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家事安排

  李恬伸出小指挖了挖耳朵，「有話說話，你喊啥？」

  李長亮臉色暴紅，氣鼓鼓地瞪了她半晌，見她一點不知錯，氣得往廚房邊上的小凳子上一坐，不吭聲了。

  李恬就又笑看向悅姐兒，「你不說我都快忘了。有人正哭著呢，我一說讓他們比，就又笑了，好傢夥，一下子吹起了這麼個大的鼻涕泡！」

  李恬說著兩隻手比出西瓜大小的形狀，把悅姐兒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李好被她埋汰得又氣又笑，又不好意思，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你就作怪吧，是不是從前逮不著人埋汰了，才那麼下力的把我從那邊弄回來？」

  李恬一副你終於開竅的模樣大力點頭，「雖然很殘酷，可真相就是真相。」說著晃著腦袋感慨，「我就說嘛，都是一個娘生的，腦瓜子的差別不該那麼大，你總算想到了。」說著，朝李靜一揮手，「三丫頭，拿錢現去打一壺酒，榆木疙瘩開竅可喜可賀，當浮一大白！」

  李靜被她副怪樣子，逗得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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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好也繃不住笑了，嗔她道，「這滿嘴說的都是啥，也不知道打哪學來的！」說著，扔給她一個小板凳，自己也抄了一個，在離她五六尺遠的地方坐下，「離這麼遠你滿意了不？」

  李恬放下鐵鍬，撿起凳子前後右左看了看，拿著小凳子又往後退了三尺，站在那裡又是拿眼估量，又是皺眉細算，那較真的模樣逗得悅姐兒和長安哈哈大笑起來。

  李好也沒奈何地笑了，連連朝她擺手，「你快坐下吧，往後那些話我不說了還不成嗎？」

  「真的？」李恬眼睛一亮，麻溜地把小凳子往地上一放，人也跟著坐了下來，這乾脆利落的模樣，惹得悅姐兒長安又笑了起來，李好也跟著沒奈何地一笑，才說起了正事兒。

  下河村春上種的菜，不外乎那麼幾樣，辣椒茄子南瓜冬瓜胡瓜什麼的，再加上幾樣葉子菜，這些都是等到入了夏之後吃的，也沒啥可說的。李好幾句話說完，就又指著和菜地接頭的一溜子荒地道，「那一片是三太爺爺在的時候，種過豆子的。早先我記得長勢也怪好，要不然，咱們把那一片開出來，往前種些黃豆綠豆，多多少少能收些雜糧。」

  說著話，手指一轉，指向家門前的場子邊上，那邊也是一片灘地，不過地勢略高，並不太平整，「早先我和娘打南山那邊下地回來，路過這裡，娘還說，這一片地也沒主的，她看過了，地質沙，要是得了空子開一開種春番薯也不錯，這個地方離家近，我想著等田裡的二遍草鋤過後，何叔他們有空子了，請他們幫上一兩天的忙，把那一片子給犁了，咱們種上些春番薯，不圖著賣錢就自家吃，正好咱們也不閒著。」

  李恬正心下感嘆著，李好不虧是農家長姐，一旦拋開關於自身的感慨，說起家事安排來，還是條理清楚思量周全頭頭是道。突聽她提到開荒，猛地想起那片害得李清河一家三口喪命的荒地來，猶豫了一會子，還是忍不住提了起來，「大姐，要說荒地，咱娘他們之前開的那片……」

  她說到這兒，就打住了。

  李好其實早想到了，這會兒聽她提及，臉色微微黯了黯，盯著地面看了一會兒，搖頭，「那邊還是別管了。」因為那幾畝地，爹娘大哥都沒了，總覺得不祥。

  李恬倒是能猜中她心中所想，只是那片荒地三面都是空地，只一面臨山。早先她去自家田裡看的那會兒，還打那經過，就在村西那個大湖的正南方向。

  坍塌的泥土把開出來的荒地埋了一半兒，還餘下約有小三畝的樣子。

  若是一年兩季的收種，一家人怕是要忙一些，但也不至於忙不過來，畢竟眼下多了個李好。若不想趕那麼緊，只種一季春番薯，即有收成，也不會太累，也不至於叫李清河一家三口的心血白費。

