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去鎮上（二）

  那漢子愣了一下，笑得愈發熱絡，「那咋不認得呢，我們兩家就前後巷住著。」頓了下遲疑地看著何明家的幾個，「你們這是……」

  何明家的腦子轉得飛快，和他笑道，「是這麼回事，我娘家門上有一個閨女身子不好，做不得重活，動不動就頭腦發暈，到鎮上叫郎中瞧了，說是氣血兩虛。後來我聽誰說，你們村有一個叫郭安的，他閨女也是這種症候，在鎮上瞧不好，說是往縣城去瞧病了，也不知道瞧好了沒有，要是瞧好了，就想問問是哪個郎中瞧好的，也好說給人家知道知道。」

  何明家的話音一落，那漢子就恍然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彩霞那丫頭是往縣城瞧過病，到底在哪一家瞧的，咱家裡沒病人，也沒細問。」說著那漢子和何明家的笑，「您要是想知道啊，等回到家叫我婆娘去問問。」

  何明家的趕忙笑道，「那倒不用。要是確定好了，趕明兒我帶了我娘家那侄女親自往她家去一趟，也當面說說症候，看看有啥不一樣的地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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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子就笑道，「這樣也好。」頓了下又說，「這位嫂子放心，年關的時候我還瞧見她了呢，好生生的。」

  何明家的就不由得和李恬還有大牛媳婦對了個眼兒，明明宋大海前些日子去郭家，郭家還口口聲聲郭家姑娘在縣城她小姨家養病呢。

  這是宋大海往何家去說，往後讓家裡三個小的在何家搭夥吃飯的時候，何明家的問起來，他才說的。

  當時何明家的就對郭安的態度有些不滿意，宋家的情形郭安不該不知道。宋大海是個晚輩不好主動提，可他是看著宋大海長大，又和宋留山要好了那麼年的長輩，甭管咋著也該給個明確的說法。

  等宋大海走後，和何嬤嬤說起這件事，又想到上回和李恬說起來的時候，她提了一句，說在親戚家養病有些奇怪，何明家的再往深里想想，就覺得這個郭安怕是有事瞞著這邊。

  原是想著要是瞞，指定是瞞著郭家姑娘身子不好，怕宋大海這邊起意退親。可聽這漢子的話，那郭家姑娘身子早好了，這種情形下，郭安瞞著那指定是不想結親了。

  可是若不想結親吧，也該早早提出來。畢竟那個郭家姑娘今年也整十七往十八歲里去，也不能再等了。

  何明家的先前只是見宋大海一家忙不過來，是個近鄰搭把手的意思，後來因為李恬佃地，再加上如今明月不在家，宋家幾個小的在她家搭夥吃飯，天天見面，關係上又近了一層，打心底里是拿他當親近的晚輩看，這會是抓肝撓心的想和他把這事說了，奈何人不在跟前兒。只好先胡亂扯了幾句把話頭給帶了過去。

  李恬見她問完了，這才又細問了那漢子，諸如是苗子幾年了，有多大，根深不深，好不好挖等語。然後約定就這幾天得了空子就去他們村尋他，這才和何明家的幾個往前走。

  一離開賣苗子的攤位，何明家的就忍不住憤憤地說了起來，「你說這郭家辦的叫啥事兒？閨女好生生的，不說嫁，也不說不嫁，就這麼不上不下的吊著大海……」

  「嬸子。」李恬拍了她一下，朝前面示意。

  何明家的往前一瞧，正見十來步開外的地方，宋大海站在一頭黑色大騾子邊上，上下細看，左右打量。

  何明家的趕忙招呼他一聲，「哎，大海……」

  李恬趕忙又拽了她一下，小聲道，「嬸子，這事兒還是到家再說吧。」

  就按才剛那漢子說的，宋大海這門親事指定有哪裡不順當，當著她和大牛媳婦的面可不好說。

  何明家的明白她的意思，繼而改口笑道，「你這是打算買頭牲口啊？」

  宋大海朝幾人笑了笑，「還沒拿準主意，今兒到那頭送貨，順道過來看看。」

  何明打量邊上那頭黑色大騾子，健壯高大，皮毛油光水滑的，笑贊了一聲，又問，「這頭什麼價兒？」

  宋大海回頭看了看，在招攬另一個買主的攤主，道，「開價十兩銀子。」

  何明家的就皺眉道，「這可不便宜，恬姐家的那頭灰毛驢，買的時候才五兩銀子。」

  李恬笑著接話，「可是我家那驢子可沒這個健壯。」

  何明家的就道，「你家那驢子個頭不大，也挺耐使。十三畝的地差不多都能幹下來，就別說大海往前種那六七畝了。」說著，看看李恬，再看看宋大海，末了朝宋大海笑道，「你要真是為了種地買牲口啊，還不如買恬姐兒家的。反正亮小子還小，也趕不了驢子車，他們家那驢子養也是白養著。」

