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四房

  香客上山拜佛的時候，只要腿腳方便的，為了虔誠，都是用兩條腿自個兒走上靈清寺的。但下山的時候就不那樣了，富貴人家都是讓自家的轎子候在寺廟門口，只要一出山門，就可以坐著轎子，晃悠悠地下山去了。而莫家五房此次前來，沒有另外從府里抬幾台轎子上來，不過寺廟外頭，就有許多專門做轎夫的人守著，抬香客下山的營生，還是很多人會光顧的，畢竟上山的時候，傷了腳香客，實在是有些多。

  褚氏原本也是這麼打算的，寶貝兒子的腳已經那樣了，她哪捨得再讓允哥兒走下山去，可這會兒瞧著閨女是為了青嫿，就老大不高興了：「你弟弟腳痛成這樣，你都沒說過一句雇轎子的話，一個小丫環，你還真開的了口，想想就覺得心寒。」

  

  煙染拿起一個大饅頭，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含糊道：「我先前還沒想到怎麼下山，就算青嫿沒落枕，我如果不讓允哥兒做轎子，難道還會讓他走下去不成？我就是親自背他，也不會讓他自個兒走下去的。」

  褚氏白了煙染一眼：「我哪可能讓你背，也不瞧瞧自己身上才幾兩肉，允哥兒都比你重多了。」說到這邊，褚氏就察覺煙染近來食量大增，都不怎麼挑食了，原先麵條、饅頭什麼的都是不大願意吃的，只吃青菜與米飯，一個好好的漂亮丫頭，原本的面色就跟那菜葉子似的，看了都心煩。

  褚氏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煙染的臉頰，煙染吃痛，甩開褚氏的手，不高興地道：「人家疼，好好的又掐我做什麼？」

  褚氏笑意盈盈的：「我瞧我閨女近來吃了你爹爹給你的湯藥，身子骨硬朗了，食量也不錯，這小臉粉嫩粉嫩的，就應該這樣。」講到這邊，褚氏想了想，又道：「你那麼懂事，給了我幾次銀子，咱們下山後，繞到街上扯幾塊好些的料子，娘給你做新衣裳好不好？」

  阿娘這是關心自己，煙染心裡美滋滋的，卻還是捨不得用銀子，勸道：「過一段日子，如果……如果阿娘的繡品，還有我的畫可以多掙點兒，阿娘再給我做新衣裳吧。」煙染打量了褚氏一番，點頭道：「阿娘近來聽人勸，不再自己胡亂打扮，也漂亮了，到時候咱倆一塊選首飾去。」

  褚氏眉開眼笑，似乎看見了未來的好日子：「行，我生了你這個道理小嬤嬤，就聽你這小嬤嬤的吩咐。」

  褚氏喚她小嬤嬤，其實也不是沒有緣由的，自打重生後，煙染的言行舉止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就像打小就讓教養嬤嬤精心教好的一樣，既不矯揉造作，又有真正大家閨秀的大方典雅，除去與褚氏鬧騰的時候，哪怕就是邁開步履，行走間的尺寸都是一模一樣的，細微處，盡顯端莊儀態。這是前世她在婆家為人妻的幾十年，養成的儀態，早已融進骨子裡了，沒法回到自己十歲前的真正模樣。

  煙染也知道自己有時候不像十歲的小姑娘，言行過於刻板，但對於這樣的五房來說，這個樣子的她，沒什麼不好的，是以，煙染是順其自然的，小嬤嬤就小嬤嬤，做個小嬤嬤可以將褚氏制住，不再鬧騰，才是五房的真正福氣。

  褚氏不再拿喬，吩咐何氏雇了幾頂轎子，煙染與青嫿同坐一頂，幾人順順噹噹地下到山下，莫家馬車就停在山腳的一個小客棧里。

  待他們回到莫府的時候，早已過了午時，煙染領著莫昭允去見莫謹年，再與褚氏去祥合院給老太太請安。

  褚氏一走進祥合院的花廳，就命何氏將食籃里的糕點放到紫檀木雕葡萄紋嵌理石圓桌上：「老祖宗，這是拜過佛祖的糕點，保平安的，您吃點兒。」

  莫昭允蹬著小短腿，抓起一塊桂花糕來，塞給老太太，道：「老祖宗吃，我也求過濟公祖師了，讓他保佑老祖宗健康長壽。」

  老太太眉眼彎彎，摸了摸莫昭允的頭，道：「允哥兒真乖，是祖母的乖孫子。」

  莫昭允還有後招，他躺在老太太身邊，翹起水泡較嚴重的那隻腳，邀功道：「我是自個兒走上山的，阿姐說，只有那樣求祖師保佑，祖師爺才會顯靈的。」

  老太太一聽這話，當即就心疼起來，忙不迭地去摘莫昭允的鞋子：「讓祖母瞧瞧你的腳傷著沒有？」

  煙染將莫昭允翹得高高的那隻腳給按壓下去，道：「老祖宗不用心疼他，他沒事的，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再說，這是給您盡孝，他就應該受著。」

  「允哥兒就是孝順，祖母沒有白疼你。」老太太止住動作，嗓音透著欣慰，扭頭吩咐身旁的婆子：「快去將大爺從暨州捎來的料子拿來，給允哥兒還有染姐兒挑幾塊做衣裳。」

  老太太的話音剛落，帘子外四太太張氏的嗓音就響了起來：「在外頭就聽出老祖宗今兒個心情好著呢，還以為是大爺快從暨州回來，把老祖宗高興壞了，走進來才知道，原來是六姑娘跟允哥兒在這兒，瞧將老祖宗給逗得，嘴都合不攏了。」

  四太太張氏素來是個大嗓門，話剛說完，人已經走進來了，後頭跟著七姑娘莫煙靜。

  張氏今日穿的是緋紅色的捻金銀絲線彈花暗紋大襖，配的是藕色馬面裙，髮髻兩邊戴著對稱的荔枝嵌寶石金簪，一如既往的華麗鮮亮，貴氣逼人。而六妹妹莫煙靜則是眾姐妹中最乖順的，雖說她小了煙染一歲，卻還是聽了張氏的話，天天將金簪戴在頭上，與她小小年紀，青澀稚嫩的模樣，有些不搭，可她又沒法逆了張氏的品味。

  張氏是商賈出生，嫁妝豐厚，是以，她總是將她自己和莫煙靜打扮得金光閃閃的，生怕府里的人不知道四房不差錢似的。

  煙染忽略張氏帶著譏諷的言語，甜甜地喚到：「四伯娘好。」再扭頭看向莫煙靜，又道：「七妹妹好。」

  莫煙靜會心一笑，一雙明亮的眼睛像是皎潔的月光，「老祖宗好，五嬸嬸好，六姐姐好。」

  「六姐姐吃糕點，我從寺裡帶回來的，拜過濟公祖師的，阿娘說吃了會保平安。」莫昭允殷勤地端起案上的一盤子糕點，讓莫煙靜自個兒拿一塊。

  褚氏與張氏的關係倒是還好，兩人年紀相仿，平日又井水不犯河水的，褚氏笑著問：「大伯要從暨州回來了？什麼時候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