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九章：歸寧（2）

  哪怕都已經看不見敬王的身影了，她依然不捨得收回視線。

  顧可鸞凝望著宣武侯府的大門，時而惆悵時而恬靜，看似陶醉其中，又似想起了什麼值得緬懷的事情。

  今兒出來只為看敬王一眼，想不到竟會瞧見一個不一樣的敬王。

  「皇上。」顧可鸞無聲地啟唇喚出兩字。

  前世里，不管是登基前還是登基後，皇上只有在早朝時或者節日裡才會穿上明黃龍袍，其餘的時間，總是喜歡穿著素白或者墨黑顏色的衣服。

  而他今兒不是穿白色也不是黑色，而是一襲蜜合色的銷金雲玟團花直裰，看起來玉樹臨風，灑逸得很。

  這種色系的料子很少男子能穿得好看，今兒這般打扮，是為了與莫煙染相襯麼？

  也或是他默默惦念了莫煙染一輩子，今生終於得償所願，所以也就變得與前世全然不同了。

  顧可鳳甚為不安，瞧見孿生妹妹這樣痴迷地一直望著那畔，啟唇喚道：「阿鸞，阿鸞。」

  

  她有些後悔，孿生妹妹何等虛弱，能活過來就連太醫都說是奇蹟。可是今兒，自己竟然將妹妹領出了府，就因為今兒敬王妃回門，妹妹想要看敬王一眼。

  怎麼當時就被妹妹說服的呢？真是瞎胡鬧。

  顧可鸞拉回思緒，對上了顧可鳳焦灼而擔心的眼眸。

  「我沒事，姐姐不用擔心。」她悠悠地道出一句，嗓音平靜如水。

  「咱們走吧，該回去了。」顧可鳳實在有些後怕，這麼虛弱的一個人，萬一又暈過去可怎麼辦？

  她之前說只想看一眼敬王，現在既然看見了，那麼總捨得走了吧？

  顧可鸞紋絲不動，再次扭頭看向宣武侯府大門處。

  「敬王殿下已經進去了，你說這是最後一次見他了，以後也不會胡思亂想了。所以我才會答應將你帶出來的。」顧可鳳準備好好開解她。

  誰知，顧可鸞已經瞭然笑道：「姐姐莫要多說，我不會再犯傻了，咱們顧家的姑娘是不可能入皇家的門的。」

  顧可鳳挑了挑眉，問道：「你終於想通了？」

  顧可鸞恬靜地頷首：「咱們榮國公府出了一位太后，與皇家的關係實在太近了。就算皇上待咱們不一般，但咱們要有自知之明，守好本分，不要妄圖再與皇家過多親近，要做的，便是與皇家保持距離，謹守臣子應有的界限。」

