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買樹苗
2024-06-11 19:43:19
作者: 某某寶
自打李長亮聽何明家的玩笑似的說了那些話之後,心裡就難受得緊。他自覺自己不是那樣的人,二姐還那麼說他。哪怕是知道為了說服爺爺,那股子難受勁兒也半點沒消。
說過那話之後,往地一蹲,倆胳膊圈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他一哭,長安心裡也覺得怪不滋味兒,也學著他二哥的樣子蹲他二哥不遠處,倆眼盯著地面,大滴的淚珠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李好這些天情緒正不穩,冷不丁一句話就能惹得她發大水,倆弟弟一哭,也跟著哭起來。
李靜和悅姐兒倆雖然沒這姐弟仨那麼失態,也跟著掉了淚。小妞妞見一轉眼的功夫大家都哭了起來,抄起了根小柴杆,邁著小短腿跑過來,繃著小臉鼓著大眼兒直往李恬身上抽。
李恬:……
真真是寂寞空虛冷如雪有木有?想她即要想賺錢,又要時時關注幾個娃子的教育問題,還得抽空子規劃規劃他們的前程,忙裡偷閒的,還得想法子逗樂活躍氣氛,她容易麼她?
見小妞妞還鼓著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睛,奶凶奶凶地瞪著她,李恬只好灰頭土臉的跑到東邊灘地上,查看墒情去了。
連挖了幾個坑,都發現這灘地只是表層有些砂石礫,下層的石頭塊子並不多。土質偏黃,說不上特別貧瘠,但也說不上多麼有肥力。心裡就有了譜,反正棗子樹最大的特點就是耐旱耐貧瘠,就算是不上肥,也不過是結果多少而已,少有不結的。
又把那一大片荒灘,細細地轉了一遍兒,再次回到院子裡時,或是埋頭蹲著或者捂著痛哭的姐弟幾個已經收功了,為了防止再出意外,李恬堅決拒絕和他們有任何眼神交流,就連似乎已經知道自己錯怪了李恬,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她,想和李恬對個眼神的小妞妞也不例外。
最後的結果是,小妞妞被她二姑氣哭了,她二姑又被她大姑揪著耳朵好生修理了一頓。
自此之後,這一家人好似突然有了反抗意識,動不動就把李恬擠兌得滿頭包。她一難敵五口,呃,再加一個小妞妞,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灰溜溜。
兩天後,何明正好得空子,李恬這頭灘地的事也算辦妥了,就請這兩口子幫襯著去塌坑村買棗木苗子,一見何明家的,李恬就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何明家的被她硬生生地擠出的那副苦瓜臉逗樂了,「行了,甭跟你嬸子裝蒜了!這會兒,你心裡怕是正偷著樂呢!」
李恬就嘿嘿笑了下,權當承認了。
正笑著,見宋大海穿著一身潔淨的藍色短打衣裳,趕著不知道誰家的毛驢車,到了何家門前。
李恬微微怔了下,問何明家的,「嬸子,今兒宋大哥也去啊?」
何明家的點頭,「嗯,正好去郭家坐坐。」
李恬就奇怪地小聲道,「你不早和他說了,鬧了半天,他這兩天沒去啊?」
這是前兒李恬過來和何明家的說種棗樹的時候,聽她說的。
而自打李好回來之後,李恬也格外注意起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事兒,都是來何家,和宋家一次也沒張過口,更沒去過。
就連大河和夢生月牙三個,也沒有過份熱情的留過飯,怕的就是哪個村人起了齷齪心思,再編排到李好頭上。
這些日子和宋家確實比之前更生疏了,對這些事並不知情。
何明家的就沒奈何地笑了,「當時他是答應得好好的,誰知道拖到這會兒。」看樣子,對郭家的親事好似不熱衷似的。
李恬就悄笑,「我還當人人都跟我金山哥似的,那麼稀罕娶媳婦呢,原來也有不熱呼的。」
去年冬上何金山的准岳父准岳母一家過來商量婚期,想把原先在今年春上的婚期挪到明年春上。結果何金山才剛聽了個話頭,急得就想當眾和他准岳父准岳母瞪眼掰扯,惹得在場的人好一陣的笑。
何明家的想到大兒子當時那沒出息樣,也忍不住笑了。
塌坑村在下河村的正南方向,離下河村約有十來里的樣子。村子四面環山,呈寶瓶狀,瓶口窄,裡面寬闊。屋舍稀稀落落的依地勢而建,仲春時節,鮮嫩的綠意鋪了滿山,有些山頭上,還有大片大片的杜娟花,開得正盛。再看那茅檐草舍三三兩兩的點綴在濃綠的綠意間,這古樸悠然的模樣,好似乍然到了世外桃源。
