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賣菜六人行(二)
2024-06-11 19:43:31
作者: 某某寶
李恬一把拍開她的手,「就這點錢還用數?我都記著呢,我算給你聽!」說著,一邊看著前方的街道,一邊口算起帳目,「水芹菜十斤,四文錢一斤,這是四十文;香椿和刺頭菜一共二十斤,五文錢一斤,這是一百文;野蔥蒜六斤,一斤三文,這是十八文;槐花和諸葛菜一共三十斤,兩斤三文錢,這是四十五文;算下來,咱們這一筆賣了六十六斤的菜,一共得了二百零三文,人家取了個整,統共是二百文整!」
悅姐兒可不信她口算就能算得這麼清楚,找了個避人的地方,到底把錢袋扒出來,幾個小丫頭湊在一起數了數,二百文一文不差!
一臉崇拜地看著她二姐,「二姐你算得真准!」
李恬得瑟,「帳目都算不准,那能叫生意人?」說著一把錢袋子拽過來塞到懷裡,示意幾個小丫頭趕緊的往前走。
幾個小丫頭忙樂呵呵地跟上。
走在人群最後的三丫頭李靜,看著背著最大的竹簍走在最頭的李恬,眼中不覺帶了一抹深思。
從前家裡的事多,算是一樁接一樁,李恬的做事風格明面上也比較溫和,李靜當時並沒有覺得不妥。可是這些日子閒下來之後,再回想一下,就覺得二姐和從前的不一樣來。
就算是從前再沒遇著事兒,她的性子不顯,也不該一下子就變成這樣。
這會聽她口齒清晰地算著帳目,中間一點磕絆都沒打,顯見是算熟了的,愈發疑惑了。忍不住快走了兩步,追上她問道,「二姐你啥時候學會算帳目了?」
她這個見天跟她二姐在一塊的妹子怎麼一點不知道?
李恬就暗暗撇嘴,瞧瞧,瞧瞧,這就是她不怎麼喜歡和三丫頭湊作一堆做什麼事的原由,不太好糊弄啊!
但是這事兒該遮掩也得遮掩,就道,「就是看大哥算多了,也跟著記了一些唄!」
做木匠活,不僅要有經驗有手藝,還得會算數,要不然,那些精巧的物件兒只靠經驗可是做不成的。
當年李長明為了學好木匠手藝,在算數上可是下了苦功夫的。那一陣子,不管下地還是在家,只要得了空子,就在地上寫寫算算的。
這事兒李家的幾個孩子都知道。
雖說這個由頭也說得過去,可是李靜還是覺得有些疑惑。大哥算數她當然也瞧見了,可是她一點沒學會,當時二姐和她一樣,也是一點不上心,咋比自己記了這麼多?
不過她也沒再問,她沒學會沒記住,指定是沒二姐有心唄!