  「沒錯，咱們顧家是不可能再出一位王妃了，所以敬王這邊，你一定不要再想了。」顧可鸞苦口婆心地勸道。

  顧可鸞點了點頭：「姐姐放心，我既然想通了這層，以後又怎會去犯傻？」

  「妹妹這次險象環生，有了這番頓悟，一定會有後福的。」

  顧可鸞噙著淺笑，眼帘微垂。

  姐姐只當她是死過一次，所以才徹底想通了。

  誰又知道，上輩子，她是痴迷執著了一輩子，都沒有等到那個男人的眷顧。

  重活一世，她連等的資格都沒有了。

  只因，那個男人也是重生而來，且已經得到了他的摯愛。

  顧可鸞這些天將敬王的一切都整理了一下，可以斷定，他與自己一樣重生的。

  是的，敬王也是重生的，所以這一世的太多東西都改變了，他沒有錯過莫煙染，而是如願娶到了她。

  她不死心又能怎樣？

  而宣武侯府里，煙染乘坐轎輦來到了二門內。

  大姐姐莫煙容早就在等候在了這裡。

  煙染要求下轎子，自家姐妹迎接自己，她自是愉悅。

  雖說她如今是敬王妃了，可也不能心安理得地一直坐在轎子裡，然後讓莫煙容隨在轎子旁邊，一路走去祥合院。

  這種事情，煙染是做不出來的。

  莫煙容見煙染下了轎子，上前就要見禮。

  煙染拉住她，沒好氣地嗔了莫煙容一眼：「大姐姐怎麼回事？咱姐妹間說的話還作不作數？」

  莫煙容笑了起來，朱唇輕啟，解釋道：「我也沒想真行禮，心裡知道六妹妹會攔著的。」

  姐妹倆手挽著手相攜走去祥合院。

  她們到的時候，老太太還有大太太、四太太等府里的長輩都已經迎在了院子門口。

  煙染看見家人，本來是很歡喜的，可是瞧著大家隆重的打扮，還有遵循尊卑地想要行禮，淚水就涌了上來。

  「老祖宗。」煙染喚出口，就撲倒了老太太懷裡，「你們是真的將我當外人了？」

  老太太抱著煙染，是又激動又心疼，才十三歲的一個小姑娘，結果已經是皇家人的媳婦了。雖說身份尊貴，可是在那個位置上，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老太太從沒想過子孫能有多飛黃騰達，所以這會兒瞧著煙染，只有對她的擔心。

  「染染，你不要阿娘了？」褚氏湊近，說出一句。

  煙染擦了擦眼睛，嗔怨道：「阿娘說的什麼話。」她轉而又說：「嗯，我是不要你了，我幹嘛要你啊。」

  褚氏抬手就拍了煙染一下：「你這小沒良心的，我這幾日天天吊著一顆心，你倒好，第一句就說不認我這娘了。」

  大太太道：「五弟妹別較真，染姐兒這不是逗你的嗎？」

  「什麼事情可以開玩笑，這不認娘的話能說麼？」褚氏的眼淚又是說來就來，「是不是嫌我的出生給你抹黑，你現在了不得了……」

  老太太知道褚氏這幾天惦記著煙染，所以憂心忡忡的，這會兒看起來又要發作了，準備開始說那些沒人愛聽的言語，趕緊制止道：「老五媳婦，你這是做什麼？大家在這兒看著吶，染姐兒就是逗你的。」

  四太太上前道：「咱們別杵在這兒，快進去吧，今兒敬王妃歸寧，這麼好的事情，五弟妹怎麼說哭就哭了？」

  褚氏揩了揩淚水，隨著眾人走入院子。

  煙染攬著褚氏的胳膊，開口道：「阿娘別生氣了，我剛才說錯話了，沒想到阿娘會較真的。」

  褚氏破涕而笑，扳過煙染的身子，好一番打量：「讓我瞅瞅，嗯，沒有瘦，看氣色也還可以。」

  母女倆相攜走進了祥合院，大家分主次做好了位置。

  煙染的位置是在正中，昔日都是一家子，老太太也沒端過什麼架子，這會兒大家將自己供著，說實在的，煙染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她也沒有推卻，這邊說不需要這般拘禮，不去坐那個正中的主位，然後大太太與四太太一人一句，總歸會讓她坐上去的。

  煙染不想這般矯情，於是拉著褚氏的手，詢問道：「允哥兒還有凡哥兒呢？」

  老太太應道：「王妃是想弟弟了？允哥兒被你爹喊去前院了，你出嫁那天，他偷偷躲在屋裡哭，昨兒眼睛還紅腫紅腫的。」

  大太太道：「允哥兒是不捨得姐姐了，不過他也長大了不少，哭也是偷著哭。」

  煙染鼻子泛酸，強忍著不能流下眼淚。

  今兒是歸寧，總歸要讓家人看著她開開心心的，這樣她們才會知道自己過得很好，也就不會再為自己牽掛操心。

  煙染在祥合院坐了許久，一家人噓寒問暖，還有說著家常，時間過得倒是挺快的。

  屋子裡的氣氛一直和和睦睦。

  褚氏見大家聊得火熱，就有些著急了，她可是急著與閨女說些私房話。

  可是老太太一直攥著閨女的手，沒聊夠的樣子，該不會等到閨女回了王府，她都沒法將這幾日擔心的事兒問出口吧？

  褚氏一臉的心不在焉，幾次都欲言又止。

  大太太看見褚氏這般，瞭然地開口道：「王妃也累了，老祖宗就讓她回屋子休息一下吧。」

  老太太想了想：「清蘭居都毀了，那兒以後也不好住人，老大媳婦可有另外備一間給王妃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