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新生活的開端

  事後李恬盤點，發現她那不過中人之資，並不怎麼特別靈光的腦瓜子的靈機一動，最後居然是大獲全勝。

  明面兒上李好順利和離，且帶回了嫁妝——其實原本她是沒打算要嫁妝的，只要李好能和離，這些普通的家什什麼的，不要也罷。可是老杜家都這麼做了，哪怕一根線頭，她不都想留下。

  輿論上，李好不但沒有被人指摘，反而把和離這件事有可能帶來的風言風語給打消了個乾乾淨淨。這一點，從這些天來，那些街坊齊聲大罵老杜家就能看出來。

  附帶的教學成果也有了初步的顯現。李長亮在鬧明白他二姐當初氣勢洶洶地帶人打上老杜家，並不是因為提前知道了什麼，而是使詐之後，極度興奮摩拳擦掌地在東邊的荒地上跑了幾個來回，然後興奮地和她道，「二姐，你這個是不是我們先生說過的虛虛實實？」

  李恬囧了囧，做為一個一根筋通到底，工作三四年了，還篤信著學習時的那一套，相信只要努力就會必定會有相應收穫的正直三好青年，她哪想過什麼虛虛實實？這一次，純粹是直覺而已。覺得這事兒就該這麼辦。反正就算是失敗，老杜家也不能拿她怎麼著！正因為失敗的代價很低，她才敢直愣愣地帶人衝過去。

  李靜和李悅這姐倆大概是生平頭一次和人家動棍子，還是衝到人家院子裡亂砸，心裡爽氣，說話動作都利落了不少。

  至於她自己，呃，原本老李頭和何明家的幾個都擔心她鬧得太過，傳個厲害的名聲出去，沒人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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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這事兒過去才三天，就有媒婆子上了門，托媒的就是上回修路時被她看得偏了頭的小年青，雖然叫李恬以已經和老杜家結了仇，自己絕對不會再嫁到十方村為由給乾脆利落地堵了回去，但這也大大安了老李頭、何明家的並一直擔心拖累妹妹的李好的心。

  大獲全勝的後果就是，李家之前因為家裡接連出事而有些鬱郁沉沉的氣氛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緩解，特別是李好沒了心理壓力，神色眼見的寬展起來，初回到娘家時的小小生疏不自在，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快就消失了。

  再有就是小妞妞，雖說早先瞧不見梁氏，她也不怎麼鬧騰，可四丫頭悅姐兒到底年紀小，只會帶著孩子玩兒，是即做不出也想不到那些親啊抱啊摟啊的舉動，小小娃子的情感需求得不到滿足，整個人就有些不怎麼開懷。

  可是自打李好回來之後，見天抱著她不撒手，一會兒用額頭頂頂腦門兒，一會用額頭頂頂肚子，親親小臉蛋小鼻子，抓抓小腳丫，把小妞妞逗得咯咯直樂。小娃子清脆歡快的笑聲，給李家這座小院兒憑添了幾抹亮色。

  三月下旬，已是仲春時節，絢色晚霞的鋪滿了西邊半邊天空，南山上綠意昂然，東山上的竹子青翠欲滴，李好帶著李靜在廚房裡做晚飯，炊煙裊裊升空而起，遠處雞鳴狗叫聲，伴著婦人們拉長了音調呼喚調皮的孩子歸家用晚飯的呼喚聲，隱隱傳來，東邊的溪流嘩嘩流淌，黛藍色的天空中，偶爾幾隻飛鳥划過……

  這一切的一切，讓人心神俱安，李恬目光落在南山下綠油油的麥田之上，不覺微笑，穿越到這個時空快兩個月了，總算嘗到了她期盼中的安寧悠適的農家小日子的滋味兒。也算是另一段新生活的開端。

  才剛一感嘆完，就見李好從廚房出來，朝她走過來。

  李恬就跟見鬼似的，趕緊的抬腳就往東邊才剛開了兩分大小的荒灘地走去。她可真是怕了這個大姐了，這些天，只要一見著她，話沒說上幾句就想抹淚兒。

  大概小時候挨多了斥罵，少有人夸，長大後的李恬，抗壓能力那是倍棒，對誇讚感激的接受能力簡直為零。更別提李好還是親大姐，受起她的感激和誇讚來，簡直和上刑差不多。

  李好先是怔了一下，就又笑了，忙揚聲喊她，「你跑什麼呀，我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

  李恬看也不看她，抄起一把鐵鍬，邊朝荒地那走邊哼哼，「你是不是老虎，可你那眼淚比老虎還厲害！」說著，停了身子朝調笑道，「我估摸著少說也能抵上個千軍萬馬，不派你上陣殺敵可真是可惜了！」