先前月牙雖說和李家也打過交道,李好沒回來前,也在李家吃過幾頓飯,到底接觸的時間短,也是有時有晌的,在李家人面前就有些放不開。
不過經昨兒一下午再加一晚上的鬧騰,小心思里自覺就和李家人又親近了一層,聽見這話,忍不住接話道,「我大哥也會算數,算得也很好呢!」
李恬略略知道這小丫頭的心思。農家裡除了家裡遭了事,吃喝不上,或是家底子特別厚,天天穿金戴銀的之外,其實明面上家家的日子都差不多,不過是粗茶淡飯而已。娃子們也很少在這上頭攀比,或者自覺不如人。
而宋家雖然有些錢,卻要到旁人家吃飯,雖然是出了錢的,可能在月牙心裡頭卻是一樣不如人處。
這會兒見她略略帶著幾分小顯擺提到她大哥,顯見得是想找回些面子,就從善如流地笑,「真的呀?那你大哥還挺有本事的!」
小月牙臉上不覺添了幾分光彩,小胸脯不由自主地往上挺了挺,又道,「我大哥還認得好多寫,還會寫。寫得比我三哥四哥都好呢,也比我三哥四哥認得多!現在有時候得了空子,我大哥還會拿著書本考校我三哥四哥呢!」
這下李恬倒真有些訝異了。她倒是聽何明家的說過,宋大海回到家鄉也上了兩年學。不過後來因為家事艱難,宋留山一個人做工日子太緊巴,宋大海就下了學跟著他爹後頭學木匠手藝。
原是想著,上了兩年學而已,估摸著也和銀山差不多,強強不算是個睜眼瞎,沒想到他竟然還能考校大河和夢生這倆小子。
要知道這倆人,一個讀了四年的書,一個也讀了三年了。
朝著月牙真心贊道,「那你大哥可真了不起!」
同時也有些小小的緊迫感,人家土生土長的古代人,都能在忙碌之餘,還指點敦促下弟弟們的學業,做為一個讀了十幾年書的現代人,她怎麼著也不能比人家做得差呀!要不要趕明兒借個什麼由頭,先把認字這一關給快速打通了,好光明正大的敦促家裡的那倆小子?
月牙自然看出她的真心,愈發得意了,「是啊,我大哥懂得可多了。我爹說,要是家裡頭不緊巴,能供我大哥上學的話,他指定比我二哥三哥四哥學得都好!對了,我大哥跟著我爹就學了兩年木匠手藝,就能自己個單獨做活了。後來我爹身子不好,那木匠坊子裡的管事,就讓我大哥接了我爹的差事,統領著好幾個人做活呢,那些人個個年紀都比他大!」
李恬又一個訝異。宋留山沒病之前是個小管事她知道,卻不知道宋大海接手了他爹的差事。說起來,因為宋家家裡倆最大的都是男人,宋明月也瞧不起下河村的街坊,很少出來閒逛。大家對宋家在綿陽的情形,僅限於那些大面兒上的,至於更細的事兒,人家不說,近鄰們也不好緊著追問,並不知道。
就又讚許地向月牙點了點頭。
春曉就好奇地問,「那你們怎麼不留在綿陽,為啥要回來呀?」
李恬其實也好奇來著。就算和宋家老宅的人相處得不和睦不愉快,可是綿陽那邊現今的商機可比下河村多多了,來錢的門路也多。留在那邊未必比下河村差!
就眼帶疑惑地看著月牙。
月牙並不想說和宋家老宅的事兒,雖然大哥沒叮囑過她,可她莫名地覺得這是自家的事兒,不好和外人說。
想了想就道,「我大哥說,這邊也是我們的家鄉,街坊近鄰們都和善得很,頭幾年可能要苦一些,不過等我們安定住了,賺到錢了,也就好了。我大哥還說,這邊有山有水的,比我們那頭地界強,還說,等賺了錢,買些田地,還要賃一座山頭呢!」
啥?正怕哪個人突然醒悟過來,也打上附過這些山頭,還有那一大片荒灘地的主意的李恬,不由得一驚,難道宋家老大就是她一直暗裡擔憂的隱藏對手?