可比下河村更有山居氛圍,李恬看得滿心歡喜,一進村就不住地左瞄右看。
正看著,突見前頭奔來一個漢子,遠遠就熱情地打招呼,「大哥大嫂子,你們來了?」
李恬扭頭一瞧,正是前兒在鎮上賣果樹苗子的魏大叔。
何明甩著鞭子應和了一聲,朝他笑,「是啊,你這是專程等著我們呢?」
那漢子也沒遮掩,憨厚地笑道,「那可不咋地?你們這一筆算是我這頭百年不遇的大買賣了。這幾天,啥事都沒心思干,天天伸長了脖子等著你們呢。」說著話,等何明趕著車走近些,他又笑道,「那天也是急慌,忘了問你們是哪個村兒的了,要是知道啊,我昨兒就往你們村找你們去了。」
話音落,他目光一轉,落在前頭趕車的宋大海身上,自己個怔了怔,恍然笑道,「鬧了半天,原來你們是下河村的呀!要早知道,我早找去了!」
說著話,眼睛卻閃了幾閃。宋家和郭家結親,他當然是知道的。前兒何明家的探郭家的閨女,指定不是她嘴裡說的那樣。
何明兩口子也知道,兩下里一照面,人家心裡指定就清楚了,也沒多接這話,只催著這漢子往家走。
漢子瞬間揚起笑臉,熱情地引著他們往家去。
他家在挨著後山,和村子的主街也就是前山中間隔著一大片麥田。主街邊上也有一條從山下流淌而來的小溪,溪上一架青石板小橋,雖然窄些,倒也能行車。
後山這邊只有兩排十來戶人家,這漢子一邊在前頭領路,一邊和何明道,「……我家就在後頭那一排,拐個彎就到,屋後有一片緩坡地,我爹是聽人家說,棗子剪了枝再種也能活,也是稀罕就想試試,哪想到他老人家試種活幾棵,就上了癮,一下子栽了好多……」
話到這裡,一行人就到了巷子口,那巷口前面正是一片三四丈見方的平坦空地,邊上種著三四棵老榆樹,村下擺著幾塊大青石,這會兒正有幾個人或站或坐,聚在那裡說話兒,見有人過來,有人揚聲和他打招呼,「我說你個魏大頭,這幾天忙叨叨的,忙啥呢?」
說話的漢子年約四十四五歲上下,身量不高不低,面容清瘦的漢子邊說著話邊往這邊走。他穿著一件嶄新的青布短打衣裳,頭臉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整個人瞧著格外的精神,李恬認出正是宋大海的准岳丈郭安。忙去看宋大海。
那頭那姓魏的漢子看見他,一手指著宋大海笑,「你還我說我忙叨呢,瞧瞧這是誰來了,趕緊回家殺雞!」
郭安遠遠看著兩車人過來,頭車又是何明和何明家的,車上還坐著青布衣裙的俏閨女,還當是魏家的什麼親戚,才剛還真沒注意到跟在後頭的宋大海。
聽他這麼一說,再一定神兒,很是意外地愣怔了一下,才快步過來打招呼,「大海,你咋來了?」
宋大海忙跳下車,朝前車示意了一下,「我何叔要買些棗樹苗子,叫我過來幫個忙。」
何明跳下車和郭安寒暄。幾句話之後,何明就朝宋大海笑,「大海,我們先跟著你這叔去他家瞧瞧,你跟你岳丈親熱親熱去,待會兒我們起完苗子,再過來喊你。」
郭安笑呵呵地應了一聲,又朝那姓魏的漢子道,「我說魏大頭,這都是咱相熟的親戚,你可不敢往死里宰人!」
那姓魏的漢子就差指天指地詛咒發誓了,「瞧郭哥你說的,我是那樣的人麼?」
又是幾句閒話過後,姓魏的漢子引著何明幾個往前走,宋大海和郭安牽著驢子車準備回家。車子才剛走了兩步,李恬見從頭排屋子的第二戶人家裡走出來個身量富態的婦人。
那婦人胖胖的身子,黢黑的臉,卻偏穿著一件光亮閃閃的秋香色緞面褙子,頭上也不似尋常的農家婦人只是挽個簡單的圓髻。而是梳著一個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麼的髮式,上頭還插著兩根光亮閃閃黃澄澄的簪子,那垂在身側的手上還夾著一方水紅色的帕子,往外一探頭,瞧見往她家走的郭安和宋大海,又猛地往回一縮身子,隱在牆後瞧不見了。
李恬正納悶,何明家的已伸手拽了她的衣袖悄聲道,「那個就是大海那准岳母。」
李恬輕啊了一聲,斜了斜在前頭領路的漢子,悄聲問,「不是說,郭家的日子也平常麼?」明明宋家回來的時候,郭安兩口子去下河村,還是一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農家打扮呢。
何明家的心下有不妙的預感,卻也不好直愣愣地猜測旁人,只道,「興許是她在城裡當差的妹子給她捎來的衣裳呢。」
雖然也有這種可能,可是看多了小說電視,習慣了遇到什麼事都愛發散聯想的李恬,卻是在一瞬間想到了更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