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賣菜六人行(一)
2024-06-11 19:43:29
作者: 某某寶
就這麼著,李恬先帶著一行人去了月牙說的地方,挖了一籃子的諸葛菜;又去了春曉說的地方,可著三丫頭李靜的籃子,往裡滿滿裝了一籃子掃帚苗;又跑到通往村子的溪岸邊挖了好些野蔥蒜,最後一行人回到家,一刻不停地拿竹竿綁了鐮刀到宋家院子裡捋槐花去了。
等捋完槐花,日頭已沉到樹梢之下了。跑了這大半天,李恬已經有些累了,那幾個小丫頭的興致卻一點不減。
回到家一刻不停地開始上手收拾野菜。野芹菜、掃帚苗、野蔥蒜、諸葛菜,一棵一棵的擇去黃葉老杆兒,拿到溪邊洗乾淨,又拿浸濕的麥秸一捆一捆地細細捆好。槐花則挑了一遍又一遍,務必保證裡頭沒有一片葉子一根細梗。
李好見幾個小丫頭今兒興致格外高,天都擦黑了,還興奮地不住咭咭呱呱地說著明兒賣菜的事兒不想回家。便提議讓幾個小丫頭夜裡住在自家,即然高興就讓她們徹底高興一回。
至於長亮長安這倆小子,乾脆攆他們去宋家睡,正好宋大海不在家,也讓他們去陪陪大河和夢生倆小子。
還沒樂呵夠的小丫頭們一聽李好的安排,更是如孫猴子衝出了五指山,一湧進屋,脫了鞋上了炕,就滿炕的翻滾撲騰起來,連帶也把小妞妞逗得嘎嘎直樂。
高高低低清脆的笑聲,倒給初夏的李家小院兒憑添了不少溫馨。
只是李恬低估了這幾個小丫頭的興奮勁兒鬧騰勁兒,頭天晚上足樂到三更,還不想睡。第二天一早,天才剛蒙蒙亮,就又興高采烈的起了身,死拽活拽的把李恬從炕上拽起來,連飯都沒讓她安生吃一頓,就緊著催她去鎮上。
李恬看著這一群昨兒在她眼裡,還心生憐惜,這才一夜功夫就鬧騰得她恨不得一個個上手掐死的小丫頭,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放下飯碗,背上竹簍,帶著這一群小魔星出了家門兒。
沿著東山腳下的小道,過了村中的大道,直往北去。
出了村,視野開闊起來,已四月初了,已近立夏的節氣,郊野的風溫溫,帶著青草的氣息拂過面頰,因為沒睡足而有些蔫蔫的李恬,興致立馬又高漲起來。看著田間的景致和幾個小丫頭一路說說笑笑的,到了鎮上。
下湯鎮只所以能成為這方圓十來里的大鎮,一來是地勢平整,二來也沾了周邊這連綿起伏的大山的光。
下河村因就在山邊邊上,土地也多些,操持山貨買賣的人並不多。但是下湯鎮東邊的十來個村落,因地勢窄狹,且山勢平緩,山裡的產出也多些。聽人說,那邊的村民一年到頭都要上山。但凡是山里產的野草、草藥、木耳山貨沒有他們不倒騰的,再有,那邊的山林也密,聽人說,山中正有一條通往外頭的大河,運送木料也比這邊更便宜一些。
有產出,自然就有商人往來,下湯鎮又靠著官道,往北不過七八十里就林州府,交便也算便利,是以下湯鎮不但比別的鎮子大些,也比旁處繁華不少。
鎮子橫直街相交處,略靠北的地方,就有一個專門的菜市,雖然不大,但比起那些只能沿街叫賣的鎮子,已然好出不少了。
從前李清河和劉氏在的時候,總願意帶著孩子們四處走走,原主沒少跟著往鎮上來,也算熟門熟路。
進了鎮,一刻沒停留,直奔菜市街。這會才剛辰正時分,菜市街上還有些冷清,除了那些固定的攤位,道邊只有零星兩三戶賣菜的人家。
李恬邊走邊瞧,見他們賣的和自家賣的差不多。刺頭菜、香椿芽、野蔥蒜,當然也少不了正值時令的槐花,更讓李恬詫異驚喜的是,那位年約六旬的賣菜老者攤位上還擺著幾小把鮮嫩嫩的野花椒葉!
