來埋汰我。這個家裡誰誰我都制服了,就差你了。咋著,你當我不敢治你還是咋地?」
李靜就笑,「那你治啊。」
李恬就啞了。三丫頭一向不多話且有眼色,她就是想治也找不著由頭。
春燕春曉幾個見姐妹倆逗嘴,也跟著來勁兒,一見李恬被拿住了,春燕春曉兩個忙捋了袖子朝李靜撲去,「恬姐姐,我們幫你治她!」
月牙和李守成家的喜枝兒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撲了過去,對著李靜腋下就是一陣抓撓,把李靜給撓得左躲右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兒。
燕子在邊兒上瞧見,緩慢地把杏子塞到嘴裡,也跟著笑了。
正鬧著,才剛興沖沖背著竹簍跑出去的李長亮和宋大河回來了。李長亮是興奮異常,宋大河那臉則跟苦瓜瓤子似的,李恬好奇地站起身子,才剛招呼了一句,「你們倆才剛乾啥去了?」就聞到一股子沖天的腐臭氣。
再往李長亮身後的背簍里一瞧,竟然是滿滿一簍子死鳥,有麻雀有喜鵲,還有大老鴰,死的時候已不短了,這會兒還有蒼蠅繞著那些死鳥嗡嗡的亂飛。
李恬連熏帶驚地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看著嘿嘿笑著一臉得意的李長亮,忍不住暗伸大拇指,兄弟,我敬你是條漢子!這種臭氣熏天的死物,甭說撿了,平時走哪裡看見,多數人都是繞道走。他倒好,不但下手撿了,還撿了這麼滿滿一簍子,竟然還有勇氣給背回來!難怪宋家老三那副樣子,沒上手打他一頓就算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