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去鎮上

  過了好一會兒，李好收回目光，偏頭抹了下眼角，朝他們強笑道，「你二姐說得對，往後咱們六個要齊心，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好叫爹娘大哥放心。」

  長亮長安李靜李悅四個小的一齊重重點頭，小妞妞見姑姑叔叔點頭，也跟著忙不迭地點小腦袋。那認真的小模樣，惹得李好面容一展，伸手把她攬在懷裡，抱在腿上，一邊摸著她黑軟的頭髮，一邊和李恬道，「大嫂那邊……」

  沒等她說完，李恬就大力擺手，「她是再指望不上了，咱們甭指望她。」接著她微微頓了下，又道，「再說了，往後咱的日子有的是作難的時候，就算是她在，和咱們心不齊，到時候還是個生氣，還不如就這麼著乾脆利索地放她走呢。」

  李好也只是一時所感，聽她這麼說，也沒再提梁氏，順著之前的話頭又細說了一會子，晚飯也好了。大家打住話頭，把桌子搬到當院裡來，就著晚霞的餘暉簡簡吃了飯，各自進屋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恬先去何明家一趟，說了要去鎮上的事兒，吃過早飯，就背著自家曬的筍子干去了何家。

  自打李好回來，姐妹倆就心照不宣地做了分工，她主外，李好主內。在李恬看來，這個分工最合適不過了。她雖然出身農家，到底沒成過親，沒過過婚姻生活，並不耐煩操持家裡的瑣碎事務。李好是自小就操持這些的，早已經習慣了，是即順手，也比她有經驗。

  姐妹倆各展所長，很是不錯。

  到何家時，何明已套好了車，大牛媳婦今兒也要去，比她早到一步。見她進來，大牛媳婦就笑，「說是這些天你遇著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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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恬無奈地笑，「那可不咋地，還不是一般的對手，能抵千軍萬馬呢！」說著，又把昨兒調侃李好的話說了一遍兒。

  何明家的就笑道，「也虧得有你這麼逗樂，要不然你大姐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好起來。」

  就李好先前的樣子，她還想著，就算是和離了，也且得好些日子緩不過來勁兒呢，哪想到，才不過七八天的功夫，整個人就開朗了不少。

  李恬就搖頭晃腦地嘆，「那有什麼法子呢，舍了我一個，幸福萬萬家唄！」

  何嬤嬤叫她逗笑了，讚許道，「居家過日子就得有這麼個心氣兒，該往前看的時候，就得往前看，要不然，天天憋憋囔囔的，自己個心裡不痛快，旁人也跟著難受。」

  李恬一是真受不住李好的眼淚，二是不太適應早先壓抑沉重的氣氛，這才天天有事沒事就要和李好打嘴仗，眼下總算把這一段不太好跨越的日子給邁過去了。

  三月底了，天地間到處都是一片新綠，坐在飛馳的驢子車上，看著兩邊綠油油的麥田，和遠處隱在綠樹間的村落，李恬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

  到了鎮上，幾人先去了往年賣筍子乾的乾菜鋪子。

  何家銀山不上學，再加上英子三巧，何明又是個大男人，比一般的人出活，家裡又有何嬤嬤剝筍煮筍晾曬，他家頭茬子筍子干，足曬了十五斤，十八文一斤，何明家的得錢最多，二百七十文。

  李恬這裡，雖說中間有李好的事兒，可是挖筍這活計也沒耽擱多少。她這邊離山近，她和李靜李悅三個人挖，李好在家帶著小妞妞剝筍煮筍，只比何家少了五斤，賣了十百八十文。

  大牛媳婦是即要做飯洗衣裳還要上山，大牛老娘現在和她別著氣，一絲不搭手，大牛媳婦就氣，自己曬的筍子干，也沒和往年一樣和二牛三牛的混在一起，她家的最少，只有五斤。

  握著那九十文錢，大牛媳婦恨得咬牙。

  何明家的就拍著她勸道，「已經早知道她是個啥人了，還和她生那個氣幹啥？」

  大牛媳婦只是氣不消，「這些天大家都忙，還沒和你們說呢，上回賣飯賺的那點錢沒給她。為著這事兒，我們早吵了好幾架了。」說著，大牛媳婦一聲冷笑，「那個死老婆子還口口聲聲說要休了我呢！」

  何明家的哼笑道，「你有兒有女，又替大牛他爹披過麻戴過孝。她說休就休了？」又寬慰她，「往後甭管她說啥，你就只當她放了個屁！」

  這些天，大牛媳婦是真叫那老婆子纏得沒一絲法子，撇眼看見李恬，哼笑道，「你咋不是我妹子呢，你是要我妹子，我也早離了他們那爛泥窩了！」

  李恬趕緊求饒，「大牛嬸子你快饒了我吧，你沒聽這些天我嬤嬤在外頭說我啥嗎？」

  除了最先的不服管束，尖酸霸道什麼的，這幾天又傳出來什麼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說李恬這是傷陰德，往後要遭報應的。

