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古代離婚現場(五)
2024-06-11 19:43:04
作者: 某某寶
在幾人的撕打和勝子的嚎叫中,事情很快弄清楚了,老杜頭雖然貪心,卻沒做壞事的膽兒,也想不到這上頭。去李家噁心人的主意,就是勝子給他出的。還說要是不這麼做,李家一直扣著李好不放,老杜家也沒法子。老杜頭是不甘心自己的盤算落空,就答應了。還答應勝子,如果事情辦成,事後給勝子二十兩銀子的謝錢。
何明幾個早先手下還留有準頭,只推搡不砸東西不打人,一聽這話,氣得抄起棍子吆喝了一聲,就開砸了。壯年男人們發起怒來,可比長亮長安幾個娃子的威力大多了。
不過片刻,老杜家的水缸爛了,木桶破了,廚房的窗戶和門都被砸了個稀爛,二牛三牛幾個不好往人家屋子裡硬闖,乾脆逮著那幾隻雞出氣,抽得老杜家滿院子雞毛亂飛。
老杜家這邊是即沒人敢攔,也沒人出聲。
足足過了一刻鐘,見李家人差不多氣消了,老杜頭的族叔這才發了話,「行了,你們罵也罵夠了,砸也砸夠了,氣也出夠了,這事兒到底想咋辦,你們就說說吧。」
才剛他看得真真的,李家人雖說惱,手下還是留有餘地的。只砸明面兒上的東西,堂屋東西屋,一個人沒進。不但沒硬闖屋子,連人也沒動一指頭。
即然留有餘地,那就是有所求。
李恬確實沒打算借著這事兒,要把老杜家怎麼著了,從一開始,她所求的就是放妻書。
便把這話說了。
見李家沒有獅子大張口,老杜頭的族叔倒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縮著頭蹲在角落裡的老杜頭身上,「志高他爹,你咋說?」
老杜頭這會兒倒不再想著那五十兩銀子了,可也不忿自家花了十幾兩銀子娶媳婦,到最後落了空。就悶著頭一聲不吭。
李恬就知道他不會這麼容易就妥協,不然,怎麼對得他那老拗筋的名頭?
冷笑一聲,一棍子抽在勝子身上,勝子「嗷」的一聲慘叫起來,「不寫是吧?不寫那就見官!」
勝子他娘才剛拽掉杜家老婆子好幾捋頭髮,士氣大勝,突見李恬拿她兒子撒氣,氣得猛地躥過來,大聲朝李恬嚷道,「這和我們沒關係,你幹啥打我兒?」
說著,就憤憤地伸手去扶她兒子。
李恬眼疾手快,一棍子敲下去,勝子她娘嚇得趕忙一縮手,棍子又重重敲在他兒子身上,勝子又是「嗷」的一聲慘叫。
李恬一腳踩在勝子身上,直直盯著勝子他娘,「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了?」
勝子他娘被她問得嘴上滯了滯,跳著腳強辯道,「就算我兒子去了你們村,那也是杜家那老不死的攛掇的!」
「是麼?」李恬慢慢地應和一句,抬眼看向仍舊悶著頭的老杜頭,「那你們可得好好掰扯掰扯了,要知道這主犯和從犯的罪罰差別可大著呢。」
勝子他娘也五十往上了,自覺有些年紀,被李恬這個十幾歲的女娃子,一而再的拿話頂,也來了氣兒,再度跳了腳喊,「你甭嚇唬我,老婆子我也不是嚇大的,你說見官就見官了?你當衙門是你家開的?」
李恬就笑了,「這話你說對了,衙門確實不是我家開的。可是不巧的是,就前些天修路的時候,有幾個衙門官爺在我那頭吃了十幾天的飯,人家臨走的時候,親口和我說了,叫我有事往衙門尋他。」
說著,她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認真地看著勝子他娘氣扛扛的老臉,「要是你們有權有勢有錢有財有理有據,興許人家不願惹你們,不幫我這個忙。可你們現在有什麼?和我們家一樣罷了,沒權沒勢沒錢沒財,理又不在你們那邊兒,人家只用抬抬小指頭,就能還我這麼一個人情,你說人家還有啥不情願的?」
李恬賣飯的事兒,不止勝子他娘聽兒子不知道嘮叨多少回,十方村也有不少男人是親見了呢。
勝子他娘被她盯得氣鼓鼓地偏了頭,正好看見杜家老婆子委委屈屈地縮在東牆角落裡抹淚兒,一股子邪火湧上,嗷的一聲衝過去,對著杜老婆子又一通抓撓。
李恬收正身子,一腳仍踩在勝子身上,冷眼看著。
邊上有一個四十開外的漢子,看不得李恬這副以勢壓人的樣子,上前一步大聲喊,「才剛你還說老杜家欺負人呢,現在你不也這樣了?狗仗人勢!」
李恬再度笑了,轉頭看著他,淡淡地道,「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狗仗人勢!你們要有本事,也去仗這個勢!」
