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八章：不義

  太子知曉事情輕重，而文樂帝讓他親自押運糧草，臨行前，更是在御書房裡長談了一夜。

  父子倆許久沒有這般談話，太子有了很大的覺悟。

  甚至好好地檢思了一番，終於意識到，與六皇子漸行漸遠，皆是他防得太過，疑得太過，才會這樣。

  身為儲君，防人疑人是必須的，但是如果太過或者太明，則會孤立，甚至斷去左膀右臂。

  太子意識到這一點，而且本來就有個四皇子讓他頭疼了，這廂與六皇子越來越疏離，不但對大局不利，更可能讓四皇子撈去好處。

  於是太子這回前去邊關，想著好好彌補一番兄弟間的感情。

  這天入夜後，太子在船上閒來無事，就在船艙里作畫，畫的是小時候他與六皇子一起去釣魚的那幕。

  六皇子那次摔傷了腳，是太子背這他回到寢宮的。夜裡發了高熱，若不是太子為他守夜，及時請來御醫，六皇子如今可能已經不在世上。

  過往的一幕幕從眼前划過，六皇子後來也幫了他很多，若沒有他的提點，四皇子的暗算好幾次他是避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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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想來，六皇子也是一直在報答與他的。只是六皇子如此聰慧，讓他自嘆不如，隱隱的自卑與不該有的嫉妒壞了事情，讓他忘了兄弟倆的相互扶持，走到了如今這樣。

  太子嘆息一聲，將紫檀羊毫毛筆擱下，苦惱到了邊關，如何與六皇子重修舊好。

  這時候，船隻突然劇烈搖晃，水流湍急，太子在船艙內站都站不穩了。

  太子正要詢問情況，東宮的太監總管馬公公已經進到船艙。馬公公試著穩住身形，結果整個船體竟然開始傾斜，也開始下沉。

  馬公公沒能來到太子身邊，而太子也摔在地上，傾斜的坡度令他滑到了艙壁。

  馬公公趴在地上，嘶聲喊道：「太子殿下，您快走，船要沉了。」

  太子自顧不暇，卻還是聽清了馬公公的話語。只是他很奇怪，載運糧草的船都是一艘艘大型的官船，平穩得很，哪會輕易沉船？

  十萬火急，馬公公繼續道：「咱們的船隊行錯了方向，進入了襄江的十八拐。」

  「你說什麼？」太子有些不相信，襄江有一段水流極為湍急，暗礁與漩渦極多，當地人都稱那裡是十八拐。

  總之，想要不進入這個十八層地獄一樣的水域就要拐道而行。

  這個水域是所有行船的人都知道的，怎麼可能往這邊行駛？這種錯誤怎麼可能發生？

  特別現在是春季，綿雨季節，澇災易發，江水更是比之前還要險上幾分。

  引路的船隻都是最有經驗的，將這麼一大隊船隻往死路裡帶，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故意的！

  馬公公的嘴角流出一道血，是黑色的，他的面色也在瞬間變黑，顯然是中了劇毒。

  這刻的變故是太子沒有想到的，馬公公打小就伺候他，是他最信任的太監，可是此時的馬公公已經快要斷氣。

  太子心中有太多的疑問，雖然知曉他命不久矣，卻又不得不問出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貴妃娘娘讓奴才這麼做的，六皇子若是立下大功，回朝定會威脅太子大業……」馬公公說到這邊，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水，繼而腿腳抽搐幾下，升了天。

  太子心內悲痛，卻也知道馬公公死有餘辜。

  弄掉二十萬擔的糧草，讓夏國邊關陷入險境，他這是背叛了主子，背叛了國家，不是死有餘辜又是什麼？

  就在這時，太子的侍衛已經進來：「殿下，要趕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事情緊急，保護太子為重。

