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柳柳

  文樂帝點了點頭，轉身順著漢白玉石階朝下方走去。

  六皇子端立在漢白玉石階的圍欄旁，面無表情，身形挺拔，不見一絲孤寂與落寞，仿似被文樂帝干晾在這兒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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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樂帝邁下最後一個台階，斂住腳步，將目光落向六皇子身上。

  六皇子佇立不動，沒有上前的意思，換個皇子，早就一口一句父皇的跑到跟前了。

  文樂帝的面容更加嚴肅，畢公公替六皇子小小著急一下，提醒道：「六殿下，陛下來了。」

  六皇子這才不慌不忙地撩起衣擺，單膝跪下：「兒臣見過父皇。」語氣平淡，沒有一絲起伏，仿似面對的不是至親的父親，兩人只是君臣，也僅是君臣。

  文樂帝沒有叫起，六皇子就繼續跪著。

  畢公公在一旁看著只能是干著急，六皇子像個悶葫蘆一樣，對著文樂帝笑一笑，或者說幾句軟話不就行了麼？

  畢公公其實是很想幫六皇子的，當年端賢皇后對他有恩，現在端賢皇后仙逝，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幫襯著六皇子的。

  奈何這六皇子太過寡淡，性子又是個深沉的，整個人的氣勢太過威肅，像是一柄出鞘的寶劍，令人覺得冰冷，覺得鋒銳，不想靠近，也不能靠近。

  文樂帝眯了眯眸子，這個老六是自己最不想見到的，偏生只要見到，自己總會將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老六的眼睛很像端賢皇后，不，不單單是眼睛，整個五官，整個樣貌，都肖像端賢皇后。

  可是老六的為人卻與端賢皇后全然不同，他太過清冷，太過孤傲，如果說老六剛出生那會兒，自己看見了他就會想起端賢皇后，所以對他有些嫌棄，那麼後來會變本加厲，還真真是因為他的這個性子。

  文樂帝沉默良久，終於問出一句：「去過慈安宮了麼？」

  六皇子表情依舊，乍看之下，甚為平和，就算是跪在文樂帝身前，與身俱來的高貴也是遮掩不住的。「兒臣見過皇祖母了。」

  文樂帝吩咐道：「你可以走了，去永春宮看一看貴妃吧。」

  六皇子雙唇抿成一條直線，少傾後，方淡淡道：「天色已晚，兒臣若去後宮，有違宮規。」

  「是朕准許的，你去吧。」文樂帝道完，便向自己的御輦走去。畢公公趕緊跟上。

  起駕聲起，文樂帝坐在御輦上，對六皇子的態度升起慍意，這個老六的氣勢比以前更加冰冷了，幾個兒子中，就這個老六會給人一種壓迫感，讓人肅然，讓人想要忽視都無法忽視。

  文樂帝越想越不高興，卻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去，視線透過輕薄的明黃紗帳，瞧見六皇子沒有目送自己，而是頭也沒有回一下的往另一個方向行去，文樂帝一直望著六皇子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型消失在暮色之中，他才回過頭去，拳頭攥了又攥，啟唇喚道：「畢安。」

  畢公公持著佛塵，步行在御輦左側，聽聞文樂帝喚自己，趕忙微微躬下身子，聽候文樂帝的吩咐：「皇上，奴才在。」

  「去看看老六去哪兒了？」

  「奴才這就讓人去。」畢公公應道，而後使了一個眼神，朝徒弟的耳畔吩咐幾句，小徒弟領命，忙不迭地朝六皇子前行的方向跑去。

  畢公公心裡思忖，陛下讓六殿下去永春宮，去給薛貴妃請安，可這六殿下很可能是不會去的。這事兒說大不大，畢竟六殿下對薛貴妃的態度一直是這樣，可文樂帝若要計較，這可是忤逆不孝，違背聖意的大罪。

  畢公公這樣想著，心裡有些替六皇子著急。

  要知道，六皇子才剛剛從京郊大營回來，而且還是榮國公在文樂帝跟前無意間提起一些往事，這才讓文樂帝變了心意，不然六皇子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畢公公蹙了蹙眉，擔心六皇子又一次惹文樂帝不快，心裡想著該不該幫忙。

  算了，總歸試試再說，也好探探陛下的意思。

  畢公公畢恭畢敬地在御輦旁道出一句：「陛下，說起來，六皇子的性子一直都是這樣清冷，奴才瞧著，他除了對太子殿下還有五公主殿下比較親近，對貴妃娘娘好像是特別的疏離，疏離得都有些奇怪了。」

  「太子與他一塊兒長大，打小照拂他，他當然會親近點兒，五公主嘛？」文樂帝說到這邊也陷入了沉思，五公主的生母容昭儀曾經是端賢皇后的伺婢，端賢皇后過世後，才成了妃嬪。六皇子對這對母女倒是親近，與薛貴妃是全然不同的兩個態度！

  這廂畢安說老六對薛貴妃的態度很奇怪，這樣想來，倒真的有些蹊蹺。

  按理，薛貴妃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著他，看起來應該是真心疼愛這個老六，可老六一直像個白眼狼一樣，怎麼養都養不熱。

  到底是六皇子不知感恩，為人無情，還是他對薛貴妃的冷漠另有隱衷？

  文樂帝坐在御輦上，手指摩挲著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若有所思。

  畢公公等候良久，文樂帝都不再說一句話，知道陛下這是有了思量，心道，六殿下，老奴能幫的也就這些了，你好自為之吧。這可是您的父皇，大夏國的皇帝陛下，你就算不想討好，也要做做樣子，試著套套近乎才行啊。

  當然，這些都是畢公公心裡說的，卻永遠都不會說出口去。

  另一邊的六皇子回到崇暉殿的時候，小安子已經守在門口好久了。

  瞧見六皇子的身型，小安子忙不迭地迎了上去，然後稟報導：「六殿下，莫府的五太太約了安陽伯夫人三日後一起去斂月庵燒香。」

  六皇子聽聞這句，俊秀的劍眉微微蹙起，兩家人相約去燒香？這麼情投意合？如果是這樣，葛長楓與小丫頭會去嗎？

  葛長楓！六皇子眼眸深邃了些許，覺得是時候會一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