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山間半日樂

  雖說不怎麼生氣，鬱悶還是有的。可她又不想和正鑽牛角尖的香草一般見識，只好拿著那一大片水芹菜出氣，足挖了滿滿一大籃子，這才回了家。

  

  李好見她挖了這麼些野菜，自然要問。李恬就說了自己賣野菜賺錢的主意。

  李好就無語了，這才歇了半天不到，她又忙叨開了！

  雖說李好心裡挺喜歡二妹這幹勁滿滿，一刻不停歇的折騰勁兒，只單讓人瞧著就覺得日子大有奔頭，連帶的她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張羅忙碌起來。

  不像在老杜家那會兒，大家吃完了飯，只要田裡沒活，除了杜老婆子還會操心做些旁的活計，餘下的那爺幾個俱都是碗盤一丟，天冷的時候，是抄著手往牆根處一蹲曬太陽；天熱的時候，是個個縮到樹蔭下頭，干坐著納涼。別說操持那些大家都沒想到的事兒，往家裡多劃拉幾個錢了。就連家家天天都在忙活的那些瑣事，也一樣瞧不見。

  大家都不動彈，只她一個人起心忙活，總覺得一個人難帶動起這一大家子，時候一長，自己也懶得動彈了。

  可是再忙叨，也不能一會也不消停。待要說她幾句，又知道她一準兒聽不進去，只得無奈地橫了她一眼，「成成成，你說幹啥就幹啥吧。」

  四丫頭李悅吃過早飯和她三姐跑到自家西院裡捋了滿滿一籃子槐花，這會兒正在和大牛家的小閨女春燕、何明家的小閨女春曉還有月牙幾個在院子東邊的空地上，圍成一個圈逗小妞妞玩樂。

  聽見她這話，眼睛猛地一亮，飛快跑來，「二姐，這回也讓我跟著去吧？」

  上回李恬去賣飯的時候，李悅其實也心痒痒，只是她知道自己得看著小妞妞，所以儘管也很想去，也沒和李恬開過一次口。眼下大姐回來了，不用她天天看著小妞妞了，當然想跟著她二姐到處跑跑玩玩，見識見識。

  「行啊！」李恬頓兒也不打地應了一聲。

  春燕和春曉倆小丫頭和悅姐兒也是一樣的心思，聽見這話，忙對視一眼，也飛快跑來，朝李恬笑，「恬姐姐我們也想去！」

  李恬就笑，「那你們得回家問問你們的娘。她們要還指著你們幹活，我可不能帶你們去玩。」

  春燕知道她這是應下了，高興地道，「我娘肯定願意。這幾天，她天天在家說，讓我和我大姐往後好好跟你學學呢！」

  李恬倒笑了，「跟我學，不怕將來一個個都嫁不出去？」

  春燕還小，離嫁人還早著呢，聞言也不羞，只是嘿嘿地看著她樂。

  正往廚房走的李好，聽見這話，忍不住回頭笑嗔她一眼，「敢情你還知道啊！」

  李恬呵呵地把腿一伸，「知道是知道，可我也沒打算改！」

  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惹得李好沒好氣兒地橫了她一眼，「瞧把你能耐的！」抬腳進了廚房去盛飯。

  李恬衝著她的背景呵呵笑了兩聲，這才偏頭去看小月牙。等了好一會兒，不見月牙主動說要去，只好開口問她，「月牙也想去嗎？」

  月牙想去是想去，就是怎麼說呢，一來是沒春燕兩個和李家這麼熟，二來自家眼下這個樣子，吃口飯還要麻煩旁人家，別的事兒，她就更不好意思開口了。

  聞言羞澀地朝李恬笑了下，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

  李恬心下就嘆了一聲。這些天她沒事的時候，也會和何明家的閒話兩句宋家的事兒。知道月牙小的時候，宋家才剛回到家鄉，日子百廢待興的，一家人天天忙著賺錢，對她其實沒那麼關注。而且繁華地界不比鄉下，娃子們只要能跑動了，大人都放心他們到外頭瘋跑。那邊天天人來人往的，又有許多壞心思的人，張氏可不放心讓她到外頭玩。

  自小就掬在家裡，後來家裡開起了小飯館，宋明月不耐煩帶她，張氏只好又把她帶到飯館裡。自己天天窩在廚房忙，小月牙自然就被天天掬在狹小的後廚里。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月牙才長成這麼一個靦腆害羞的性子。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她應聲。

  李恬就笑道，「悅姐兒幾個都去呢，你也去吧。」頓了下又笑說，「你也別覺得麻煩我們，前兩天你大哥三哥四哥，還有你，不是也幫我們種樹了嘛？咱們街里街坊的，就該相互幫襯。可不興一點子小事，就論誰占便宜誰吃虧！」