  他們不等太子應聲，已經將太子拽出了船艙。

  大量的江水湧入船艙，一層已經淹沒。

  太子站在船頭的甲板上向四周看去，煙雨濛濛中，隱約可見江里有不少將士，有的人在奮力游著，有的則已經成了一句屍體，被沖打在礁石上。

  而不遠處的一艘船已經沉沒，這時候一個大浪打過來，有個侍衛喊道：「殿下，快上船吧，不然來不及了。」

  太子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只得任由這些侍衛擺布。

  侍衛將他帶到一艘小船上，船上綁著許多粗壯的繩索。他一上船，有個侍衛就掏出旗火，用火摺子點燃拋向天空。

  霎那間，煙火躥開，好似金蛇閃電！

  不一會兒，船隻的繩索開始被岸邊的人拉動起來，逆著流，一步一步朝岸邊靠去。

  太子安全來到岸上，望著黑漆漆的江面怔愣。

  薛貴妃這個女人的思維真是太簡單化了，以為沒了這些糧草，就可以讓六皇子一敗塗地嗎？如果是那麼簡單的話，他何以需要提防的如此辛苦？

  現在所有的糧草沉於江中，茲事體大，父皇定然震怒，他的罪責哪能逃脫？

  太子苦笑了一下，父皇怪罪下來，又不能供出薛貴妃來。身為一個儲君，身邊的人只聽薛貴妃這個後宮女子擺布，他這個太子豈是無用可以形容？

  思及此，太子突然拔出身旁侍衛的佩劍，那名侍衛還沒反應過來，太子已經將劍刺進自己的胸口。

  「殿下。」侍衛們慌忙地為太子療傷，太子開始還是清醒的，到後來，終於昏迷了過去。

  太子傷得不輕，雖然偏離心口，卻也流了很多的血，是以在回京的途中，多半是昏迷的，等回到了宮裡，整個人還在發熱。

  這次沉江的二十萬擔糧草是戶部用盡了法子，好不容易才籌集到的。

  本以為可以解了邊關的燃眉之急，待到了春收的時候，就可以得以緩解。

  誰知，現在所有糧草毀於一旦，而太子被傷成這樣，文樂帝雷霆震怒。

  太子的傷勢還未好轉，卻已經心繫國勢，請求文樂帝掀了青蓮邪教的老窩。

  青蓮邪教邪教乃是前朝餘孽，一直與朝廷作對。

  太子稱這次沉糧的整件事都是青蓮邪教所為，預謀已久，不除不快。

  文樂帝當即派出吳廣將軍，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將青蓮邪教剷除。

  這件事，轟動了整個夏國。一時間，人心惶惶，不少人被冤枉成青蓮邪教，苦不堪言。

  六皇子收到了京城裡的消息，若有所思。他緩緩踱步到軍營後頭的山坡上，望著皚皚白雪以及遠處的雪山。

  他的嘴角一直勾著，是對太子的嘲諷。

  太子夠狠，不顧邊關安危而毀掉軍糧，讓邊關的幾十萬將士陷入絕境。

  而他為了推脫，也算棋高一著，嫁禍青蓮邪教之名，助吳廣將軍掌了兵權。

  吳廣將軍本就是太子的人，這樣一來，太子藉以剷除邪教之名，讓吳廣將軍在江南擴充勢力，而那些不願依附太子的官員，怕是吃不到好果子。

  整個江南，太子已經掌握了大半。

  好一個損人又利己的苦肉計！

  這時候，莫謹宏緩緩走到六皇子身後，行禮道：「大將軍，末將有一計，想要與您商議。」

  六皇子回頭，啟唇道：「莫副帥有事直說。」

  莫謹宏道：「命人燒了部分糧草，讓皇上知曉咱們已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

  六皇子微微勾唇，淡淡道：「莫副帥看出來了？」

  莫謹宏點頭：「大將軍一開始就籌措糧草，就是防止太子會來這一手。若不是六皇子神機妙算，咱們恐怕早就餓死了。」

  以其說莫謹宏是來獻計，不如說是來向六皇子投誠的。

  因為六皇子早就做好了反擊的準備，而他既然看出六皇子的意思，那麼就是說六皇子是故意讓他看出來的，若是此時不表態，就罔顧六皇子的用心了。

  他們莫家素來不會站邊，什麼奪嫡的事兒他們都不會參與，只管忠君。

  可這次，莫謹宏覺得自己要做出選擇。

  六皇子幫過莫家，更是英明睿智、心繫國家的一個人，令他敬重，也願意追隨。

  六皇子原本就很賞識莫謹宏，不單單因為他是小丫頭的大伯父，更因為他是個可以重用的人才。

  「那就請莫副帥派兩人燒了糧倉，其餘的事兒，我會安排。」六皇子道出這句，望向遠處雪山。

  不想出手的，但是太子不仁，他只能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