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被翻舊帳好悲慘

  村里正聽了她的來意，有些訝然，「你想現下就到衙門辦契子？」

  李恬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下河村周邊的灘地多，百姓人家只要家裡爭干，都想多開幾畝地。開出來的荒地，只要官府不清查田畝，沒有幾個人會主動往上報，一旦報了就得繳稅！只有到了清查的時候，逃無可逃避無可避了，才會被寫上魚鱗冊。

  可那是人家家裡有長輩大人撐著，只要不是和誰家頂了頭，叫人抓著不放暗地裡使壞，或者特別窩囊的人家，也沒有人敢這麼直愣愣地朝鄰里街坊下手，他們倒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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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自家不一樣，就這麼幾個娃子，最大的還是兩個女娃子。眼下是時間短，還沒人把主意打到他們頭上，時候一長，那果園子再一興旺起來，指定會有人眼紅起壞心思。

  就重重點了下頭。

  村里正就又問，「那你打算立誰的名頭？」

  李恬張嘴想說李長亮，猛地意識到他的年紀，就趕緊的問，「里正叔，立我家亮小子的名頭不行嗎？」

  村里正搖了搖頭，「年十六方成丁，他才多大？」

  李恬就鬱郁地吐了口氣，李長亮沒成年，她和家裡的幾個丫頭片子根本不算丁口，除非立了女戶，要不然按照律法她們是沒有辦法擁有資產的……才剛想到這會兒，心中一動，忙問他，「那我大姐行不行？」

  村里正笑著搖了搖頭，「在咱們村不成，若是在十方村倒是成。」

  李恬就又鬱郁吐了口氣，正沒得法子的時候，已年過七十的老里正拄著拐過來，抖著花白的鬍子沒好氣說兒子，「這幾個娃子都怪不容易，你嚇唬她幹啥？立契子不成，你這裡就不能擔待一二？」

  李恬的眼睛猛地一亮，殷殷看向老里正父子倆。

  村里正被老爹訓得笑了笑，緩和顏色和李恬道，「你要真想買那片灘地，我這頭先給你記一筆，對外就說，這片地是你買下了。只要沒人往縣衙門查證，這事兒外人也不知道。等將來長亮小子夠了年紀，你再去衙門立契子。不過……」他話頭一轉，接著道，「到了那會兒，怕是不能按荒灘立契子了。」

  李恬明白，等李長亮年滿十六歲，都是五年後了。那個時候，自家這片荒灘應該算是一片正經八百的果園了，自然得按果園子立契。正想問他果園子按什麼稅制交稅，就見老里正輪起拐杖敲了兒子一下，「有什麼不能按荒灘立契的？你不說，衙門那些人哪會知道？」

  村里正被老爹冷不丁敲了下，吃痛咧了咧嘴。

  李恬心下卻是哦了一聲，看樣子裡正這個當兒子可沒他老子厚道。這會兒她腦子轉得飛快，一念過後，趕忙朝這爺倆笑道，「甭管咋說，里正叔也是替我們擔著干係呢，要不，我們先付上一吊錢的定錢，等以後衙門查證起來，也好有個說話的依據。」

  至於這一吊錢到底歸到哪兒，李恬也不打算深問。

  反正麻煩人家一場，總得出點血啊。再者說，就她家這種情形，人家收了錢，她才心安。要是一文不收，自己個心裡還忐忑呢。

  村里正沒想到她這麼上道，話說得也漂亮，趕緊笑道，「若是這樣最好不過了！」

  老里正氣得動了動鬍子，手裡的拐杖一動，又要去敲兒子。李恬趕緊趕在他前面，朝兩人笑道，「里正爺爺，里正叔，那這事兒咱就這麼說了，我這就回家拿錢去。你們可千萬別把這事透給人家呀，我們家亮小子和安小子將來還指著這塊地娶媳婦生娃兒呢。」

  說著話，飛快扯著李靜出了里正家。

  姐妹倆一出去，老里正就拿眼死死剜兒子，「這才幾天你就壞了心腸！」

  村里正也覺得冤枉，這個破里正聽著威風，實則根本沒啥油水，不過每年交稅糧的時候，跟著衙門裡的衙役吃些火耗銀子罷了，一年能落到手裡的多不過七八兩銀子。

  就底氣不足地和老爹辯道，「這又不是我主動要的，是人家硬給的。再說了，我替她擔了干係，她不得出點血？」

  老里正沉著臉狠盯了他一會兒，拄著拐往屋裡走去，「那幾個娃子也不容易，你即收了錢，就得替人把事辦利落了。」

  村里正道，「那當然！」他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李恬這頭回了家，飛快揣了一吊錢又到了村里正家，把錢給人家放下，又彎著腰賠著笑說些麻煩拜託不好意思等場面話，見村里正收了錢，也打了保票，李恬這才放心地回了家。