  李好被她說得無奈地笑了，她這些天是愛哭了些，可她那不是忍不住嘛？

  和離這事兒，她心裡明鏡似的，要是沒有二丫頭替她伸頭張羅堅持，她再和離不了。便是爹娘和大哥都在，這件事也不會這麼快就了結。

  那天的情形，她可是聽何明幾個說得清清楚楚，這個妹子為了她，真是什麼都舍了……再有，她也是聽何明家的說起來才知道，二妹之前病得兇險，差點就沒了。

  是慶幸又心疼又感激，老天待他們家何其薄，又何其不薄……

  再有，從杜家回來的當天，她就把家裡的錢財一股腦地全塞給自己，說她當不好家，也不耐管這些事兒，讓自己代勞。李好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這是怕自己初回到家裡生疏不自在，特意安自己的心呢。

  總歸，從前在老杜家的日子有多煎熬，眼下她心裡就有多感激。這份感激她不說出來心裡憋得難受，偏這個妹子古怪得很，一句不讓提。

  見這會兒李恬又拿話堵她，乾脆也不靠近，只遠遠站在院子中間朝她笑，「我要和你說正事兒呢，你到底回不回來？」

  李恬一邊大力悶頭挖地，一邊哼她，「你少給我來這一套，昨兒是誰說要和我說正事兒呢，結果呢，正事兒沒說一句，我那衣裳叫你哭個透濕！」

  不但哭了個透濕，那感激到讓人肉麻的話還說了一籮筐。

  想到這兒，她再度斜著李好哼哼，「我惹不起，還躲不起麼？」眼一轉，見三丫頭李靜也從廚房裡出來，李恬朝她哼了一鼻子，「是你們！」

  李靜被她這憤憤的樣子逗得撲哧一笑，朝著李好吐了吐舌頭，轉身回了廚房。

  李好見她死活不回來，只好道，「你前幾天不是說要買些棗樹苗子在灘地上種麼？就才剛你去胡大叔家的時候，何嬸子過來了，說明兒就是鎮集，眼下時節正當宜，指定有苗子，她明兒要去鎮集上賣筍子干，順道再買些瓜菜種子，你要是去的話，明兒和她坐車一塊去。」

  李恬一聽這話，就直了身子。

  眼下三月下旬，東山上的頭茬筍子也快挖沒了，第二茬還要等上好些天，她正準備趁著這個空子把院子東邊的灘地收拾一下子。

  那一片灘地是細砂石地，越是靠近溪邊，地質越砂。寬有五六十步的樣子，南頭就臨著大道，北頭卻是越過李恬家屋後的那個野塘子，差不多通到村中的大道那裡了。西邊是她家的院子，東邊則是溪流。

  據何明估計，這一大片坑窪不平的灘地得七八畝，這麼一大片地方，種菜再種不過來，李恬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自己的老本行：種果樹。

  俗語有云：桃三杏四梨五年，棗樹當年就換錢。這一片又是砂質地，正適合棗樹生長，而且這個家急需要開源，李恬就打算先種些棗樹苗子。只是她對時下的棗子品種了解得也不多，下河村最常見的，就是前世她小時候最常見的那種老品種的棗子樹。結果多倒是多，等到深秋的時候紅透了也挺甜，但是口感偏硬，和後來面世的那些新品棗子沒法比。

  想了想就問李好，「那何嬸子說沒說，哪有專種棗子的果園？」這是前兒她和何明家的說起這事的時候，問她的。

  李好搖頭道，「沒有。」見她還一臉防備地站在那兒，就連連朝她招手，「你還是趕緊的過來吧，正好那菜地也開好了，咱也商量一下，往前那菜地里種啥。你見誰家商量個事兒，還得離個八丈遠，跟吵架似的？」

  李恬看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確實有點遠，扛著鐵鍬一邊往這邊走一邊道，「那咱可先說好了，待會兒不准哭，也不准摟我脖子，更不准往我身上抹鼻涕！」

  李好呸的笑罵她一聲，「埋汰起人來還沒個完了，我啥時候往你身上抹鼻涕了？」

  李恬衝著她冷哼一聲，目光落在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姐妹倆鬥嘴的悅姐兒身上，「四丫頭，人家不認帳呢，你做個證，昨兒是不是有人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那大鼻涕拖得比村西的那個大傻子都長？」

  從前仨姐姐都是柔和的性子，有事就說事兒，沒事最多說笑兩句，可沒有和眼下這樣這麼認真的斗過嘴，悅姐兒是即覺得可樂又不習慣，看著倆人嘿嘿笑了幾聲，正好長亮和長安這倆小子進了院子，悅姐兒忙道，「我沒看清，讓二哥說。昨兒你不是還特意讓他看了，說要比一比他和大姐鼻涕到底誰拖得長嗎？」

  臉上帶著愜意的笑，一腳踏進院子李長亮，一聽這個，頓時臉黑如鍋底，羞惱地跳腳大叫，「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