  李恬其實一開始就想到了，可這話她不好主動說，待要接話，又想到宋家買應該買得起，就是家裡沒人餵。

  想了想說改口笑道，「也別買了。反正宋大哥佃我們家的地，乾脆驢子也讓你們一塊使算了。」

  自家眼下是沒人會趕車，可是萬一遇著個需要出大力的事，自家有牲口單請幾個人幫忙，可比又要請人還要四處借牲口便宜得多。

  何明家的一聽這個就笑了，「那也成。」見宋大海臉上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就又笑道，「你這不正張羅著娶媳婦呢嗎？等媳婦娶來家，手裡也寬展，到時候再說買的事兒。」

  宋大海就微笑著點了下頭，也沒再說什麼。

  離開賣牲口的攤位，幾人又幫著李恬買些種蛋，眼看天不早了，問了宋大海，也說沒旁的事兒了，於是一行人就一道坐車回了家。

  到了家李恬和大牛媳婦各自先回家了，何明家的把宋大海叫到堂屋裡，把那個賣果樹苗漢子的話，和他一五一十說了道，「你也甭光顧著他和你爹的情份，這事兒到了這會兒，也該問個清楚明白了，要不然一直稀里糊塗的拖著，也不知道拖到啥年月了。」

  這事按理說，該是件讓人驚詫氣憤的事兒，可奇異的是宋大海並不怎麼生氣，心裡反而微微鬆了口氣兒。

  朝何明家的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他這過份平靜的模樣，倒讓何明家的摸不著底了，就問他，「要不要讓你何叔陪著你去一趟？到時候你有啥話不好說的就叫你何叔替你說。」

  宋大海微微搖頭，笑，「謝何嬸了，我先自己去一趟，問問到底是什麼情形，若是還有我不便說的，到時候再叫我何叔出面。」

  何明家的就道，「那也好。」

  等宋大海走後，何明家的就和何嬤嬤嘆道，「這沒爹沒娘沒個長輩支撐著，就是不成，恬姐兒那裡是這樣，大海這裡又是這樣。」

  正守著幾大抱的榆樹枝條捋榆錢的何嬤嬤聽見這話，抬頭掃了眼院中，見英子和三巧都不在，朝何明家的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我早想說呢，要是大海頭上沒這門親啊，倒能和恬姐兒配作一對。」

  何明家的微怔了下，臉上帶笑橫婆婆一眼，「您老人家也怪敢想！」說著，自己個又笑了，壓低聲音和何嬤嬤說，「其實這事兒我心裡也不知道早翻滾過多少回了。」

  何嬤嬤就笑罵，「那你還在我面前弄鬼？」

  何明家的撤回身子笑了笑，一邊搭手捋榆錢兒，一邊低聲道，「可是後來我又想了想，大海那頭是老大，他家六個娃子，恬姐兒那裡也是姊妹六個，還有一個小妞妞。就恬姐兒眼下那個操心勁兒，下頭這幾個小的，她肯定不會不管。好姐兒雖說回來了，家裡的事兒也能支撐，可外頭的事兒，她和恬姐兒還錯著勁兒呢。他們兩個要是真箇能成了，兩邊一共十個弟妹要婚嫁，還有一個小妞妞得操心，你想想，這肩上的擔子得有多重？」

  她就倆兒子仨丫頭就覺得很吃力了。

  何嬤嬤聽了就是一嘆，「這倒也是。」就是宋大海再能幹，也沒長個三頭六臂，哪能劃拉那許多銀錢？

  何明家的想到今兒李恬買果苗子的時候說的那些話，是即詫異她好似懂得不少，又詫異她的大手筆，把這些和何嬤嬤悄悄說了笑道，「要單論過日子這個心氣兒和周全勁兒，我瞅著大海還不如恬姐兒呢，我聽她的話頭，好似想弄個果園子來著。要是果園子弄成了，往後不知道要往口袋裡劃拉多少錢呢。這事兒若能辦成，怕她還瞧不上大海呢。」

  何嬤嬤先是說了一句，「恬姐兒不像那樣的人。」接著又詫異，「沒聽說過她家的哪個親戚懂這個呀。」

  何明家的就擺擺手，「說是自己個看著那個灘地空著怪可惜，就想試種一些棗子樹，要是能成，她就四處打聽打聽哪有懂行的好手，去跟著人家學呢。」這是回來的路上，大家說起閒話來，李恬和大家說的。

  上回李恬支持李好學醫的事兒，何嬤嬤也聽何明家的說了。一聽兒媳婦這話，何嬤嬤就讚許點頭，「要這樣說來，這娃子可真不錯。想幹啥自己不會，能想著去學。」

  何明家的就嘆息道，「這不是和長明那小子一個性子麼？長明小子要是還在，將來指定也能混出點名堂。」說著，就是重重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