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默契

  文樂帝嘴角微翹，眸光有一種不屑，就連語氣都是不加掩飾的諷刺：「你不是要做個閒人嗎？怎麼今兒跑來關心政事了，前後不一，這不是自打嘴巴麼？」

  六皇子不卑不亢，沉著言道：「閒要閒在盛世太平的時候，為人臣子，爭權奪利之事不為，賣國求榮之事必誅，而國之所需時不願為國效力也是不該！」

  文樂帝哼了一下：「說的倒好聽，什麼叫國之所需？想我大夏人才濟濟，趕走齊軍的能人多的是，會少了你一個？」

  「趕走齊國的兵馬並不難，齊國二十萬大軍侵犯我朝，父皇大可派出三十萬軍，加上邊關的十萬將士，我們就有四十萬大軍，只要不是個廢的，都將大勝凱旋。」六皇子難得與文樂帝說這麼多話，且說的都是事實，使得文樂帝升起了一絲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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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是這麼說，所以你這時候跑來插手是要搶功麼？當初讓你替朕去西北視察時你是怎麼說的？一個勁兒的讓老二去，現在怎麼不讓朕將你那太子二哥叫來？」

  「此一時彼一時，替父皇去西北是代君行事，二哥是儲君，自是只有二哥適合去這一趟。這次領兵乃是為國效力，是為臣的本分，且兒臣志不在擊退齊國，而是要齊國的半壁江山！」六皇子這句話一出，文樂帝的雙眸眯了起來，不由得再次審視起六皇子。

  這個老六素來內斂，從不打誑語，沒有想到法子是不會說出這句，此時胸有成足的模樣像極了端賢皇后，不是模樣，而是整個人的感覺。

  文樂帝心裡升起一種很微妙的情緒，感覺他與六皇子似乎有著一種默契。

  文樂帝這次就是存了滅了齊國的心思，而六皇子一語道破了這點，只是為何是半壁江山，而不是整個齊國，為何會這樣想？出於什麼心思？

  「你說清楚，什么半壁江山？」文樂帝此時已經站起了身子，他步下台階，來到御書房旁邊的一張長案上，上頭鋪著一張行軍圖，有夏國的也有齊國的，甚至各國的版圖也都是有的。

  六皇子不看最大張的夏國與齊國的交界圖，而是指著各國的版圖道：「將齊國的地界切開，這後邊連著荒漠，根本不適合住人，所以將齊王逼到這兒，就只能匯集在這幾個城池。」

  「那為何不是踏平齊國，而是要留給他們殘喘的地方？」文樂帝問出一句，他要弄清楚滅了齊國是不是不妥，這個老六究竟是個什麼想法？

  六皇子反問：「為何要踏平，這裡讓他們活命不是很好麼？」

  文樂帝不解，六皇子繼續解釋：「這幾個地方沒有礦產，可以耕種的土地也不多，歸了夏國又有何用？咱們根本就不稀罕，倒不如用這裡的山脈做個切割，他們想要反攻回來是不可能的，那麼為了求生存，是不是就要往南邊想法子？」

  這句話一出，文樂帝醍醐灌頂。

  往南邊的話就是牽扯到了黎國，這不就可以讓黎國有事情忙了？

  夏國與黎國是友邦，但是再是交好也是兩個國家，焉能不去防備？

  且黎國素來是個老好人，夏國齊國兩邊都不得罪，還與周邊那些不值一提的小國交情匪淺。

  這幾十年，夏國與齊國因著邊界的事兒鬧得不可開交，黎國倒是偷得了閒，四海昇平，發展得極好。

  這麼下去，對夏國可不是好事，萬一黎國有什麼企圖，那就是一個勁敵！

  而按著六皇子的法子，留齊國一口氣，反倒可以用來牽制黎國。

  而黎國可不會蠢到養虎為患，這樣一來，黎國與齊國之間就會生事，而夏國則在一旁清晰的觀看。

  文樂帝呵呵笑了起來，本就要扶持六皇子的，打破太子與四皇子兩邊拉扯的僵局。

  結果六皇子這回表現得極好，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整個大局都看在眼裡，這些個兒子之中，又有誰會有這份眼界與胸懷呢？

  文樂帝暫時還算滿意，指著龍案上的聖旨道：「去打開看看吧。」

  六皇子紋絲不動：「兒臣早知父皇會讓兒臣領兵出征。」

  文樂帝道：「你倒是不遮不掩，竟然敢公然揣測聖意，就不怕朕一怒之下將你貶了？」

  「兒臣坦坦蕩蕩，沒有欺騙父皇，若要治罪，那也無話可說。」

  「嗯，你是沒有騙朕，往日看起來不將朕當一回事，現在跑來將野心展露，這可不是聰明人的做法。」文樂帝將了六皇子一軍，他心裡雖然讚許六皇子今日的表現，卻不代表他會喜歡這個兒子。

  「是展露野心還是展露忠心，就看父皇怎麼想了。」六皇子應道，聰明人說話就是這樣，說一句，就能懂得十句。

  「你嘴巴說得這樣好，卻不見得有本事將齊國趕去那幾個不毛之地。」文樂帝道。

  「兒臣只要一年半，一年半後，若是沒有達到目的，主帥之位不用父皇收回，兒臣也會請罪上交。」六皇子道出這句，只待文樂帝定奪。

  文樂帝思忖片刻，甚為滿意。老六已經知道自己擬好了聖旨，按理，他的目的早就達到了。

  齊國易守難攻，要將齊國逼到那個地方，少說也要兩年。

  而現在還會立下軍令狀，不是太過自大就是早有成算，不管他是不是自大，以目前的國力，完全可以給他這個證明的機會。

  「你需要多少兵？還有心裡可有副帥人選？」文樂帝徑直問出一句。

  「十五萬至二十萬，副帥的話，兒臣心中的人選乃是宣武侯。」六皇子說的人選當然是文樂帝心裡的人選，畢竟宣武侯莫謹宏得以立功返京，正是因為抓住了齊國圖謀不軌的證據，出於這點，就足以證明莫謹宏對齊國是極為了解的。

  「朕會好好斟酌，你先下去吧。」文樂帝話音才落，六皇子轉身就走，連跪安都沒有，使得文樂帝心裡又是很不高興，一股火氣直衝上來。

  「才給一點好臉色就又是這個德性，狗改不了吃屎。」文樂帝一邊罵著，一邊拿起聖旨狠狠地敲了幾下龍案，因為上頭寫著六皇子的名字，這麼敲就是在敲打六皇子一樣。

  畢公公笑著給文樂帝遞上茶盞，鮮少看見這樣孩子氣的文樂帝。

  畢公公伺候了文樂帝幾十年，知道他這回不是真的氣六皇子，總體來說，還是心情不錯的，於是道：「皇上，六殿下可是您生的，怎麼能是狗呢？」

  文樂帝手上還拿著聖旨，順手就敲了畢公公的腦門：「你這是拐著彎說朕口誤，朕說老六是狗，那就是說朕也是狗？膽子不小啊！」

  「奴才不敢，奴才掌嘴。」畢公公用手直接就開始打自己嘴巴子。

  「好了好了，做戲給誰看呢？」文樂帝笑了起來，都是被老六氣糊塗了，差點就說自己是個狗皇帝了，唉。

  文樂帝收斂笑容，又恢復如常，吩咐道：「傳宣武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