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說服

  別看李恬嘴上說的這事兒好似很容易似的，其實心裡知道，要說服老李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在前世那麼開明的環境中，還有好些父母只是因為自己臉面不好看而死攔著女兒不許離婚的呢，何況當下？

  所以到了老宅，以杜家家暴為由頭，把她要李好和離回家的事兒簡簡說了一遍之後，就直接往老李頭的痒痒處戳，「……五七那會兒，我大嫂回來，我還當她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呢，誰想到她從爺爺那裡回來，立時收拾了包袱就要回娘家，我還沒問她一句要幹嘛去呢，她就說妞妞姥娘想妞妞了，要把妞妞帶去給她姥娘瞧瞧。我也是順口一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結果她二話不說把妞妞塞到我懷裡，就自己個走了！當時我還沒明白她是啥意思，過後想想，才明白過來。我大嫂這是打算一去不回了！」

  李恬說到這裡，懊惱地攤了攤手，「我要早知道她一去不回了，當時我鐵定得攔著她！要不然，家裡就我們這幾個人，沒個大人撐著門戶，我們可怎麼活？可是她走已經走了，咱們也不能去梁家莊強著要人，再說了，就我大嫂先前做的事兒，怕是早存著要回娘家的心思。咱們就是強著把她給押回來，她心該不在這邊還是不在這邊！心不在這邊兒，她咋可能死心塌地和我們齊心協力往好日子上奔？這麼一想，我就又覺得還是別強求的好。」

  說到這裡，李恬把手一收，臉上添了幾抹憂色，重重嘆了口氣，「最初的時候，我是想著，不就是日子嘛，當誰不會過咋地？沒她我們幾個一樣能帶著小妞妞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可是……」

  說到這裡，她再度重重一嘆，又是憂愁又是懊惱，「……可是過後，我才發現我想得太簡單了。就拿這些日子我們做那個小生意來說吧。要是家裡有個支事的掌著家，不圖她上山下地，不圖她砍柴下河，只要能在家裡做頓飯，順帶看著小妞妞，我心裡就踏實得多！不用我操心家裡的事兒，我和靜丫頭兩個咋著也能多做兩罈子菜，多賺些錢！可是……」

  李恬說著惋惜地嘆了口氣，緊接著話頭一轉，「……直到這會兒我才明白過來，我們就這麼著下去不行。要想讓長安長安要過上好日子，要想讓我爹我爹娘我大哥在地底下放心，必得外頭有人賺，家裡有人支撐。眼下我大嫂是指不上了，正好我大姐出了這事兒。我就想著，乾脆還是別讓她在杜家熬日子了，趁著這回和離回家，我在外頭賺錢，她在家裡掌家。一里一外的，姐妹齊心，一起挑著這個擔子往前走……」說著，她抬眼看向老李頭，眼底一片坦誠，「爺爺您說呢？」

  老李頭差點哼笑出聲。他說呢？理兒倒也是這麼個理兒，可是他敢說，這個二孫女心裡想的絕對不是她嘴上說的這麼個理兒！待要戳穿她吧，就單她裝得這一臉坦蕩得不能再坦蕩的樣子，料是戳穿她，她也不會承認。只拿眼幽幽深深地掃了她一眼，不接她這話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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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恬做生意的事兒，從頭一天開始，就傳得下河村滿村皆知，這些天出門遇上人沒二話，俱都是沒口子誇她怎麼本事怎麼了得！孫氏是即氣她流水似的往兜里摟錢，又不服氣這話，不就是賣個豬下水嘛，當誰不會咋地？用得這麼天天掛在嘴邊夸著吹著棒著？

  這會兒見李恬發愁，早興奮得按奈不住了，好容易尋著一個話縫，忙忙地挑著聲音說道，「哎喲喲，恬姐兒，我還當你有多大本事呢，這才幾天你就支持不住了？」

  老四媳婦錢氏倒是猜出了李恬的真正用意，當然不會讓她得逞，忙跟著道，「就是你再支撐不住，也不能打你大姐的主意。她已經自成一家人了，就算是娘家的事兒她該幫，也不該把人托累到這種份上。」

  李恬早料到錢氏會攔著，畢竟自己壞了她的好事不是？

  聞言就頓兒也不打地反問，「那我大姐眼下這個樣子，就不是拖累了？」說著，她轉向老李頭，「就才剛亮小子放學聽見我大姐哭，氣得拎了棍子立時要衝到杜家去找他們算帳。我死攔活攔不住，後來還是我大姐哭著求他，他這才沒去！這會兒還在家裡使性子！在那裡嚷著，他學也不上了，地也不種了，現在就揣幾兩銀子到外頭闖蕩去！哪怕死在外頭，也叫我大姐受這樣的窩囊氣！」