為了威懾杜家人,往後少找自家的麻煩,她不介意扯一回虎皮。
那漢子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幹脆利落地就承認了,還這麼理直氣壯,氣得一手指著她,「你……」
「我怎麼了?」李恬一雙杏眼瞪得大大的,內里隱有冰霜之氣,「就興老杜家把人往死里欺負,就准老杜家仗著你們這些街坊的勢欺負我們李家,不准我們還擊半句是不是?」
那漢子張口還要說,被他身邊一個婦人急急拽了兩下,漢子悻悻地瞪了李恬一眼,擠出人群不吭聲了。
周遭一時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老杜頭的族叔走到老杜頭跟前重重踢了他一腳,老杜頭沒奈何地抬了頭,愣愣怔怔地看了看這老爺子,又看看院子裡林立的李家人,還有院門外烏壓壓的街坊們,好半晌,重重嘆了一聲,悶下頭去。
老杜頭的族叔知道他這是同意了,也是,李家都鬧成這樣了,不同意能成嗎?!當即叫自家一個兒子去請村子裡的會寫字的老先生,等那老先生代寫了放妻書,老杜頭和杜志高按過手印,他親自拿著那放妻書送到李恬面前,只是事情雖然照辦,心裡卻憋屈得厲害,忍不住又刮刺她一句,「丫頭,小小年紀就這樣不饒人,這可不好!」
李恬氣笑了,伸手接過,順手塞到懷裡,認真地看著他,「老爺子,你也甭給我扣帽子,你就是再扣,我也不怕!再者說,我這會兒可是學你呢!」
說著,她偏頭看了看圍觀的眾人,轉頭繼續看著這老爺子,清晰又緩慢地道,「還是我之前那話,你明知道我大姐的傷不能展現在人前叫大家看,你還是死抓著這一點,就是為了護著你們自家人。你心裡未必不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你還是這麼做了。我現在也一樣!這不是個人品性的問題,這是選擇。屁股在哪邊坐,理就往哪邊掰,老爺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老杜頭的族叔早知道她是個難纏的,卻沒想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娃子而已,竟然這麼難纏!他活了這近六十年,可以說這世上的事兒,該經歷的都經歷過了,哪想到,對這個女娃子,竟然叫她連番擠兌得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氣當然很氣,可這會兒好似也突然理解了老杜頭之前為啥興那個叫妹妹替嫁的心思。這丫頭雖然看著厲害,可是也講道理。要不然,才剛事情鬧明白的時候,老李家人不會這麼克制。老李家人克制,可不是他們的意思,他才剛看看得真真的,今兒是來這麼些大男人不假,可是當家作主的,就是這個女娃子!
其實他是多想了,老杜頭一開始只所以喊出叫李家再送來一個,一則是不忿,二則是聽村人說李恬大筆往家裡摟銀子而已。
李恬可不管他想啥,見目的達到,也不再多糾纏,說過那話,就把踩在勝子那隻,早麻得沒知覺的腳收了回來,朝大家一揮手:搬嫁妝!
直到這會兒,一直站在李恬身邊不遠處,防著她被人打罵推搡,抓頭撓臉的宋大海,才鬆了一口氣,見大家一湧進杜家東屋抬嫁妝,也忙跟過去幫忙。
腳才剛一動,就聽見身後有人小聲道,「……瞧見沒,就這厲害樣,你還想去說親呢,將來娶來家,不知道把家裡霍霍個成啥樣呢?」
宋大海一轉頭,見身後五六步開外立著一個中年漢子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那中年漢子見他看過來,連連的點頭彎腰陪笑。
那個小年青卻是眼冒小星星,定定看著站在人群正中的李恬,小聲道,「她厲害歸厲害,可是也怪講理啊……」
那中年漢子見宋大海一直往這邊看,連忙扯了他一把,「你別做夢了,她姐姐和老杜家鬧成這樣,妹子再不可能會嫁到咱們村……」說著又朝宋大海嘿嘿地陪笑。
宋大海回了個笑,偏頭掃了眼自打到了十方村兒,就一直挺著脊背,直挺挺站在那裡的李恬,心中一哂:還挺搶手!
抬步朝院中走去。
至於李恬,一場大戰過後,這會兒只顧著松神歇氣兒呢,啥也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