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大伯

  宣武候的侯爺正是莫家的大老爺莫謹宏，他的官職不高，只是個四品武將，一輩子都駐守著邊關的小州郡，若不是開春老太太要過壽，估摸著，今年過年還是別想回來。

  說起來，這個莫謹宏算是個可靠且能幹的男人，老太太的兒子之中，不管是樣貌還是能力，就屬他與老侯爺莫翎最為相像。可是這些年為什麼會懷才不遇呢？也是與莫家當年的那場潑天禍事有關。

  那時候，老侯爺莫翎被奸臣陷害，關在大牢里，莫謹宏還是宣武候世子，為了莫家，他周旋在眾奸臣與勛貴之中。眼見著明面上是行不通的，於是不得不散盡家財，暗中賄賂朝中重臣，將莫家人的性命給保了下來。可是新帝平反的時候，洗清了宣武候一門的冤屈，卻發現他做過歪斜之事，於是乎，他就有了這麼一塊不良記錄。

  換做旁人，就算散盡家財，還不一定能保住滿門的性命，可是皇帝不能助長這等風氣，就一道聖旨，將宣武候貶成三等候，而莫謹宏也就一輩子當個四品武將，在不痛不癢的地方耗著，這已經是念在老侯爺莫翎過往的功績上，法外開恩了。

  是以，這次皇帝能夠同意榮國公的舉薦，這對於莫家來說，意義非凡。說明皇帝已經對莫家鬆了口，才會允了莫謹年進戶部的，這也說明，大老爺莫謹宏調任或者回京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的。

  老太太知道這層道理，想著讓大老爺莫謹宏此番回京，看看情況，要是能夠留在京里，哪怕是平調，也比在邊關小鎮，只有幾千兵馬的四品將軍好上許多。

  「昨兒個老大來信了，說下個月啟程，算腳程，臘月初應該就會到了。」老太太笑著應道，轉而指了指四太太張氏：「才進來就酸我這個老太婆，不就是送幾匹料子給染姐兒嗎？你要喜歡，待會也挑些去，要是真喜歡，就做身衣裳穿給老太婆瞧瞧，別看不上我的料子，還在心裡計較我送他們東西。」

  老太太可是笑著說這話的，並不是數落，卻也將事情點了出來。四太太張氏扯了扯嘴角，訕笑道：「老祖宗說的什麼話，我哪兒看不上您的料子了。」

  「你身上的東西都精貴著，他們五房什麼境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也體諒體諒。」老太太嘆了口氣，繼續道：「哪個做娘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老四是個有福氣的，有你為他置辦，什麼時候缺過新衣服了？倒是老五，馬上就去戶部上任了，總不能還像之前那樣就那幾身？所以才讓挑一些，若覺得我偏心五房，那我也認了。」

  

  張氏越發不好意思，可老太太說得不急不緩，語氣柔和，明擺著是在講道理擺事實，倒顯得她小雞肚腸了。

  「我真沒那麼想，我就說了六姑娘跟允哥兒逗得老祖宗這麼開心，如果是這句讓老祖宗這樣看我，那老祖宗罰我打嘴巴行不？」張氏雖然心直口快，平日說話不乏尖銳諷刺，但也不是真的壞心之人，而且她有一點比褚氏強上許多，就是識時務，拎得清，就算發了脾氣得罪了人，也能很快給兜回來。

  老太太也不是真的生氣，只是聽出她那話里的譏諷之意，明明就是在諷刺五房只會哄自己開心，變著方的想要挖自己的東西。不過這張氏也就一張嘴巴說說，背地裡也不是個使壞的性子，而這廂，老太太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瞧著張氏也知道遞來台階，於是笑著道：「瞧你說的，你將靜姐兒教得這樣好，我誇你都來不及，哪會讓你自打嘴巴？」

  被人夸自己教女有方，張氏立馬就不一樣了，瞥了褚氏一眼，明擺著炫耀自己的女兒比她的女兒好多了。

  不得不說，在府里，莫煙靜的人緣確實是最好的，屬於天生就是乖巧沒脾氣的主，跟誰都處得來，就連煙染在眾姐妹之中，也是與她最是交好。

  煙染上輩子活了幾十年，都找不出這個七妹妹不好的地方，硬要說個缺點的吧，就只能是脾氣太好了些，所以後來才會在夫家被磋磨得有些慘。

  而張氏這廂會在褚氏跟前驕傲自己的閨女，也是因為煙染在府中被人輕看，甚至還莫名地冠上了沒教養不知禮的名頭，這麼一比較，兩個姑娘哪個好，哪個劣，立見高下。

  有的人就是這樣，比了家世比丈夫，丈夫比不過就比兒女，總喜歡拿自己擁有的去比人家沒有的。

  褚氏倒是不會介意張氏的顯擺與炫耀，畢竟她與三太太陳氏相比較的話，張氏只是比較張揚一些，而三太太陳氏則不同，陳氏是巴不得五房過得不好，生怕五房發達起來，這就有些心術不正了。

  是以，不管是褚氏還是煙染，在三房與四房之間，都喜歡四房的人多一些。

  煙染沒事的時候，常常會去四房那兒找莫煙靜玩，雖然三房的四姐姐性子也是好的，但是因為陳氏，也就不常走動了。

  煙染從老太太屋裡出來，就與莫煙靜到園子裡走了一圈，在煙染眼裡，已經很多年沒有與這七妹妹好好聊天了。上輩子，她們後來雙雙嫁人，有事聚在一塊兒，也鮮少有單獨相處的時候。

  她們坐在百荷塘邊的涼亭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一會子話。

  「姑娘，這兒風大，還是到比較沒風的地方吧。」莫煙靜的大丫環金琅提醒道。

  莫煙靜道：「也就坐一小會兒，待會兒就回去了。」她的嗓音柔柔依依的，像小綿羊那樣，讓人聽了骨頭都酥了下去。

  煙染最喜歡聽她講話，就算再有脾氣的人，只要聽到她的聲音，也會變得心平氣和的。

  也不知道她前世的婆家是怎麼想的，會讓這麼個好姑娘委屈成那樣？唉，只能說這世上，拜高踩低的人太多了些，自己前世的公公就是個勢利小人，而這七妹妹的婆家，也是這種人家。因為四房後來被人騙光了家底，沒了現在的富貴日子，所以那家人才敢欺負七妹妹的。

  思及此，煙染有些感慨，如果今生能讓莫煙靜換個婆家就好了，只是這不是煙染能做主的，能做的，只是與莫煙靜一直交好下去，然後有機會的時候，給她未來的婆家上點眼藥，讓她知道那個所謂的表哥不是個好東西，就不會嫁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