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弟子

  煙染心中思尋著，猶豫著，徘徊著，不知要如何應對，她不想求谷夫子收回成命，因為本心覺得自己沒有錯，就算畫那隻牛沒有用上自己畢生的功力，但谷夫子因此而取消自己的應試資格，真的有些過分與偏激了。

  只是若是不想挽回，自己何故還跟著顧寧晗來到這兒呢？說到底，還不是不甘心與不死心麼？

  煙染思緒紛亂，站在原地想了很多，突然，她隱隱聽見竹舍里有人說話，應該是顧寧晗與谷先生在對話，具體說些什麼，卻又聽不清楚。

  她猶豫著要不要走近一些，但這樣聽牆根似乎不太好，是以她最終還是站在了原處。

  不過她也沒等很久，顧寧晗很快就出來了，徑直問道：「谷夫子說你不願將畫作畫好，你為什麼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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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染呆愣，不知如何與他解釋，只得死不承認：「我沒有，我為什麼要那樣做，是我沒畫好，不是故意畫不好……」說到這邊，煙染鼻子一酸，淚珠就沿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不是因為顧寧晗的問題而流淚的，其實谷夫子並沒有冤枉她，可煙染不能承認，因為她有自己的顧慮，所以才有意藏拙，若不是有不得已的因由，誰不想在人前顯出自己的才華？

  煙染不能對顧寧晗說出實情，只能繼續隱瞞，但是她真的覺得委屈，眼淚也就控制不住的繼續往外頭淌。

  顧寧晗的手微微攥了起來，他對谷夫子是了解的，兩人交往多年，谷夫子斷斷不會憑空冤枉於她，定然是真的看出了蹊蹺，才會篤定說她是有意藏拙，不願顯出真實畫技。

  那幅畫他其實看過的，畫的很好，對於十一歲的小姑娘，她能畫出那樣的畫作已是奇才，可……谷夫子說她的畫技遠不止這樣，他覺得谷夫子說的是對的。

  因為她的字也不像小姑娘的字，比人家練了幾十年書法的功底都要好上很多。

  可這會兒她不承認，且還哭得這樣委屈，使得顧寧晗莫名的心疼起來。

  他不是沒見過姑娘家的眼淚，可煙染的眼淚竟會讓他這樣，顧寧晗的手不自覺地握了起來，抑制著湧起的那股情愫。

  他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這樣，從來沒有過的。

  他深吸一口氣，嗓音有些乾澀，「你隨我進來，谷夫子這樣問你的話，你也不要承認。」

  煙染整了整儀容，知道自己一時沒忍住，在他跟前失態了。

  片刻後，她隨著顧寧晗走到竹舍里，紅紅的眼睛，一下就讓人知道她剛才哭鼻子了，煙染覺得特別不好意思，站在谷夫子身前越發不自在起來。

  谷先生端坐在蒲團上，他的身前擺放著一把古琴，旁邊的香爐青煙裊裊，散發著淡淡的紫檀香氣，顯然他先前是要撫琴的，只是他們的到來影響到了他。

  谷夫子道：「你是莫翎的孫女？」

  煙染緩緩地點了點頭，怕自己說話會有哭腔，所以沒有出聲。

  「小妖怪說我冤枉了你，非要我給你個交代。」谷夫子一邊說著一邊橫了顧寧晗一眼，小妖怪是他給顧寧晗的稱呼。

  顧寧晗道：「她就是莫翎的孫女，你可以嫌她畫的不好，可你直接將她趕出去，就是欺負了莫翎的孫女，你就等著被唾沫星子淹了，一世英名全毀在這上頭吧。」

  谷夫子被顧寧晗這麼一激，頓時升起慍怒，「拿絕交來威脅我還不夠，現在還用這套來說事？」

  煙染將顧寧晗的話回味了幾遍，總算反應過來了，他不是帶自己來求谷夫子的，而是找谷夫子算帳的。

  煙染擦了擦眼角殘餘的淚水，道：「是的，谷夫子就是冤枉我，我是沒有畫好，不是不想畫好，谷夫子可以給我最次等的菊簽，但是直接將我轟出來就是欺負我一個小姑娘，我不會服氣的。」

  「你……」谷夫子咬著牙，沒有繼續說下去，話都讓她說成這樣了，她是故意畫不好還是沒辦法畫好根本說不清楚，而他只是憑著感覺，看著她的手法與下筆的動作，篤定她明明擁有過人的畫技偏生不肯使出來，這才恨鐵不成鋼，直接將她趕了出去。

  可現在反而變成是他無理，是他取鬧，是他欺負人，谷夫子當場就被噎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顧寧晗再道：「我也不是非要為難老怪物你，咱們是忘年交，可今兒你確實過了，也錯了。」

  谷夫子哼了一句，沉吟道：「我不可能看錯的，你既然這麼幫她，為什麼不直接將她弄到乙班去，憑你榮國公府的本事，讓她進文心女學還要通過我麼？」

  「話不能這麼說，你今兒將她趕走，多少雙眼睛瞧見了，她下回再到乙班去，別人會如何笑話她？誰沒個臉皮，你這麼下人家面子，萬一姑娘家想不開投了繯，我看你怎麼收場？」

  「你不說話我沒當你是啞巴。」谷夫子氣得拍了一下桌子，繼續道：「氣死我了，說吧，你想怎麼辦？」

  「你收她做關門弟子，並且是親自登門請莫五老爺答應，至於莫六姑娘自己答不答應做你的弟子，還看她了。」

  煙染聽聞顧寧晗的這句，才知曉他的目的，如若谷夫子願意收她做關門弟子，就意味著日後將會是書畫界的名家，那麼就算沒有考進文心女學，但是在才名上，還是會被人高看一眼的。

  顧寧晗是考慮到她已經沒法應試，這才提出這個要求的。

  這是其一，另外讓谷夫子登門求學生，也是為了煙染的顏面，因為今兒被這麼攆出去，早已被人笑掉大牙，若是谷夫子承認是他自己一時情急，痛心好苗子沒有作出佳作，這才上火，有了過激的行為。

  這樣一來，就可以證明谷夫子是發現千里馬的伯樂，一心想著栽培，這才有心收作弟子，這樣子，事情與局面又是另外一種。

  「口氣倒不小，我有收學生，卻從未收過關門弟子，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谷夫子反問一句。

  「知道，那就是說，你是當代的書畫泰斗，而她……將會是新的泰斗，書畫名揚千里，永世相傳。」

  「沒錯，那她有沒有這個資格？」谷夫子噙著笑，不置可否。

  顧寧晗淺淺一笑，轉而走到一旁書案上研磨，對煙染道：「來，寫幾個字給他瞧瞧，咱還不稀罕做他的學生吶。」

  煙染有些猶豫，對上顧寧晗蘊著自信與鼓勵的眸光，垂首思慮片刻，提筆在宣紙上寫下「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顧寧晗甚為滿意，對煙染道：「咱們走吧！」

  谷夫子起身斜睨了那幅字畫，突然變了面色：「有佳茶社雅間內的字是她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