  才剛從東山腳下的小道轉到村南的大道上，迎面就見長亮和長安倆小子下學回來，至於宋家的那倆，現在在何家吃飯，怕是半道上已去了何家。

  眼見倆小子走近，李恬忍不住拿眼打量李長亮。他是九月生的，眼下十一歲半。半大的小子，身量高高瘦瘦的，眉毛濃黑，倆眼晴深又亮，鼻樑根子比她的挺多了，這點讓李恬頗是不忿，嘴巴不大不小，襯著小麥色的膚色，端地一個標誌好少年，只可惜，年紀還是太小了。

  李長亮見她一直往自己身上打轉，濃黑的眉毛就又立了起來，一臉戒備，「二姐你又在尋思啥？」這個二姐有沒事專愛出他的洋相。

  李恬哼笑一聲，抬腳進了院子，「我正尋思哪有催熟劑，好趕緊把你這小子催熟了！」

  李長亮不知道啥是催熟劑，但這意思卻是懂的，立著的眉毛立時放平，默了好一會兒道，「要不，你給我一兩銀子的本錢，我去做挑擔的貨郎去！」

  雖然二姐嘴上從來不說艱難，可他也有眼，家裡的日子也看著呢，知道她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李恬就哼笑一聲，「還做挑擔的貨郎呢，算數會不？」

  李長亮立馬想到上回她為了說服爺爺，污衊自己的話，頓時氣了，「這話不是你自己說的？」話一出口就更氣了，不依地朝李恬嚷道，「在你眼裡我和安小子就那麼沒良心？等到你們那啥的時候，連個坑都不給你挖？」

  聽到二哥提這個，長安也生氣，「就是，二姐這話也太氣人了！」

  李恬早躲這倆小子兩回了，一見他倆惱了，趕緊打著哈哈往廚房裡鑽，「我那不是為了叫爺爺鬆口，隨口那麼一說嘛。」卻叫就站在廚房門口看戲的三丫頭給硬攔在外頭，「要是隨口一說你心虛啥？這些天不光他倆氣，我也氣得很，哪有把親姊妹這麼往壞里想的？」

  李恬心下撇嘴，你們覺得這話刺耳，那是因為你們年紀小閱歷少沒見識啊。要知道人這一輩子還長著呢，誰知道將來大家會長成個什麼樣子？小時候親密無間的姊妹們，長大了反目成仇的多著呢。

  大概是因為是抱養的緣故，李恬自小和兄弟姐妹不親近。儘管理智知道遇到了事兒該怎麼做，但是情感上對此還是有些悲觀。

  見三丫頭李靜板著臉不肯放她進去，那倆小子也是一臉的控訴，她也不躲了，伸手擰住李靜一隻耳朵，下巴抬得高高的，「污衊你們咋了？誰叫我是大的呢，不服憋著！」

  話音未落，耳朵上猛地一疼，李好繃著一張俏臉，一隻手緊緊揪住她的耳朵往上提，「這兒還有一個比你更大的呢！」

  李恬被她揪得斜著半邊身子往上提，兩隻爪子蠢蠢欲動想揪回去，到底沒敢。其實也不是不敢，是想給李好這個還沒穩下心的長姐一些權威顏面。

  眼一轉見長安和悅姐兒已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身子猛地一閃，從李好手下逃脫，朝兩人撲過去，一邊撲一邊喊，「往後咱們家改動武了是不？動就動誰怕誰呀，你能欺負的只我一個，我能欺負的足有四個呢！」

  悅姐兒和長安笑哈哈地跑開了。

  李長安立在一邊無語地看著自家二姐發瘋，哪想到，李恬手一轉，衝著他撲過去，兩隻手精準地揪住他的耳朵，李長亮氣得大叫，「又不關我的事兒，你揪我幹啥？」

  「火就是你挑起來的，咋不關你的事兒？」李恬兩隻手一齊用力，把他的耳朵往上提，盯著他的眼睛笑，「再說了，才剛你那意思不就是親姊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麼？」

  李長亮鼓著眼睛腮幫子定定地看了她一刻，猛地卸了氣兒，直挺挺地站著，一臉無奈，「行行行，你揪吧。」

  李恬愣怔了一下，兩隻手在他臉頰上劃拉了一下，笑，「我就知道，我們亮小子是個好的！」

  李長亮被她摸得怔了下，猛地偏過頭，氣惱地道，「將來我連個坑都不給你們挖，我才不好！」話音落，已紅了眼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