  大牛媳婦被她擠眉苦腦的怪樣子逗笑了，橫了她一眼道，「那話就是在我家和我家那老不死的在一塊嘀咕的時候說的，我還能不知道？」

  說著話，倆人一對眼兒，一齊看向何明家的，命好的簡直讓人牙根痒痒！

  何明家的被她倆看得納悶兒，「你們看啥？」

  大牛媳婦先笑起來，「看看到底撓哪合適！」

  李恬跟著調笑，「這是長輩呢，我可不敢！」

  何明家的一下子明白過來了，笑，「就那麼氣不過？」說著把臉往大牛媳婦那邊湊了湊，「來來來，給你撓幾下解解氣！」

  大牛媳婦一笑推開她，「算啦，你這命好的，不但婆婆護，男人也護呢，我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在何明哥面前撓你！」

  何明家的一邊上車一邊笑，「那要照你這話，趕明兒我去哪還得小心些，省得叫人給套了麻袋打悶棍。」

  李恬和大牛媳婦猛地對了眼，異口同聲地道，「這主意不錯！」

  惹得前頭趕車的何明也跟著呵呵笑將起來。

  像賣瓜菜種子這類比較偏門的攤子，一般都設在不那麼熱鬧的次街上。出了乾菜鋪子，何明也不沿主街走了，繞到進鎮上的那條路上，順著那條路往裡走，然後七拐八拐，拐到次街上。

  次街的街道也比較寬闊，靠近街口是賣菜種子、賣竹編籃簍子日常使用的傢伙式的。再往裡便是幾家賣樹苗子的，更深處是扎堆賣牲口的攤子。

  今兒三家要買的都是平常的菜種子，也沒費什麼事兒就買齊了。然後大家就一齊往賣苗子的攤子走去，何明也正想著給家裡添兩棵果樹，一路走一路問。

  李恬見桃杏李梨蘋果之類常見的果樹苗子算是應有盡有，還有一家賣葡萄藤子的，看藤子粗細，應該是一年生的苗子，苗情也不錯，問了價錢，一棵要三十文，價錢也算能承受。只是轉了一圈子，沒看到棗樹苗子，李恬不由得有些失望，正和何明幾個商量著往哪能找些棗樹苗子，就聽邊上那個賣葡萄藤的漢子笑道，「你要買棗樹苗子啊，我有啊。」

  李恬愣了一下，趕忙笑問，「你有多少，是什麼品種的？」

  那賣苗子漢子愣了愣，抓著後腦道，「少倒是不少，就是品種……」他嘿嘿笑了下，「就是咱們這地界常見的，圓鈴棗、長棗、木棗這幾種。」

  和下河村地界的一模一樣！李恬微微失望。

  不過這幾種棗差不多也把鮮食乾食的棗子品給概括了。

  圓鈴棗適合鮮食，脆甜，但比不上後世的冬棗。長棗嘛棗肉瓷實，適合曬乾棗。木棗這種東東，沒成熟的時候吃起來，木噔噔的，一點甜味沒有，只有點棗子的青氣，真是跟棉絮差不多。個頭太大，深秋遇著連陰雨特別容易糟爛，大概後世用來做蜜棗的都是這種棗。

  就問那漢子有多少可賣，多少錢一棵。

  那漢子抓著頭想了想道，「大約有幾百棵呢。」頓了下又賠笑道，「你若是要的話，就……就……十……十文錢一棵吧！」

  這麼多還這麼便宜？李恬疑惑，心中猛地一動，指著何明和這個漢子道，「你可別拿酸棗苗子蒙我，要知道我這個叔叔可是懂行的！」

  那漢子趕緊大力搖頭，「咱鄉里鄉親的，再不敢在這上頭騙人！」見李恬不信，那漢子急急地伸手朝南一指，「我就是南邊塌坑村兒的，你們到我們村一打聽就知道了，我爹愛搗鼓個稀罕玩藝兒，那些棗子樹，都是他剪了枝條栽下的，家裡是實在沒地種它，原就打算刨了燒火呢，你若願意要，我……我再算便宜點給你！」

  一聽他說剪枝扦插，李恬就笑了。要真是這樣的，那外形上就很好辨認了。正要問那漢子肯讓多少錢，何明家的已插話問他，「你是塌坑村的？」見那漢子點頭，何明家的又忙問，「那你認得你們那個村郭安不？」

  一聽這話，李恬倒不急了。

  這幾天何明家的和何嬤嬤這婆媳倆正替宋大海愁娶媳婦的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