正要發問,春燕已好奇地問起來,「賃山頭幹啥呀?」
下河村周邊的山頭,已矗在村邊多少年沒人管沒人問了。在春燕看來,這就是長雜樹的地方,可想不出來,賃下它能幹什麼。
月牙笑了起來,「說是將來山上種些果子樹,我們在山邊邊上再蓋一座院子,餵些雞鴨,再養些蜂子!對了,我大哥還會養蜂呢!我們那鎮子的北邊也是一大片荒灘地,灘地上長著好些刺槐樹和野酸棗樹和紅荊,一到春上,到處都是白花花的刺槐花,有好些趕蜂的人會在那邊落腳。我大哥還在上學的時候,一放學就愛去那裡轉悠,和那個趕蜂的老頭也學了好一陣子這手藝呢,他自己個還會做蜂箱,會引蜂子呢!」
李恬聽月牙這話處處往蜂子蜂蜜上使勁兒,略微放下心來。心知宋大海這話,大概是給幾個娃子劃的最理想的大餅,果子樹應該是捎帶。
又因她的話好奇綿陽那邊的風土人情地形地貌,就問月牙。
月牙就小小地嘆了口氣,那邊雖說新疏通了河道,有江有碼頭,其實在月牙看來,可沒下河村好。
鎮子外頭,到處都是荒蕭蕭的沙灘地,說是早年發水沖留下的痕跡。春上風一起,就是漫天的黃沙,到處灰不突突的。放眼望去,又是一馬平川,哪有有山有水的下河村景致好。
就把這話和李恬說了。
單憑想像,李恬也想像不出來,綿陽那邊的情形,不過聽月牙的話頭,應該和前世她見識過的黃河下游兩岸的情形差不多。
灘地多,沙地多,種不了多少莊稼,因為常發水,也沒什麼大樹植被,只有那些耐旱,生命力又頑強的幾樣植物肆意生長。
雖然月牙一臉嫌棄,可這在這些天一直琢磨著,這個家將來以何為生的李恬看來,這可是一塊寶地啊!
要是有錢的話,大手一揮把那地劃拉自己口袋裡,都種上棗子樹,用不了幾年,就是一塊源源不斷往家裡劃拉銀子的聚寶盆!
這正是李恬這種,沒什麼錢,還想快速發家,置上好大一份家產的人的上上選!
可惜太遠了,她也只能隔空流流口水而已。
再說了,眼下她還沒拿定主意,這一輩子是要卯足了勁兒賺錢,可著勁發家的路子上走,還是小富即安,就這麼安穩和樂地過一輩子。
所以念頭一閃而過,也就放下了,賈記飯莊也到了。
其實像鎮上這些大酒樓小飯莊,差不多家家都有固定送貨的人。只不過野菜這東西是個賤物,便是能賺幾個錢兒,也卡著時節。這個固定並不像蔡記肉鋪子那樣,是兩邊早說好的,幾乎和簽了契子差不多的生意夥伴。
這種固定不過是習慣了某個人來送,不多說閒話不閒打牙而已。若是這個人真箇不來,人家還會是收旁人送來的。
不止賈記這樣,就連才剛的趙記也是這樣。
趙記是因為申小哥兒帶了她們去,且去的正是時候,那趙記的管事也就順手收了。
賈記是因為這些天一直給他們送貨的人,昨兒就沒來,今兒又沒見人。李恬幾個正好到了。
這些都是飯莊酒樓里必備的山野菜,賈記的掌柜的也沒多說多問,見那幾樣野菜,樣樣新鮮乾淨,也就可著自家酒樓所需,一樣留了一些。
就連趙記瞧不上的掃帚苗,也留了十五斤。
這一筆買賣過後,李恬幾個今兒帶來的野菜,差不多全賣空了。只餘下幾斤的槐花和十來把掃帚苗。
出了賈記,李恬就又帶著人去了菜市街邊上攤擺叫賣。
已是辰末時分,正是婦人們買菜的時候,也就在路邊立了不一會子,餘下的菜就賣完了。
春曉原見自己出主意挖的掃帚苗沒其它的菜受歡迎,還有些小鬱悶,不想到了街邊兒,不一會兒就賣空了,看樣子還挺搶手,興致這才又高漲起來,一邊跟著李恬往家走,一邊興奮地嚷著回到家再去挖菜。
原本只是臨時起意想賺個小錢的小買賣,這一趟足賣了三百多文,雖然累,也繁瑣,可只要有錢賺,李恬也不會推。更何況,帶幾個小丫頭可比她自己個出來賣菜樂呵多了。
笑著一口應下,幾人飛快回到家,也不顧得歇息,就又抄著籃子背著竹簍往山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