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關於棗樹園的討論

  李恬可不知道何家婆媳倆閒著沒事兒給自己拉郎配。回到家把買的雞蛋和賣筍子的錢塞給李好，就迫不及待地說起種棗子樹的事來。

  李好正看著那一籃子遠超她預期的白花花的雞蛋發怔，一聽她這話，趕緊道，「打住打住，這雞蛋你到底買了多少？」

  李恬咧嘴朝她嘿嘿笑，「八十個。」

  李好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我就知道！」頓了下沒好氣地哼她，「家裡就兩隻抱窩的母雞，往前咱們又沒地了，哪有那許多糧食養這麼些雞娃子？」

  理由李恬早想好了，自然張嘴就來，「沒糧食可以買麩皮啊，再說了，等過了麥收咱們家就不種地了，就算是栽幾畝春番薯，忙起來也是有時有晌的，到時候這一院子人幹啥？都閒著？還不如多餵些小雞娃呢。」

  這話倒也有道理，就是……李好低頭看了看那一籃子白花花的雞蛋，還是道，「那也不用一下子抱這麼多。」

  「這算啥多？」李恬舒展了一下腿腳，掰著指頭和她算起來，「你看，抱窩的時候要折損一些，雞娃子小的時候，生病蛇咬的也得折損一些，這八十個蛋，養到冬上，能成六十隻就算不錯了，這六十隻裡頭少說也得二十隻公雞，才餘下四十隻母雞，這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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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好無語，四十隻母雞，白花花的一大舍呢，那還不叫多啊？

  頓了下又細算道，「今年這雞咱要餵養得精心，到秋後就有能下蛋了，冬上雞下蛋不歡實，一天估摸也能收四五個蛋。等到明年開了春，有下蛋勤快的是一天一個，有不勤快的，也是隔天一個。咱一天差不多得撿二三十個雞蛋！那收蛋的販子也不是天天來，有時候十天一回，有時候一倆月還不見人影呢。這麼些雞蛋，到時候咱咋辦？」

  說到最後，已是滿面愁容。

  李恬也無語了，「這有啥不好辦的？收蛋的販子不來，咱們就去鎮上賣唄。」說到這兒，心裡一動，指了指隔壁宋家，「他家老大天天往鎮上賣野味兒，說是和鎮上的好幾家酒樓都熟，到時候實在賣不完，咱讓他幫著串個線唄！」

  李好聽見這話，愣怔了一下，看著李恬，眼睛眨吧了幾下，就又笑了，「怪不得何嬸子這些天老誇你腦子活！」頓了下又看著自己的雙手笑，「也是，你腦子要是不活，咋能把二叔誆得團團轉，還能借著修路賺那麼些錢，又把老杜家那一窩子的臉皮給扒了個精光？」

  李恬看到她說到最後，神色微沉，正全神戒備著，防著李好突然抹淚兒，哪想到，下一刻她就猛地抬了頭，把身子往李恬那邊湊了湊，斜著宋家悄笑，「前兒我聽何嬸子說了一兩句，是不是他家和郭家的親事，出了什麼岔子？」

  李恬就「哦哦哦」地笑起來，「大姐，你八卦了哦！」

  李好不太明白八卦是個啥意思，可她這神色還是能懂的，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笑，「說笑兩句都不許？咋著，非得我天天哭喪著臉你才滿意？」說著抬手摸上自己的臉頰，竟是嘴角微揚，她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這會兒是笑容滿面。這才幾天功夫，思及在老杜家的壓抑悲苦，竟然久遠得和上輩子似的。

  默了好一會兒，緩緩和李恬道，「從前我常聽人說什麼再造之恩，那會兒還體會不到這話的意思，現在總算知道了。」

  又來了！李恬頓時頭大如斗，見李好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她，大有「你再不接下我的心意我就要和你拼命」的架式，只得無可奈何地連連點頭，「成成成，你說是就是吧。」

  李好被她逗笑了，橫了她一眼道，「本來就是嘛！」

  說著，她朝東邊的灘地瞄了一眼，問她，「才剛你說要買多少棗樹苗子來著？」

  李恬這會兒還沒拿定主意呢。棗子樹其實她沒種過，不過是早先實習的時候，去過了幾個果園，見識過而已。

  就前世那些矮化棗子樹來說，一畝種幾百棵都成，可是這種老品種的棗樹，成年後，一棵都能長很大，之前她也見識過類似的果園，一畝大概種個四五十棵也就差不多了。

  種得太稀，苗子小的時候，就顯得浪費土地，可是種稠了，等到苗子大了再移栽也不好成活。不過，棗子樹長得慢，長成碗口粗也得十幾年。這麼一算的話，還是應該多種些。就按一畝八十棵好了！

