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包紮

  煙染焦灼地環視整個屋子，確定沒有可以止血的傷藥，正要開口勸他，誰料，六皇子已經開口道，「你這有乾淨的布嗎？」

  煙染思尋片刻，走到檀木雕花嵌彩貝衣櫥那兒翻找一下，將自己早上試過卻不能穿的月色齊腰襦裙拿出來，取來剪子，嗤啦一下，將裙子裁成了長條形的布條。

  六皇子接過布條，道：「你竟毀了一條裙子來給我包紮？」煙染扯了扯嘴角，終是沒有說出這條裙子已經沒法穿了。

  六皇子也不矯情，退下外袍，逕自給自己包紮傷口。

  煙染瞥過臉去，沒敢看他褪下衣服的臂膀。只是老半天了，他似乎還沒弄好，於是偏過臉去，淡掃了六皇子一眼，卻看見了他暴露出來的傷口，竟傷得這麼重，若是再偏幾分，定會傷了心肺而性命不保的。

  是誰那麼大膽子，膽敢將他傷成這樣？煙染心中疑惑，又見他用一隻胳膊纏繞布條的樣子很是笨拙，開口勸道：「我……我去看看我爹有沒有回來，他可以幫你找大夫……」

  「不可以！」六皇子立即打斷煙染的話，雖說只是三個字，但那嚴峻的表情已經讓煙染清楚，這事兒沒有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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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不去找自己爹爹還能怎麼辦？煙染牙齒輕咬著下唇，繼續勸道：「我爹是好人，他不會壞你的事的，再說你是……」她差點就要說出他是尊貴皇子的身份了，還好反應得快，止住了話語，不然待會兒怎麼解釋自己知道他的身份呢？

  煙染眼睛閃了閃，轉而道：「再說你看起來不像壞人，我爹是個男人，可以照顧你，也不會像我這樣拿不定主意還幫不了你。」

  「你不用再說了，總之，我在這兒的事情誰都不能說，反正你儘量攔著你的丫環進你屋子，如果攔不住，我就藏起來。」六皇子說出這話時，身上威肅的氣勢再次顯了出來，令煙染有些不敢繼續說下去。

  只是她委屈得緊，有一種被人欺負的感覺，就像被瘟神粘上一樣，甩都甩不掉，偏生這個人她還不能得罪。

  煙染垂下頭去，嘴巴嘟著，可以掛一個油瓶了，嘟囔道：「你在我這兒不合適，孤男寡女……」

  「你救了我，我會報答你的。」六皇子嘆一口氣，繼續道：「你虛歲才十歲，生辰也還沒過，若算周歲的話，也才八歲，為什麼像個古板老嬤嬤那樣，糾結什麼我是男的，不方便要大防的世俗觀念？」

  煙染將眼睛瞪大，他是將她徹底調查了一遍麼？連生辰沒過他都知道。這種感覺有些不好，但煙染敢怒卻不敢言。

  上輩子的六皇子可是個鐵血手腕的君王，他先是為了幫助太子拿到兵權，才十幾歲就披甲上陣，平定了西疆的戰亂，而在朝內，也是壓得野心勃勃的大皇子與四皇子死死的，若是太子沒有死掉，那麼皇位肯定是他輔佐的太子坐上去的。

  只是上天有上天的安排，最後太子亡故，是他順應天命，坐上儲君之位，然後成了皇帝。

  他在位的那些年，天下太平，原先那些質疑的朝臣一個個無話可說，皇權在他手上變得固若金湯，可以這麼說，夏國未來幾十年的繁榮盛世，與他常人沒法比擬的本事是分不開的。

  雖說自己現在讓他留在房裡有些不妥當，可自家爹爹就不同了，他如果幫助了六皇子，日後的仕途可想而知。

  只是現在六皇子拒絕煙染去找莫謹年，這就有些難辦了。

  六皇子繼續好言好語地勸著，他是鐵了心要煙染收留與照顧他：「我傷成這樣，能將你如何？而你才幾歲，知道男女有別到底是別的什麼嗎？再說，什麼都沒有性命重要，我現在是保命，你是救命，所以……不要再想那些沒用的。」

  煙染心裡大喊不妙，他是真的打算偷偷留在她的閨房，雖說這個人地位崇高，但自己也不是沒有原則的，就算有心讓自己爹爹依附他，卻也不能允許一個大男人單獨待在她的屋子裡。

  煙染蹙了蹙眉，啟唇道：「我不認識你，你在我這兒真的不合適……」

  「我出去會沒命的，你覺得男女大防與性命之間，我會在乎哪個？」他今日離開太子府，進到這間屋子的時候，就沒打算離開。

  煙染掃了一眼六皇子的胸膛，雖說傷得很重，但她這兒真的不是他可以久留的地方，於是又道：「我這兒有丫環，還有我爹、我娘、我弟弟，總之進進出出的都是人，你遲早會被他們發現的，要是被人看見你藏在我屋裡，我就是有十張嘴都說不清，我……我以後還怎麼嫁人？」

  六皇子聽聞這句，忍不住眉眼含笑，「那就不要嫁給別人了。」他巴不得小丫頭與他牽扯不清，讓其他男人沒有一點兒可趁機會。

  在他眼裡，莫煙染早就是他的人了，現在只是年歲沒到，只能寄養在莫家，稍大一些，他立馬就會將她傍在身邊，永遠都不讓她離開自己。

  煙染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反而覺得這人太不通情理了，死皮賴臉的賴在一個姑娘的閨房裡，也不擔心毀了人家的清譽，沒法嫁人都不理不管的，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太自私太可惡了！

  煙染心裡升起一股子怨氣，覺得自個兒重生以來是走了什麼背運？第一回上街就被他堵個正著，後來去靈清寺燒香也能遇見他，今兒個上街，原本還慶幸沒那麼邪門，終於沒有見到這個人了，可……可誰知道，一回屋子，他竟會在自個兒的櫥子裡窩著，這都什麼事啊？

  她這廂腦子裡千迴百轉的，可六皇子依然紋絲不動，躺在她的床上，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煙染等待著，希望著，祈盼著，如果這個男人有一點點的人性，也不該這樣做吧，若是有人追殺他，那現在應該躲過去了，自己在不知情的時候用腦袋撞到了他的傷口，也貢獻出一條裙子，讓他包紮了，怎麼說，這會兒也要離開才是吧。

  六皇子自顧自的從腰際取出一個青花小瓷瓶，撒在胸前的傷口上，而後繼續包紮起來。

  煙染等了半晌，都沒有等到他離去的結果，傷口處理好後，他只是逕自在那兒小憩，也不理會她的擔心與害怕。

  煙染急得眼淚再次在眼眶裡打轉，軟聲好言地喚到：「大哥哥，我……我也幫不了你什麼，你……你留在這兒會害了我的。」

  六皇子打開眼帘，對上她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加上那句嬌滴滴軟糯糯地懇求，心下就軟了幾分，原本今日前來只是臨時起意，他沒法接受葛長楓與她相見的事實，聽到那個消息時，他有些方寸大亂，唯一的念想就是看著她，看牢她。

  可這廂她確實急得不行，也怕得不行，講起來，的確太為難小丫頭了。

  六皇子正欲開口告辭，門外卻傳來一道聲音，令煙染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