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原來如此

  魏家的棗樹苗子和那漢子說的一樣，俱都在種在屋後的緩山坡上。那緩山之後，卻是一座高山。前有屋後有山，前後都有遮擋，這地方潮濕陰涼，通風遮陽，正是個上佳的天然扦插場所，也難怪魏家老爺子扦插的成活率那麼高。

  他家的棗村苗子大多都是去年春上扦插下的枝條，經過去年一年的生長，多數都長出了七八個枝椏，因為這邊背蔭，且山裡的氣溫要比外面的低很多，眼下枝條上還是光禿禿，連一個芽頭也沒有，只有枝條上隱隱透出的青色，昭示它的鮮活。

  李恬把那一片棗子樹都看過，一年生的苗子，除了太小太弱的不要，餘下的都要。至於兩三年生的，她還真怕傷根太多，不好成活，就有些猶豫。

  那姓魏的漢子早為這半山坡的棗樹苗子愁得不行，一見李恬猶豫，忙把大手一揮，「要不這樣，這大樹苗子你若是要，我這頭買十棵送四棵，你看咋樣？」

  李恬就笑了，才剛她粗略看了看，一年生的苗子，其實不夠五百棵。再加上這兩三年生的，應該是夠了。就是小苗子也不會百分百成活的，先是笑著點了點頭，又問他，「那小苗子的折頭有沒有個說法兒？」

  那姓魏的漢子就笑了，轉和何明誇讚道，「何大哥，雖說就這一會子，我也瞅出來了，你這侄女心裡有數著呢！」

  何明就笑著打趣兒，「這沾著銀錢買賣的事兒，心裡沒數那能成？萬一叫人給誆騙了呢？」

  那姓魏的漢子把胸膛拍得「噗噗」作響，「瞧何大哥說的，就算沒有才剛我那郭哥的話，我也不敢誆騙。」頓了下又憨厚地笑，「再說了，騙誰也不能騙自家鄉親是不？」

  本書首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何明笑了笑，朝那苗子地里示意了一下，「那這小苗的折頭，你給個說法兒吧。」

  姓魏的漢子低頭想了想，一臉肉痛地伸出兩根手指，「買十棵送兩棵，這成不？」

  小苗子根不深，移栽反而易於成活，何明覺得成，就去看李恬，李恬含笑點了點頭。

  那姓魏的漢子高興得一拍大腿，「成咧，何大哥，大嫂子，還有我這侄女兒，你們先去前頭坐坐，我這就叫去找人挖樹。」

  說著話，叫他婆娘趙氏過來陪客，自己一陣風的衝出去找人去了。

  何明家的正好也想再探探這個郭家到底是咋回事兒，就拉著李恬和趙氏去了她家堂屋，進了屋後，見她一直指使著自家閨女抓這拿那的，就笑著攔道，「你也甭客氣，咱們雖說是頭一回見面，可要細論起來，也算沾著拐彎親呢。」

  這是指宋郭兩家的親事。

  趙氏也是鄉莊裡頭土生土長的，也是個事事透鑽的婦人，才剛這幾個人一來，趙氏就聽丈夫說了，再聯想到上回丈夫趕集回來和她說的那些話，咋可能猜不到何明家的這話是往哪兒使勁兒？

  若是郭宋兩家的親事順順噹噹的，她還能說些諸如是彩霞的福氣等等的場面話，可這門親明擺著不順當。

  可這話明面上又沒毛病，又不能不接，只得強笑著接話，「那可不是……」才剛說了這幾個字就說不下去了，改而苦笑道，「大嫂子有啥話只管問吧。」

  何明家的就笑了，壓低聲音把郭宋兩家當年怎麼做親，宋家回鄉的時候郭安又是怎麼說的，宋家回來之後郭安去了宋家又是怎麼說的，宋家如今的情形，並上回宋大海到郭家時郭安兩口的態度，原原本本地和趙氏說了一遍兒，這才道，「當年作親的時候是兩家都贊同的，雖說中間這麼些年沒往來，可是我那宋家侄子回來的時候，是郭安兩口子主動過去提到這門親的，眼下我那宋家侄子家裡又是這個樣子，見天連口熱飯都吃不到嘴裡。要是郭家姑娘身子不好便罷了，可她明明身子好了，還這麼不上不下地吊著我那宋家侄子，可不厚道。我那宋家侄子是個晚輩，有些話不好說，他在這邊只一個舅舅一個姨母，離我們村也遠，也是家家一攤子的事，有道是遠親不如近的，我這是實在瞧不過眼了，這才想替他打聽打聽，這到底是個怎麼回事。」

  說到這裡，何明家的微微直了直身子道，「要是這門親能結呢，咱還奔著結親去。要是不能結呢，乾脆早點散夥，各人好奔各人的好日子去！」

  趙氏一行聽一行苦笑，其實這事兒，郭家瞞人瞞得緊，她知道的也不多，而且她知道的那些，也有好些是街坊們暗裡猜的。這話卻不好和何明家的直說，沒得叫郭家知道她從中戳了事，將來怪罪到她頭上。

