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七章：夢魘

  「阿淵為什麼要氣自己？」煙染反問道，許是有了幾分倦意，竟打了一個哈欠。

  敬王靜靜凝視著煙染，見她似乎在強打著精神與自己說話，便推脫道：「很遲了，以後再說，先安寢吧，明兒還要去宣武侯府。」

  煙染點頭，她早已洗漱過了，敬王也是沐浴過的，身上香胰子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

  敬王褪下外袍的時候，煙染已經乖巧地爬上了床榻里側。

  他吹了燈，放下床帳，倆人與昨夜一樣，同蓋一床衾被。

  煙染沒有立即睡去，可能還是不習慣於這個新環境，應該過一段時日，就不會這樣了。

  敬王也是安靜地躺著，大掌包裹著煙染的手，輕輕地撫觸摩挲，道出一句：「睡吧。」

  「嗯。」煙染闔起眼，讓自己慢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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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認真地培養著睡覺情緒，可是就是沒有像在宣武侯府那樣，一沾枕頭就能好好安睡。

  她渾渾噩噩的，一晚上都胡思亂想，或者說一晚上都在做夢。

  迷迷糊糊的時候，她好像回到了安陽伯府，她在安陽伯府里跑了好幾圈，一直在找賢哥兒。

  可是賢哥兒似乎故意躲著她，始終都沒有找到。

  一晃神，周遭的東西全都開始旋轉，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又來到了安陽伯府葛家在京郊的別苑。

  這座別苑煙染住了十多年，自打詹韶儀進門，她察覺自己懷了身孕，便一直住在了這兒。

  賢哥兒便是在這兒長大的。

  煙染再次四處尋找賢哥兒的身影，可是沒有，始終沒有找到。

  煙染有些頹廢，竟然坐在了地上。

  四周的一草一木極為熟悉，都是她多年來一點一點摘種的，這是她與賢哥兒倆個人的家，沒有公婆，也沒有那個娶了平妻的葛長楓。

  可是到頭來，她還是丟了賢哥兒。

  只因她重活一世，再也生不出賢哥兒。煙染倍感惆悵，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來。

  心心念念著前世的兒子，前世唯一的牽掛，可是今兒卻在竹如玉那兒與賢哥兒道別。

  那是她真的想要忘記賢哥兒，所以那句話不是對賢哥兒說的，是她對自己說的。

  正當煙染哭得傷心時，耳畔突然響起一記聲音。

  「阿娘。」

  煙染茫然地向四處張望。

  只見前方迷霧中漸漸走來一人，他只有兩三歲大，穿著一見橘色小襖子，身上掛著金鑲玉長命鎖。

  這麼個小人兒，步伐卻異常的穩健，一步一步朝煙染走來。

  那是賢哥兒，才兩歲的賢哥兒，那件襖子便是煙染親手做的，煙染起身想要去抱他。

  可賢哥兒收斂了腳步，不願靠近，煙染喚道：「賢哥兒，我是你娘，我是你娘。」

  賢哥兒緩緩搖頭，依然紋絲不動。

  煙染想要衝過去抱住自己兒子，奈何他卻好像與她不在同一個空間一般，竟怎麼也到不了他的身前。

  煙染實在沒有辦法，看向賢哥兒，喃喃道：「你怎麼了？不要阿娘了嗎？怎麼不過來？」

  話音剛落，賢哥兒突然長大了，他穿著剛剛高中狀元時的一身袍服。

  煙染記得那日的賢哥兒意氣風發，十分的興奮，可是同樣是自己的兒子，同樣的一身衣服，可是……面上的表情為什麼截然不同。

  他面容僵硬，嘴角微微上翹，與適才小時候一樣定定的站在那兒，不願上前，就這麼看著。

  煙染唇瓣翕動，悲戚發問：「你怎麼了？怎麼不理阿娘了？」

  賢哥兒面色微斂，整個人突然又變了一下，換了一身雪白袍服，連面色都變得雪白。

  雖說這樣看起來極為素淨，可是整個人又是那麼的憔悴，眸眼無神，精神有些渙散。就算他背脊挺拔地站在那兒，也只是讓人感覺到頹廢。

  煙染一下子想起了茶社裡的葛長楓，此時的賢哥兒與葛長楓十分的相象。

  縱然父子倆並不是很像，賢哥兒長得比較像莫謹年，所以五官隨了舅舅莫昭允。

  但是這一刻，煙染瞧見這樣子的賢哥兒，卻想起了葛長楓。

  煙染心情一片凌亂，忽聞賢哥兒的嗓音想起，甚為生硬：「「阿娘，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什麼？」煙染反應不過來，有些無措。

  「你嫁給他了，你便會將他奉為你的天。」說到這邊，賢哥兒又笑了起來，笑容看起來令煙染有些發冷。

  「應該說阿娘早就喜歡上他了，只是阿娘不承認，阿娘急著想要再嫁給我爹，嫁進安陽伯府，不就是怕你自己的心意會變麼？後來你退親了，就想著拋下我，不嫁我爹了。你只是沒有說出口，你騙不了我。」

  「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你說的這樣。」煙染解釋，卻又有些無力，她嫁給了敬王，真的沒辦法與賢哥兒再做母子了。

  「聖旨下來了，阿娘終於解脫了是不是？你不用再頭疼要不要為了我再接近安陽伯府，你明知道這一世你可以將那詹韶儀踩在腳底，可是你還猶猶豫豫，不肯為了我繼續嫁給我爹，不就是想嫁給別人嗎？你只是沒有給自己一個很好的說辭，聖旨來了，你解脫了，再也不用猶豫了……」

  「不，不是你說的那樣，我盡力了，我真的盡力了，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煙染吶喊起來，可是賢哥兒不聽她的解釋，甩袖走人，越走越遠。

  煙染想要追過去的，可是兩隻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樣，怎麼也移動不了，她只得呼喚起來：「賢哥兒，你聽我說，賢哥兒，你別走，你別走……」

  「阿染。」敬王的嗓音響起，有些焦灼。

  他輕輕搖晃煙染的肩頭，想要將她從夢魘中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