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李恬的想法

  沒有杜家做的這些事之前，李恬就一力主張李好和離，眼下出了這事兒，就更不作二選了。說過那話之後，進了堂屋，直接了當和李好說了自己的想法。

  李好這會兒腦子亂鬨鬨的，一會兒覺得這日子是真的沒法過下去了，一會兒又覺得若是婆婆丈夫婆打消那作賤人的念頭，也不是不能熬受。

  李恬話音落了好一會兒，見李好神色不斷變幻著，半晌也沒拿個准主意，就嘆了一聲，「算了，這事兒你別管了，我替你拿主意吧。」

  李好神色似乎一松，呆呆地坐在炕上，看著交合在身前的雙手出起了神兒。

  雖說從前和劉氏提到李好的日子，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也說過，實在不行乾脆和離的話，可真到了跟前，又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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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李恬似乎拿定了主意，何明家的想了又想，還是尋了個藉口從堂屋出來，把李恬拉到李家堂屋後的野塘子邊上，問她，「恬姐兒，你真打算讓你大姐和離呀？」

  李恬肯定地點了點頭。

  見她這麼幹脆，何明家的嘆道，「雖說杜家做的這事兒是氣人的很，可這到底也是大事兒……要不，等你大姐好些了，再細細問她的意思。」

  日子終歸是李好自己個兒的，大事上還是要尊重她的意見。

  李恬抬手揉了揉臉，大力搖頭，「不用，我替她做主了！」

  就算是李好不願和離，這一次她也非得堅持已見！

  並不是她天生喜歡替人做主。事實上，她最不願意替人做什麼決定了。替人做主，就意味著要替人承擔後果。她自己做事的後果，還承擔不來呢，還要替別人再承擔一份兒，累啊！

  若是後果合心意，那則罷了；若是不合心意，將來少不得落埋怨，就算是親姊妹也一樣。這個道理她懂！

  可這事兒她不替李好做主不行。

  就才剛李好那樣子，一看就是六神無主。她自己腦子都亂遭遭的呢，你讓她怎麼做主？再有，李好的心思她也略知道一些，爹娘大哥都沒了，她這個長姐自該護著弟妹，眼下她不但護不住，還要和離回家拖累弟妹，她哪忍心這麼做？

  她不忍心的後果就是哪怕自己也想和離，卻強撐著說不肯。

  這個時候只有自己強行替她做了主，她心裡的愧疚才會少一些。

  這一會兒功夫她其實想了好些。諸如李好歸家之後，將來自家生活不如意，不能再嫁，老死家中，孤苦一生。又或者因為李好的事兒拖累了家裡的弟弟妹妹的親事，繼而把一家人原本有可能過好的日子，卻拖累得個個不像樣子等等。

  可話又說回來了，即便是這些最壞的設想到最後都成了真，眼下她這個做親妹子的能這麼狠心為著自己和下頭幾個小的前程，就眼睜睜地看著李好在那邊熬日子嗎？

  在那些後果沒顯現出來之前的當下，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即然是否定的，她就得替李好做這個主！

  原本依著她在自己的時空所形成的為人處事的價值觀，李恬根本不會這麼糾結，不趕緊早早離了這樣愚昧無知的人家，留著過年麼？

  她只所以強壓著自己去想這些她並不以為然的東西，就是因為前兒宋大海勸她的那些話。

  並不是害怕，而是覺得即然到了此間，那就別一味的依著自己前世的性子還有習慣的慣性思維行事了，時下的規則也好，風俗也罷，多多少少的也要考量一些。沒得叫人家覺得她行事太出格了。

  可是她想了一百圈子，哪怕再拿腦海中那些她從前聽過的那些婦人的血淚做例子，也說服不了她改變和離這個主意。

  沒錯，是有人比李好還苦，可是她們苦，李好就該跟著苦嗎？

  而且，她們苦，有社會法則的約束，更多的還在她們的家人。若是她們的家人能少考量一些自己，多想想外嫁女的難處，或許她們也不會這麼苦了。

  再有，社會法則就一定要遵從嗎？也不見得吧？別說她這個早已習慣了另一套更為自由的社會法則的人，就算是在這個規則下土生土長的人，也有不少異類！

  時下推崇女子無才便是德，可是照樣有不少識文斷字且極有才華的女子！時下推崇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相夫教子，可照樣有拋頭露面操持生意的婦人！時下對女子行醫極度鄙視，可是鎮上那個武婆子家卻是天天人滿為患！時下推崇百善孝為先，孝字大過天，不孝忤逆乃十惡之首，可照樣也有手持棍棒，惡待婆婆的媳婦。

