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八章：歸寧（1）

  煙染依然含糊地喊著：「賢哥兒，聽阿娘說……」

  敬王再次喚道：「阿染，醒醒，你發夢了。」可是她似乎陷在了夢裡，敬王這般叫喚，她都沒有醒來。

  敬王從枕下拿出帕子，為了她擦去額頭的汗水。

  眼淚已經將枕頭染濕，可她依然沉浸在那個夢裡。

  敬王疼惜地將她摟進懷裡，讓她的臉貼上了他的胸膛。溫暖的胸膛，帶著蓬勃的心跳，敬王再用手掌輕輕地拍著她的脊背，一次一次，很輕很輕，就像哄小娃娃睡覺一樣。

  許是這個舉動讓煙染感到舒適，她安靜了下來，不再夢吟，漸漸的，呼吸也沉穩了起來，變得綿長而舒緩。

  敬王吻了吻她的頭頂，冰眸中的情緒讓人無法讀懂。

  他一直知道小丫頭沒有放下前世。先前想不通，她前世明明與葛長楓形同陌路，卻為何還想要嫁進安陽伯府。

  原來自己不是輸給了葛長楓，而是輸給了葛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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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的，小丫頭一輩子守著那個兒子，所以那個孩子才是她的牽掛。

  敬王頓時有些無力，若是其他什麼，他都可以努力，可是唯獨葛賢，他沒有一點兒信心。

  敬王將煙染攬得更緊了一些。

  煙染微微動了動身子，因為剛才夢裡哭得有些厲害，所以現在還有些顫動，不過也沒有太大問題，因為她已經安睡了。

  敬王抓起煙染的手，將她的手臂放在他的腰身上，這樣，她就抱著他了。

  兩人相擁，不算一夜好眠，可是敬王知道自己更加了解了他的小王妃。

  說不出心情很好，真要細究，還有些酸澀，卻怪不得小丫頭。

  天亮後，敬王動了動胳膊，煙染的腦袋枕在上頭一夜，有些麻了。

  煙染朦朧轉醒，腦袋還是迷迷糊糊的。

  她打開眼帘，發現敬王也醒了，啟唇道：「你要起來了？」

  敬王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龐，溫聲道：「既然你也醒了，那就早些起來吧，今兒回門，要早去早回。」

  煙染這才發現自己枕在敬王的胳膊上，微微有些羞澀。

  剛剛初醒，她時臉頰本就泛著紅暈，這會兒看起來像是害羞的小嬌娘似的。

  敬王嗓音柔和：「昨晚睡得好嗎？」

  煙染想起昨夜的夢境，凌亂得可以，哪裡能睡得好？不過她嘴上還是應道：「挺好的，你呢？」

  敬王的眼眸微微暗淡些許，不過也是轉瞬即逝，快到煙染根本沒有察覺：「也挺好。」

  倆人各自起身。

  敬王不需要煙染伺候他穿衣，直接開始自行穿戴。

  煙染披著外袍拉了鈴鐺，外頭伺候的婢子才端著洗漱的盥洗用具進來。

  與昨日不同，今兒她換衣裳什麼的，敬王都是在屋裡，雖然隔著屏風，但還是有些不同的。

  因著今兒要回宣武侯府，是以，他們一早換的便是出門的行頭。

  煙染今兒梳的是元寶髻，頭上的髮飾也比昨兒進宮候要簡單一些，不再是那些繁重的簪子，而是改為小巧精湛的。

  雖說頭上飾品不是那麼金光閃閃的金簪，但是頭上的白銀垂心鳳簪，便已彰顯了她如今的高貴身份。

  唯有皇家人才可佩戴的鳳簪。

  煙染如今是王妃，配的是七尾鳳簪，唯有皇后可以佩戴九尾鳳簪，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些個嚴苛的規則，是人人都要遵守的。若是尋常人家藏個逾越自身品級的鳳簪或者鳳飾，那可是誅連九族的大罪。

  因著今兒回門，她穿著也喜慶一些，穿的是大紅金枝線葉紋長褙子，配的是淺粉紗裙。

  等她梳妝打扮好，敬王已經等了大半天了。

  可是敬王甚為耐心，沒有催促，只是這麼定定地望著她，好幾次煙染都被看的不好意思，可是又不好開口讓他別看。

  幸而兩人今兒起身起得早，等到差不多後，煙染用完膳食，上了些淡妝，就與敬王一同前去宣武侯府。

  今兒上的馬車不是昨天那輛，昨兒他們進宮坐的是黑漆齊頭平頂的馬車，今兒這輛顯得富麗堂皇得多，是七彩琉璃華蓋翠帷馬車，且車身是用沉香木做的，整個車內都有一層很自然的沉香木的香味。