正想上前問一問,就聽身後有一個聲音「咦」了一聲,「這不是李姑娘麼?」
李恬聞聲轉頭,見自己身後五六步開外立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年青,穿著一身潔淨的青布衣裳,頭頂還頂一頂同色的青布帽子,正側著身子朝她打量,正是之前接待她的那個蔡記肉鋪的夥計
李恬驚喜地笑道,「喲,是申小哥兒啊,你這一大早的忙什麼?」
申小哥兒把手上籃子往上拎了拎,笑,「幫我們掌柜的買菜呢。」見李恬帶著一群小丫頭,身後的竹簍里,個個都是塞得滿滿當當的,他疑惑地問,「你這是……」
李恬就笑著說了來賣錢的事兒。一邊說還一邊卸下竹簍,抄了幾把水芹菜就往他籃子裡塞,「上回多虧了你,我們那生意才能做得那麼順,原還說,等忙完了專程到鎮上來謝謝你呢,可是家裡的事兒也多,一忙就忙忘了。這也不是啥好東西,你和你們掌柜的換換口味兒嘗個鮮兒吧。」
申小哥兒可沒想到她一言不合就塞菜,想要推,又覺得不值當,就笑著收下了。又掃了眼李靜李悅幾個,抬腳要走時,想到心裡早存著的一件事,到底還是氣不過,忍不住又停下腳問李恬,「哎,李姑娘,上回我和你說的那個李清福是你二叔?」
見李恬點頭,他又緊接著追問,「那上回他是替你家辦喪?」
李恬就又點了點頭,又好奇他是怎麼知道的。要知道自宋大海說過那話之後,李恬就打消了拿回那一兩銀子的念頭。過後這事兒是即沒再提,也沒和外人說起。
申小哥得她應承,就懊惱地連連跺腳,「那你咋不告訴我呢?你還不知道吧,你二叔把押在我們掌柜這裡的一兩銀子給取走了!」
李恬就更好奇了。那些天賣飯,天天要來鎮上買豬下水,每回回去的時候,大家總要扯些閒話。李恬可是聽何明家的說過,說這個蔡胖子的婆娘就是她姥娘家那個村兒的,聽人家說,這個蔡胖子雖說做生意還算實誠,少有缺斤短兩的。可是為人精明著呢,把錢也把得緊,只要進了他口袋的錢,就是天皇老子也要不回來。
李老二竟然有本事把已經裝到他口袋裡的再討回去!就問申小哥兒。
申小哥兒搖頭,「這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們那天你二叔扯著我們掌柜到外頭轉了一圈兒,他再回來就親口和我說了,已經把銀子還給他了,還說,往後要是你二叔來買肉,讓照應著些。」
李老二不過一個鄉莊裡的農家漢子,是手裡即沒來錢的門路,下河村那邊也沒有蔡掌柜感興趣的生意,他能有啥本事讓蔡掌柜說這種話?李恬就又奇怪地問他。
掌柜的只交待了他一句話,一句原由也沒說,申小哥也正納悶呢。
李恬見實在問不出來什麼,也沒再接著問。反正在她心裡早和老宅劃清了界限,只要李老二不找她的麻煩,他的事兒李恬也懶得知道。
和申小哥兒打了聲招呼,就要走。
申小哥自知道這事兒就愧疚得不行,好似是因為自己才叫李恬吃了這一兩銀子的虧,待要再說句話,目光落在她們幾個那滿滿當當的籃子竹簍上,忙和李恬道,「待會兒要回到鋪子裡就要去給趙記送肉,要不你們和我一道去?我看你們這菜怪鮮靈,又都是時鮮,趙記指定也得採買,要是兜了總都賣給他家,豈不比你們守在路邊,零零碎碎的賣強得多?」
李恬一聽這個,眼睛就亮了,要是能賣給酒樓那當然好了!見他是真心想幫忙想補救,李恬也不客氣外道了,趕緊抄上竹簍,帶著幾個小丫頭跟在申小哥兒身後,往蔡記肉鋪去了。
到了蔡記,申小哥進了鋪子後院,不一會兒出來,轉到鋪子裡背了一簍子鮮肉,就領著李恬幾個往趙記去了。
也是幾人運道好,幾人到的時候,那趙記主管採買的管事,正要去菜市採買些時令山野菜,見李恬幾個竹簍里裝的,除了自己今兒打算採買的刺頭菜、香椿、野蔥蒜等,還有鎮上少見的水芹菜,又見那菜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一絲泥土也沒有,心下極是滿意。
把李恬帶過去的各樣菜挨個看了一遍兒,水芹菜這樣少見的鮮野菜,留了十斤,刺頭菜和香椿正是鮮嫩的時候,之前酒樓里也賣了好些天,他心裡也有數,一樣留了十斤。野蔥蒜這東西,只能做配菜,一樣留了三斤。眼下正是吃槐花的時候,雖說趙記算是鎮上頭一號的酒樓,可是食客裡頭,也有不少想嘗個鮮兒的。雖然不值錢,本就是尋常東西,旁家有,他這裡也不沒有。槐花也不怎麼出菜,於是這一樣留了二十斤。
到了這時節,諸葛菜多數都老了,李恬今兒弄來的,卻是極嫩,這一樣也留了十斤。
這些菜,除了水芹菜,餘下的菜,之前都買過,都有價兒。刺頭菜和香椿,一斤五文錢。野蔥蒜是三文,槐花和諸葛菜兩斤算三文錢。而水芹菜,那姓劉的管事盤算了一會兒,給了個四文的價錢。
只要能賣錢李恬就很知足,對這個價錢沒有丁點兒異議。
過好稱,算過帳目,那姓劉的管事利落地付了錢。
「李姑娘,餘下的菜,你要是不想沿街擺攤賣,就去橫直街的賈記,那家也是我們的老主顧,掌柜的也是個好說話的,到了那邊你就說我的名頭。」申小哥略略做了補救,心裡就好受多了,只是他得趕著去肉鋪子裡當差,也不能再帶著李恬往賈記去,說過這話之後,就急匆匆地走了。
他一走遠,第一次做生意,且做得這麼順溜,早高興得按奈不住的悅姐兒,伸手就去扒李恬手裡的錢袋子,「二姐咱快數數,才剛賣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