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算帳

  煙染心裡有苦難言，弄巧成拙，可她只是心虛，只是害怕自己的畫技被人瞧出來，像顧寧晗那樣眼尖的人大有人在，她在東華園寫過行書，可顧寧晗依然能通過有佳茶社的雅間內，那些沒有署名的狂草書法端倪出蛛絲馬跡，試問，這樣的情況，煙染如何不會小心駛得萬年船呢？

  畢竟她曾經用匿行山人這個名頭畫了好幾幅畫，而她也沒有繼續代筆為那青樓名妓艷姬作畫，可她畢竟還是畫過一幅仕女圖賣給了藝品畫坊，是以，她只得稍稍隱藏和改變擅長的作畫習慣。

  原本只想著如若能進入文心女學，在這三年的時間裡，就算沒有得到谷夫子這位書畫大家的指導，也能得到文心女學其餘名師指教，那麼三年後的畫技與風格可能又是另外一種，屆時便不怕被人端倪出來。

  煙染本是謹慎，結果卻遇見了谷夫子，還誤會了她，她站在聚淑堂的外頭，委屈地掉下了眼淚。

  她怎麼可能看不起文心女學，只是……命運捉弄，當初沒有經濟來源，逼於無奈，才賣了畫。

  

  誰曾想，如今卻因此失了應試的機會。

  煙染站在聚淑堂的外頭不肯離去。

  原本有教儀想讓她直接離開的，可煙染執意不肯走，淚眼婆娑，好不可憐。那名教儀許是見她已經沒法影響他人考試，也看見谷夫子已經踱步到其他閨秀的身後，也不再理會她了。是以，也就由著煙染繼續杵在外頭。

  煙染沒有一絲辦法，這麼被趕出來不是面子的問題，而是……心裡不甘心也不服氣。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裡頭應試的閨秀開始退了出來，她們結伴前去飯堂進餐，然後還要參加其它項目的考試。

  她們三三兩兩的走出來，瞧見煙染，有的竊竊私語，有的評頭論足。

  其中一人走至煙染身前，看似關切的詢問一句：「六妹妹，你……還好吧？」

  煙染抬頭，望見的人竟是二房的五姑娘莫煙珉。她不是跟著二老爺去了邊遠縣城？煙染有些錯愕，不過也很快回神，垂下頭，輕聲喚道：「五姐姐。」

  莫煙珉啟唇，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猶豫，囁嚅片刻後，才說：「六妹妹，我……我今兒也是來考女學的，你不會介意吧？」

  煙染苦笑，為什麼要問自己介不介意？考不考女學不是莫煙珉自己的事兒嗎？而且她回到京城是需要多大的勇氣？畢竟親生母親做過的事兒已經傳出去了，就算她進了女學，也會頗受非議吧，可她自個兒不介意，為什麼煙染要介意呢？

  所以莫煙珉這樣問，倒讓煙染有些訝異，俗話說母女連心，莫煙珉不是應該對煙染咬牙切齒的嗎？畢竟二太太是因為陷害她才出事瘋癲的，可莫煙珉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算了，不管什麼意思，煙染此刻也沒有閒心去研究，轉而說道：「五姐姐快去吧，不用管我了，我等等就走。」

  這時候，一旁傳來了一陣陣啜泣聲響，是那些失了儀的閨秀們被取消了應試資格而哭了出來。

  因為失禮，因為偷瞧了六皇子和顧寧晗，所以才被山長直接除名的。

  煙染心下很是不服，就算做得不對，不要錄取人家就好，這樣做也不會傷及姑娘家的顏面，這般直接取消，將人攆走，且不明說因由，誰能服氣？

  唉，說起來，自己難道不是與她們一樣麼？只不過自己是被谷夫子攆出來的，結果其實都是一樣。

  被取消應試資格的閨秀足有十餘名，她們全都哭喪著臉，有的跪下哭求教儀們詢問因由，可惜教儀只道她們只是遵從山長的安排，至於詳細原因，讓她們回去細細檢討。

  「不……我不回去，為什麼趕我走，你們這是欺負人，不由分說就取消我們的資格。」一名模樣姣好的小姑娘發起了脾氣，擰著身子，抱著聚淑堂的柱子不撒手，說什麼也不願離開。

  可是教儀也不會心軟，喊了幾名看起來做灑掃的粗實婦人將她架了出去。

  那小姑娘哭喊著，卻也只能被一旁駐足圍觀的閨秀們恥笑。

  「你們現在是自己走還是要和她一樣？」說話的教儀瞧著頗有威嚴，令那些失去應試資格的閨秀不敢多言。

  煙染清楚自己也不能繼續留下來了，於是對莫煙珉道：「五姐姐不用管我了，我……我與她們一起離去。」道說完這句，煙染便站到了那些準備離去的閨秀那邊。

  她離去的步伐有些沉重，雖說這會兒已經接受了事實，可是心裡還是不好受的。

  就在她即將邁出文心女學的大門時，顧寧晗叫住了她。

  「染染，你留下。」顧寧晗喚出這句，又對一旁一起而來的山長頷首，希望山長幫忙安排一下。

  那名山長走過來，對著教儀囑咐了幾句，教儀頷首，請煙染出列，而後繼續領著其餘的閨秀繞過石雕影壁，走出了文心女學。

  煙染留在原地，不明情況，她知道顧寧晗不會無緣無故留下自己，可他能幫助自己什麼？他並不是文心女學的人，只是臨時請來的考官而已。

  煙染的眼睛本就生得明亮清澈，此時此刻，更是多了一層隱隱的水汽，含露欲溢，眸光閃爍，看起來委屈極了也傷心極了，使得顧寧晗心生不忍，竟不知如何安慰。

  煙染見顧寧晗不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麼，咬了咬唇，先行喚道：「三表叔。」

  顧寧晗回神，驚覺自己對上了她的眼睛竟失了神，有些不安，趕忙道出一句：「你別著急，隨我來便是。」他話音一落，就懊惱地往文心女學的裡頭走去。

  煙染一時反應不過來，也有些納悶，他這麼急匆匆的模樣像是遇見了豺狼似的，像是逃離一樣。

  與顧寧晗一起來的那名山長，見煙染還楞在原處，便提醒道：「你快隨顧三公子去吧，他是領你去見谷夫子的。」煙染這才知道原委，謝過那名山長，快步追了上去。

  一路上，顧寧晗一言不發，煙染也是一頭霧水地跟著，直到來到一處很幽靜的小院，顧寧晗才斂住腳步。

  煙染環視一圈，覺得這兒甚為雅致，屋子是一個竹舍，四周被水池環抱著，裡頭游著不少錦鯉，顏色鮮艷，體態碩大。

  顧寧晗道：「這兒是文心女學為谷先生安排的地方，你且等等，我去去就來。」他說完這句就逕自繞過竹舍前的竹簾，進到了里處。

  煙染本想問顧寧晗一些問題的，結果沒來得及，就被晾在了這裡，唉，既來之則安之，顧寧晗領自己來這兒，定然是聽說了聚淑堂的事兒，這才來這兒尋谷夫子的。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轉圜的餘地，就算谷夫子不再攆她出去，可她真的還要繼續應試嗎？總歸是丟臉丟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