  把這話和李好說了，又道，「何叔說那邊有七八畝，就按七畝算，咱們至少得買五百棵苗子。那個魏大叔說了，他家老爺子栽了好些棗樹苗子，有一年的苗子，有兩三年的。一年的苗子他說一棵能再讓兩文錢，就是八文錢一棵。兩三年的苗子要大些，一棵得二十文。」說著李恬就愁，「按理說，買大點的苗子，當年結果肯定多。就是怕移栽過來大傷元氣，到時候反倒沒有一年的苗子結果多。」

  李好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很是納罕，「二丫，你早先聽誰說過？」

  李靜和李悅也很好奇地看著她。

  李恬大力搖頭，「沒有啊。」頓了頓又笑說，「這有啥稀奇的，棗子樹和別的樹不都是樹嘛。別的樹移栽的時候，不也得考量這些。」

  李好微微點頭，這倒也是。雖然還有些奇怪，也沒再糾纏這個話題，細細算了李恬才剛說的那一筆帳，算完眉頭又大皺起來，「就按買五百棵一年生的苗子，都四吊錢了。時節到了，樹苗子買回來也不能久放，栽苗子咱得請人吧。要請人的話，不給工錢也得置桌。再有，家裡沒肥，估摸著得買點餅肥，那麼些樹苗子，怕得好幾百斤的餅肥……」

  這麼一算，單這一項就得支出差不多五吊錢。

  雖說李好手裡眼下有何家和宋大海給的兩吊定錢，賣宅子的二十兩，再有李恬做生意賺的差多不五吊錢。可往後來錢的門路少了，一下子花去這麼多，她這個新鮮上任的當家人就有些捨不得。

  李恬知道她的心思，就忙道，「你別光算出帳，也得算算進帳！今年棗子興許賣不了多少錢，等明年秋上就好了，而且越往後進帳越多。」

  理兒確實是這麼個理兒，可是沒摟到自己口袋裡的銀子那可不算自家的。不過李好也知道，做什麼事兒都得先有投入，哪怕是種田，也得自家先有地。

  有些憂心地答應了一聲，待要再說點啥兒，一低頭瞄自己手邊上那一籃子白花花的種蛋，也顧不上了。進屋拿了大簸籮出來，坐在向陽的地兒，一邊對著陽光挑種蛋，一邊使悅姐兒去鄰家問問看看有沒有抱窩的母雞。

  這八十個蛋，少說也得四隻母雞。

  悅姐兒答應一聲，撒腿去了。

  李恬見沒自己什麼事兒了，就晃著身子往東邊的灘地去看。

  才剛走了幾步，就被李好叫住，「二妹，怕就怕咱這果園子要是弄起來，將來人家……」十方村兒發生的那件哄搶果子事件，在李好心裡留下不小的陰影。

  要知道，那果園子的主人就是本村的，細論起來，和老杜家還沒出五服，是正經八百的族親。

  李恬知道她的憂心，就笑，「那咱們總不能為了這個啥都不干吧？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說著話她又想到一事，又拐回來和李好道，「我原說要去里正家把這塊灘地給買到手呢，結果一忙又給忘了。這會兒，你和我一塊去，還是我自己去。」

  李好一聽又要出錢，「啊」了一聲，遲疑道，「非得買麼？」這可是無主的荒地。

  李恬也不想多花錢，可是眼下不把這地弄清楚，將來怕是有的扯皮。就把這話和李好說了，見她一臉的肉疼，就笑，「估摸著也花不了多少錢，最多一兩吊錢吧。」

  還一兩吊錢呢，幾百文李好就肉疼跟什麼似的，可是妹妹說的也有道理。想了半晌，還是咬牙點了頭，「行，那你去吧。」略微遲疑了下道，「我就不去了，要不叫三丫頭和你一塊去。」

  李恬知道她現在還處在不太想見人的階段，就微微點了點頭，和李靜一道出了門，順著東山下的小道，往街中去了。

  下河村的村里正就是當年宋留山逃荒那會兒老里正的兒子。旁的地方李恬也不知道，只知道下河村里正的差事差不多是世襲了。老里正從他爹手裡接過這個差事，現在又輪到他兒子了。當然，這大概也和下河村比較平和的民風有關。

  她記得之前恍惚看過一點關於古代鄉村治理的研究文獻，村里正的職責，大約就是治安和敦促糧稅徭役兩大方面。

  治安嘛，下河村這邊除了吵架鬥嘴之外，多少年也難發生一件惡性事件。糧稅徭役，大約是老里正一家當這門差事久了，在村子裡樹立了一定的威信，再有抗稅可是重罪，還真沒有哪家敢不交的。

  是以下河村這邊並沒有出現過文獻里提到的，因為稅糧收不上來，村里正往裡填窟窿的情形。當然，這大概也和下河村這邊並沒有什麼有名有望有權有勢的鄉紳有關。

  總歸因為些林林總總的原由，村里正和村民的關係也算融洽，到了他家，李恬客套幾句就說明了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