  月牙聽她這麼說，這才抬起頭，朝她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微微點了下頭。

  春燕一見事兒都說妥了，立馬扯著春曉要回家，「咱們趕快回去吃飯，吃完了飯好叫恬姐姐帶著咱們再去挖野菜！」

  李好端著滿滿一盆槐花從廚房出來，笑道，「還回家幹什麼？我做了你們的飯呢，今兒晌午就在我們家吃吧！」

  春燕春曉和李家都是慣熟的，聽了這話，立馬高興地答應了一聲，進廚房去抱碗。月牙卻還是有些不自在，扭頭朝西邊看了一下。

  李恬就笑著拉她，「你不用管你三哥四哥，何嬸子那裡做著他們的飯呢。」

  悅姐兒也忙跟著拉她勸她，月牙這才微微笑著點了頭，和李恬幾個去了堂屋。

  農家裡像李悅這麼大點的小丫頭，除了農忙的時候要幫著大人幹些力所能及的活計之外，多數時候都是自動自發的湊在一起找樂子。可是農家丫頭們能玩的樂子就那麼幾樣，投沙包、跳房子、抓子兒，要麼就是聚在一起，一人拿塊小布頭做個自己喜歡的小物件什麼的。——這個樂子多數時候，還是被家裡大家人一發現就給叫停了，怕她們弄折了針，糟踐了線。

  就那麼幾樣能玩的，早玩絮了。這會兒有個更新鮮的事兒可干，幾個小丫頭都很興奮。一邊吃飯，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待會兒吃了飯去哪裡挖野菜，什麼樣的野菜好賣，又該賣多少錢。

  這裡頭以天天聽著她嬤嬤念叨錢，天天見她娘因為錢和她嬤嬤打嘴仗，比其他幾個小丫頭更明白錢的重要性的春燕最為興奮。

  三兩下扒完了飯，就一刻不停地催著李恬趕緊帶她們進山。

  原來玩興並不濃的李恬，也被這幾個小丫頭的興奮感染了，幾口扒完了飯，就抄上竹簍，領著幾個小丫頭浩浩蕩蕩地出了家門，往上午她掰菜的山谷去了。

  這個山谷不止寬也很深，上午李恬只是在淺處轉了轉，眼下即然決定要指著野菜多換幾個錢，當然得往深處走。

  這幾個小丫頭甭看年紀小，大概是因為自小在山間跑動的緣故，一個個腳利索著呢，做起挖野菜撥草這些天輕省的活計，一點兒都不比大人差。

  在李恬這個起了玩興的大娃子的帶領下，大家說說笑笑地在山谷里鑽了半天，一人收穫了大半簍子刺頭菜並香椿芽。因這時節上山的人並不多，且山間夜來早，太陽一偏西，不一會兒山間的光線就黯淡下來，再往深處走，李恬怕再出個什麼事兒，就決定打道回府。

  春燕卻還不滿足，磨著李恬又去了上午她挖水芹菜的地方，逮著那片水芹菜可著勁兒的往籃子裡裝。

  李恬看著她那恨不得把所有的菜一下子都挖了去的模樣，有些好笑，「賣菜這事兒只是咱們想的，你一下子挖那麼多，要是沒人買，或是一下子賣不完怎麼辦？反正咱們又不是只賣這一天，明兒去了鎮上要是這一樣好賣的話，咱們下午再回來挖唄！」

  春燕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依依不捨地停了手。可是她這會兒還在興頭上，也不想回去。想了想就又磨李恬道，「恬姐姐，要不咱們回到家，再去捋些槐花。我聽我娘上，鎮上也有人地買槐花吃呢！」

  李恬有些訝然看了她一眼，她原先也盤算著順帶捎一些槐花過去。雖說是賤物，可這也是時令菜，保不齊鎮上哪戶人家想吃，又沒處去捋，願意拿錢買。沒成想，這小丫頭居然也想到了。

  一手蓋在春燕頭頂上，笑贊，「成，比你娘腦子活！」

  春燕就帶著幾分小得意，晃著腦袋笑了起來。

  七八歲的小丫頭正是爭強好勝的時候，再說了，有李恬之前辦的那幾宗事兒，眼下她在小丫頭們眼裡正是個榜樣似的存在，一見春燕受了她們眼中了不得的人的誇讚，餘下的人也不甘示弱。

  李恬話音一落，就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

  悅姐兒道，「那咱們也挖些野蔥蒜。這幾樣東西炒蛋可好吃了，鎮上的人就是想吃也沒處挖，他們肯定願意買！」

  春曉立馬接上，「還有掃帚苗呢，那個做蒸菜也不比槐花差！才剛那邊溝里就有一大片！」

  就連月牙也猶豫了一下，跟著開了腔，「從前我娘到了春上也會收些人家挖來的諸葛菜，焯了水拌上香乾，往我們館子裡去吃飯的人，都說好吃。」說著回身往來處一處溪灣那裡一指，「那兒就有好些，要不咱們也挖一些。」

  李恬挺願意在賺錢之餘，順帶在這些小丫頭們的人生路途中添上一點點有益的助力，鼓舞鼓舞她們。見她們有興致，且個個說的也都在路，就把大一手，「成，就按你們說的，一樣再挖一些！」

  能賣就賣，不能賣，就當玩樂一場，也順帶讓她們積累一點小經驗。

  看著自家這個忙起正事，比那成年的婦人都穩重，而一旦玩起來，又比個小娃子還興頭，在幾個小丫頭面前，跟個帶領著千軍萬馬的大將軍似的發號施令，且樂在其中的二姐，三丫頭李靜頗有些好笑地斜了她一眼，綴在幾個興高采烈的小丫頭身後，去挖諸葛菜和掃帚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