  這和李恬熟悉的世界其實是一樣的。思想解放運動開展了多少年，在大多數女性都掙脫枷鎖，獨立自強的氛圍下，不照樣也有以三從四德為標準，給自己畫地為牢的人？

  當然，她並沒打算做一個挑戰蔑視規則的人，但她終不是此間人士，在不作奸犯科的情形下，稍稍的跳出規則一丁點，應該也沒什麼吧？

  她應該允許自己這麼做。

  再者，在李好的哭訴中，除了杜家的愚昧她不能容忍之外，更不能容忍的是李好繼續留在杜家的精神狀態。

  那種木然然的滋味兒，雖然她不怎麼想面對，但也沒辦法否認她曾經嘗過。

  就在她從高處跌下來的那年，先前是不服氣，覺得自己本事大，不該離了原來的公司就找不到更合適的工作，接連碰壁之後，正視自己的能力不足，又開始深深的後悔，後悔自己的驕傲自大淺薄可笑。雖然理智上安慰自己從頭來過就好，可是潛意識裡卻一直沒有完全放下。

  那一陣子，她經常做夢，夢的主題只有一個，不是誰誰請她回去工作，就是自己意氣風發地置身於原來的工作之中。夢裡有多歡喜，醒來就有多失落。

  她那會兒獨自一個人在外頭闖蕩，又心性要強，這份煎熬自不肯往外說。

  在這種折磨下，她的心也開始木然，對外界的事兒一絲不上心，只想窩在家裡。當然這苗頭一起，就覺察出不對，強行給自己找了個不怎麼樣的工作，開始接觸外界，那種無悲無喜的狀態才算有所好轉，卻不明顯。

  她覺得自己需要來一場徹徹底底的自救，這才逼著自己做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回家鄉的決定。

  直到一年之後，從前的鬥志和心氣都回來了。覺得花也香是草也綠了陽光也明媚溫暖了，在她眼中心中模糊了一整年的世界，仿佛突然清晰起來，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當時她可能是抑鬱了！

  繼而是千般萬般的慶幸，慶幸當時自己沒意識到，若不然，大概也不會稀里糊塗的闖出來。

  雖然闖過來，可是那種身陷於爛泥之中，不管你怎麼努力都脫離不了的恐懼，還是在她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跡。

  她現在不確定李好是不是這個樣子，但她能看出來，李好現在急需要有人拉她一把，把她拉出那個爛泥窩！

  她不能保證李好一生衣食無憂萬事隨順，但拉她一把還是能做的！

  就把她所思所想，挑那些能說的，和何明家的說了。

  何明家的見她樣樣都思量到了，雖然仍覺得這個決定有些太急了，卻也沒再說什麼。想了想道，「這事兒按理說該家裡的長輩伸頭，甭管他們願不願意幫著辦，總得先問一聲。」

  李恬點了點頭。

  其實按她的意思，是不想和老李頭那邊說的。因為若是那邊同意，自然皆大歡喜。若不是同意，她大概會扔下一句「反正我和你們說過了」抬腳就走。

  沒辦法，在李好和離這件事上，無論她怎麼設想最壞的結果，都不能改變心意，也只能和老宅這麼硬頂了。

  即然他們同不同意，自己都得辦這件事，其實說與不說都一樣。可是轉念再想，事先告知一聲，總比先斬後奏要強些，最起碼她占著理啊。

  這些天何止是宋大海看出來李恬身上那股子不服管束的勁兒，何明家的也瞧出來了。生怕她氣著老宅，或者覺得自己能當家作主了，一味的要把長輩子撂開，什麼事兒都自己捋了袖子上。雖說這也不算大錯，終是禮節上落人口實。

  一見她點頭，倒鬆了一口氣。

  抬頭看看天色，才剛過午沒一會子，老李頭應該在家，就問，「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李恬搖了搖頭，這事兒外人還是不摻合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