  馬車上，敬王將禮單拿給煙染：「你看看，若是有哪兒需要添上的，便立即讓人去辦。」

  煙染拿著禮單，沒有立即過目，敬王補充道：「本來昨兒要拿給你的，後來……我忘了。」

  煙染想起昨兒從宮裡回來，兩人說置氣也不是置氣，就是有些不開心，於是一人在書房一人窩在屋裡。

  其實說起來，敬王今兒也與昨日不一樣的。

  煙染說出上來哪兒不一樣，但是就是心敏地感覺到了。

  男人心海底針，現在才剛剛生活在一起，他的脾性，自己還沒摸個准。

  唉，總歸是要慢慢磨合的。

  禮單上羅列的歸寧禮有很多，從習俗上所需的各種乾貨以及寓意極好的糕點外，便是敬王額外準備的物件了。

  其中有不少是市面上難以採購的貢品布匹外，還有不少名貴的藥材。

  要知道，宣武侯府百年來都有開設醫館，是以，要送給宣武侯府藥材的話，一般的好貨都是拿不出手的。

  而敬王府送給宣武侯府的珍貴藥材確實是極為難得的，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比如千年人參，天山雪蓮，千年何首烏等等。

  另外還有不少名貴器皿，以及擺件。

  比如舊窯十樣錦的茶盅、累絲鑲紅石熏爐、鑲金嵌玉大棗木茶盤、花鳥百年好合圖樣的玉碗、翡翠玉如意一對，總之寫了滿滿當當的一張紙。

  煙染打開馬車後壁的車簾，看著跟在後頭載著滿滿當當物件的幾輛馬車，不免有些咋舌。

  這會不會將敬王府的私庫給掏空了？

  想到這兒，煙染又覺得自己當真小家子氣了。敬王既然這麼置辦了，也是他有這個能力。

  怎麼能與自己上輩子出嫁後回門的禮單做對比呢？

  上輩子的那次回門，真真上不得台面。夫家的人看不上你，所以備下的歸寧禮自然是隨意敷衍的。

  今兒這張禮單，是敬王對宣武侯府的看重，也應該說是對自己的看重。

  若是他不在意自己，娶都娶了，哪會去煞費苦心地備這些禮品。

  馬車到了九曲街的時候，守候在府外的官家探出腦袋，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敬王府的馬車。

  王府的馬車的華麗可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比擬的，是以，一走進九曲街，街道的行人以及街坊們都曉得，這是莫家的六姑娘回門了。

  有不少好事者已經在宣武侯府門口不遠處看熱鬧了。

  市井小民都以瞻仰過貴人為榮，更遑論是立下大功的敬王殿下。

  侍衛將人們屏退在外，敬王先行出了馬車。

  這時候四老爺與莫昭安已經迎了出來，雙方見禮後，敬王又將煙染扶下了馬車。

  所有人都瞧見了敬王的舉動，他的手一直牽著煙染的手，看起來甚為甜蜜，顯然這位尊貴敬王是極為疼惜這個小王妃的。

  煙染站在敬王身側，因為牽著手，倆人親密無間，看起來就像她靠著敬王肩頭一般。

  「四伯父，五哥。」煙染向四老爺還有莫昭安打招呼。

  四老爺上前道：「王爺、王妃請上轎。」

  煙染以前沒出嫁前在府里是沒有乘軟轎的習慣的。哪怕宣武侯府占地不小，可是之前府里的進項有限，哪會有這等奢華的享受。別說她沒有這種待遇，縱是大太太，也鮮少在府內撐著轎輦。

  唯有老太太因為腿腳不好，如果要出祥合院，勢必要有轎子借步。

  可是煙染知道這是宣武侯府對自己的一份尊敬，也是按著規矩來辦。

  煙染沒有推卻，按著安排坐在了轎子裡。

  敬王也隨著四老爺還有莫昭安他們繞過影壁，朝前院莫謹年所在的廳堂走去。

  莫謹年是長輩，不好直接迎到大門口來，是以，正在裡頭恭候著敬王。

  一行人全都進了宣武侯府，沒有人注意到，不遠處的酒樓二層，正有人痴痴地望著敬王的背影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