  李恬說到這兒，一臉無奈憂慮，「爺爺，就算這回我們能攔住他？那下回呢？杜家眼瞧著是對我大姐有意見，日子越長意見指定越深，往後要是天天打罵，動不動打個半死，我們做親姐弟的能不跟著憂心擔心？我們天天為著我大姐的事兒提心弔膽的，哪還能安生過日子？」

  說著，她重重吐了口氣兒，垂頭看著地面兒，「這還是往最好處想呢，要是萬一亮小子發狠，硬著跑到杜家為我大姐出氣，和人家起了爭執，叫人家給打傷了打殘了，您說這……」李恬一副憂心得說不下去的模樣，把頭往下深深一埋不吭聲了。

  瞧著她一味的做戲，錢氏恨得咬牙，嘴一張飛快地道，「那這也只是你想的，萬一沒這些事兒呢？再說了，那杜家誰不知道，一家子老實頭，他們敢和誰高聲說一句話？」

  李恬立馬抬頭反駁，「他們不敢和別人高聲，就和我大姐敢！」頓了下又哼，「但凡他們敢和外人撒一句氣，我大姐也不會挨這頓打！」

  為了避重就輕把話頭往居家過日子上頭引，李恬一上來就把杜家人為什麼打李好這個原由說得明明白白的了，孫氏聽得真真的呢。就立馬扯著嗓子接上，「那你們往後就不會安生些？你們但凡要安生些，你大姐就不會討這頓打！」

  李恬再度頓兒也不打回擊，「可是我們不賺銀子，怎麼養家餬口？」

  孫氏就撇著嘴哎喲喲地叫起來，「說得好似往後你有本事天天往家賺銀子似的！」那銀子要那麼好賺，天底下哪有窮人！切！

  李恬一副我就是有本事我就是能幹信心滿滿模樣，直橫橫地頂了回去，「我就是有本事天天往家賺銀子！」

  一句話頂得孫氏怔了半晌，猛地一個轉身，甩手回屋去了。

  錢氏這頭還想再說點啥，嘴才剛一張，強壓著性子聽李恬訴了半天艱難，早聽得滿心不耐煩的李陳氏，又見李恬這一副橫橫愣愣的模樣，氣得猛地把胳膊一揮，聲音又尖又利，「即然你這麼能耐，你還來找你爺爺幹啥？你自已戳的事兒，自己個辦去！你爺爺還想多活兩年呢！」

  李恬心說，得咧，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一聽這話，頓兒也不打地站起身子，朝著老李頭扔下一句，「那爺爺這事兒咱就這麼說定了，明兒我就請我何叔大牛叔幫著去杜家拉嫁妝！」

  就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這乾脆利落地模樣，把李陳氏氣了個倒仰。

  老李頭也愣了，趕緊的叫住她，「哎，二丫頭你等等！」

  李恬只好就又站定，「爺爺，你還有啥話要交待的？」

  老李頭想交待的那可多了去了！雖說事情他知道了，也氣杜家人行事，可和離是大事，哪能說辦就辦的？

  連連招手把她叫到跟前兒，語氣心長地道，「二丫頭，這可不是小事，咱們咋著也得再好好想想。」

  李恬緊追不放，「杜家人都這樣作賤我大姐了，還有啥好想的？」

  老李頭被她氣笑了，沒奈何地嘆了一聲，「二丫頭啊，雖說你這麼著是心疼你大姐……」話到這裡，到底不想叫其他人也知道了她的真實想法，再多生波瀾，又趕忙加了一句，「……也想叫你大姐幫襯幫襯你，可是你也得想想，萬一你大姐歸家，將來這日子過不上來，她沒兒沒女的，也沒個後代，到了那個時候，鰥寡孤獨的，日子該多難熬……」

  李恬一聽這個就笑了，「爺爺，這有啥難的？大不了我陪著她就是了！就算沒兒沒女，我們老姐妹倆作伴，也不算太孤伶！再說了，就算長亮長安這倆小子將來長大了，心長歪了，不怎麼想管我們。可是我們總是他們的親姐姐，總不至於連個坑都不挖，就那麼破蓆子一卷，把我們倆扔到野地里去吧？」

  說到這兒，她又笑了笑，「就算真箇那樣了，這也沒啥。人死如燈滅嘛！反正我們死後啥都不知道了，挖坑和卷席也沒啥區別對不？只要舍了我們兩個，能給家裡幾個小的，填出一份好日子，我就覺得值，我大姐肯定覺得也值！」

  這是李恬設想中最壞的結局，與她而言並不算不能承受。反正時日尚淺，嫁人她還沒想過。從前看多了婚姻中的無奈，也不怎麼嚮往！和李好就這麼做著伴兒清清淨淨地過一輩子，也沒啥不好的。至於李好，若是真過到那份兒上，也只能說是她命不好。

  老李頭再沒到這個二孫女會說出這番話，一時倒怔住了。看著李恬足足怔了半柱香的功夫，眼底微微浮現些淚意，強撐著朝李恬擺了擺手，「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