  略微想了想，就挑那些她明著知道的和兩人說了起來，「要說她這病，我們和你們知道的是一樣的。就是前年冬上她發病之前，也在縣城她小姨家住過小半年。才剛從她小姨家回來沒兩天兒就病了……」

  何明家的就不由得和李恬對了個眼兒。這話是說，她這病，其實打縣城裡來的。

  「……往鎮上去瞧病的時候，大家也都沒瞧見，這是從鎮上回來四五天後，大家才知道她病了。我們幾個近鄰結伴拿了雞蛋去瞧她……」說到這兒，趙氏遲疑了一下子，接著道，「……和我們同去的一個嬸子，瞧見她那炕尾舊衣裳底下壓著好幾件光亮閃閃的緞子衣裳，就稀罕地拿起來瞧，才剛拿起來，就叫彩霞她娘給搶走了，說那是彩霞她小姨借給她穿的，回頭掛壞了沒法子還……」

  說完這話，趙氏斟酌了一下，還是把後面的話說出了口，「……後來還是她妹子彩雲說漏了嘴，說那些東西是秦家一個什麼六少爺賞給她的……」

  何明家的不由得眉頭大皺，和李恬飛快對了個眼神兒，壓低聲音問她，「那就是說，她這病，其實不是真的病？」

  趙氏就無奈苦笑道，「大嫂子，這種事不是人家親口說，咱們哪兒知道到底是不是病？反正我們幾個去的時候，彩霞那丫頭像個生病的樣子，病懨懨地歪在炕上，瞧著也沒什麼精神。」

  只這一句話就讓何明家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郭家姑娘大概是落胎！至於那娃子是誰的，就更不難猜了。畢竟郭家姑娘的小姨和小姨父在秦家當著差，好似還是個管事頭子。沒準兒是這夫妻倆想攀個高，給郭家姑娘牽的線！

  要不然，一個大家子少爺咋會認得郭彩霞一個鄉下丫頭？還特意賞東西？

  要說這種事從前她也影影綽綽地聽說過兩樁事兒，都是躲在家裡裝病。可因為郭家和宋家斷了六七年的往來，下河村的人都不知道郭家的情形，這才沒想到這上頭。

  不由得氣憤地道，「他們兩家這門親定了也有些年頭了，他家要瞧不上宋家，只管攀高枝去就行了，幹啥還非得續從前的線頭？好好好，就算他家為了找個冤大頭，可是眼下這冤大頭也找著了，幹啥又不上不下地拖著人家……」

  李恬也正好奇這個，就插話問趙氏，「魏嬸子，這個郭家姑娘什麼時候病好，又去了縣城的？」

  何明家的話，趙氏不好接，倒是李恬這話，她能接，略微回想了下道，「打鎮上醫館回來後，她足在家裡悶了一冬一春沒出過家門。去年夏天裡，我倒是見過她兩回，打眼瞧著和從前也沒啥兩樣，秋上家裡忙的時候，還見過她在院子裡攤曬苞谷。等到秋收完快入冬的時候，說是她病又犯了，她小姨特意使了車接她去縣城養病。接著就到了年關，她坐著一輛好氣派的轎子車回來，說是她小姨使人送她回來的。為這事，郭大哥好似還罵了她，過完年沒兩天，人就又回了縣城，直到這會兒，也沒見著人……」

  李恬略略把時間線捋了捋。

  按趙氏話里透出來的意思，郭家姑娘應該是前年秋上和這個秦家少爺有了什麼牽扯，至於為啥沒能成功進府，大概是中間出了什麼岔子，只好回家拿養病遮掩。遮掩到去年夏天，宋大海一家突然回來了。郭家兩口子大概覺得郭家姑娘攀高無望，就逮著宋大海這個冤大頭。

  至於為什麼沒立時成親，估摸著是郭家姑娘不願意，這才耽擱了。耽擱到去年秋上，這件事就又有轉機，於是乎，郭家姑娘又麻溜地進城了。

  再然後就到了眼下。

  郭家眼下不說退親也不說成親，指定是因為郭家姑娘在縣城那頭還不穩，所以先占著這麼一個宋大海。

  若是她能成功攀了高，拐回頭再退了宋家的親事。若是失敗，還有一個在鄉莊裡頭樣樣都算得上是結親上上選的宋大海兜底。

  郭家真真算是旱澇保收，只悲催了一個宋大海！雖然只是猜測，可李恬確覺得事實應該也差不離。

  何明家的也想明白了，一股火氣直衝腦門，「就這那郭安還有臉口口聲聲說，他和大海他爹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他當親兄弟的就是這麼坑人的？」

  趙氏無奈嘆息了一聲，小聲道，「聽說是郭家大哥好似不想拖，想拖的是彩霞她娘。」

  就算郭安不想拖，把一個落過胎的姑娘塞給人家，也夠惡人心的！

  何明家的剛要開口，隔簾看見宋大海和郭安邊說話邊進了院子。

  趙氏忙小聲道，「大嫂子……」

  何明家的忙悄拍了下她的胳膊，「放心，放心。」說著話，深深吸了口氣，挑簾從堂屋裡出來，朝宋大海嗔笑，「你那話自來金貴，今兒好容易碰上你這老岳丈了，怎麼不多陪著說會子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