  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意思說了。

  李好見她意動，就轉頭看了看餘下的四個小的，問，「你們想種嗎？」

  三丫頭李靜立馬點頭，「二姐說得對，不能讓爹娘大哥的心血力氣白費了！」

  長亮長安悅姐兒三個也相互看看，跟著點了頭。

  李好就微嘆了一聲，「成，那就種吧。」說著和李恬道，「正好明兒你和何嬸往鎮上去，要是看見有賣番薯秧子的，先問問價錢。明兒買回來嫌早，等下次鎮集買，時節剛剛好！」

  李恬微微點頭，又向李好翹了翹大拇指，滿臉欽佩，「大姐，咱們家有你這麼個老莊稼把式掌著家，何愁不發家？」

  提及爹娘，心裡頭略微有些沉重的李好，又被她逗樂了，沒好氣地呸了她一聲，「前些天也不知道是誰，天天拍著胸口滿嘴誇耀自己的本事，這才幾天，你就想撂挑子了？」

  李恬心說，妹子我和你不是一個路子啊。

  沒錯，就在她想到荒地的時候，也想到了荒地邊上的那幾座山。那邊都是土質的緩山坡，和前世她弄的那個小果園的地貌十分的相似的。也不知道那山結不結實，經不經得起她折騰，若是禁得起的話，趕明兒手裡有錢了，她再搗鼓一個小果園出來。

  除了這座山，其實李恬還惦記著一個地兒。就是前些日子修路的那兩邊荒蕪的灘地，兩大片地不知道有多少畝，地質也是沙地，用來種棗子樹再好不過了。

  若是把兩片灘地都買了來，種上棗子樹，這一輩子最起碼吃喝不愁了。可惜呀可惜呀，眼下她是沒勢也沒錢，只好先裝作沒看見，先搗鼓家門旁邊的這片灘地了。

  想到這邊的灘地，就又想到一件事，改而和李好笑道，「昨兒守成嬸子不是說，她家正要抱雞娃子呢，咱們要不要也跟著抱兩窩？」抱些雞娃子，將來就放養在棗子林里，有果有菜有雞有鴨，那樣的農家小日子才叫一個美呢。

  李好點頭，「抱是要抱，不過不在守成嬸子家抱了，她家娃子小事多。早先咱娘也教過我，正好家裡有兩隻母雞正發卵瘋，咱們自家抱吧。」頓了下又交待李恬，「明兒你去了鎮上要是看見有賣雞蛋的，讓何嬸子幫你挑一些種蛋來。」

  下河村雖然家家養雞，可到了春上，幾乎家家戶戶也都要抱雞娃子，種蛋自家估摸著強強夠用，自家要用，還得到外頭買。

  李恬再度朝李好伸大拇指，和幾個小的笑，「長姐就是長姐，你看人家起的范兒就不一樣，啥啥都難不住人家！」雖然她也出身農家，但是在這些瑣碎的事上，跟李好還是沒法比的。

  李好見她一味的打趣兒，氣得抄起手邊的柳條枝兒，虛揮了過去，「做起怪來還沒完了？」

  李恬把身子往後一撤，得意地笑，「嘿，沒打著！」

  李好一聽這個就笑了，「你還學亮小子呢，就他七歲那年吧，咱娘讓他去外頭抱柴，他淘氣不肯去，娘就氣了，拿了一根柴杆丟他，也是沒打著。那會兒咱娘下地累壞了，見他不聽話就來了氣，頭一回沒打著也就算了，正打算自己個去抱柴，結果他也來了一句這個。娘可真氣了，一把給拽到地上，結結實實胖揍了一頓，那屁股腫得跟饅頭似的，一連幾天都不敢坐凳子。」說到這兒，想到已去了劉氏，臉上的笑意微微落了下來。

  頗是悵然地嘆了一聲。

  李長亮正要不滿大姐，聽見這聲嘆，將要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也跟著低了頭。

  李恬也沒再刻意調笑勸說，跟著沉默了一會兒，揚聲笑臉緩聲勸她，「大姐，你別難過了。爹娘大哥那麼疼咱們，指不定捨不得立時就走，這會兒怕是還在天上看著呢，咱們六個往後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爹娘大哥在上頭看著指定高興。」

  「嗯。」李好眼中淚意隱現，仰頭看向浮著絲絲白雲的天空，默了好半晌，才輕聲道，「我也是不孝，早先不該……不該瞞著你，叫爹娘大哥在天上看著焦心……」

  李恬就哼，「這點兒你確實該打，不過現在你是老大，也沒人打得了你，等到爹娘大哥的百紙日，你多跪一會兒吧。」

  李好先是含淚點了點頭，緊接著，又仰頭看著亮遠的天空，喃喃，「日子可真快啊……」轉眼就快一百天了，她已經一百天沒見著爹娘了，往後還會有第二個一百天，第三個一百天，第四第五個……

  自打李恬來到這個時空，因為有林林總總要辦的事兒，姐弟五個總也沒機會像今兒這樣平靜又悵然地談起那已經去了的一家三口。

  在李恬看來，這不是壞事。那些留存在心中的悲痛和負面情緒總要有個宣洩的口子，只有宣洩出來了，大家才能更好的面對，就沒再出聲。

  姐弟六個，個個仰著頭，默默地看著被晚霞染成玫瑰紫的天空，任微涼的春風帶著草木炊煙的氣息，輕輕拂過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