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落枕

  六皇子就趴在她們的身旁，用極低的嗓音道：「別看下面，把眼睛閉上。」他怕小丫頭懼高，才這樣囑咐的。

  可他不知道，因著他們幾人的距離很近，煙染又在六皇子與青嫿的中間，是以，他的這句仿似呢喃的話語，剛好直灌進煙染的耳朵，令她全身陡然一震，差點就掉了下去。

  還好六皇子反應很快，扶了她一把，才將她的重心給穩住了。也不能怪煙染的反應太大，前世的時候，就連丈夫葛長楓，她都不允許他靠近自己的耳朵，因為那是她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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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麼一來，她就與六皇子靠的更近了些，這麼寸余的距離，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煙染不自在極了，也難受極了，偏生還不敢挪動半分，如果掉下去，不是單單是沒了性命的問題，還是撒謊偷跑，然後與六皇子這個外男私會的問題！

  事情怎麼就成了這樣？煙染指甲緊緊地摳住身下的房梁木頭，咬緊牙關，不敢動彈半分，只盼著自己的阿娘趕快燒完高香，快些離去。

  若說煙染剛才拜佛是拜了半天，那麼褚氏的拜佛，簡直可以用拜了半個月來形容。

  煙染等得甚為無奈，心想阿娘是在跟佛祖套近乎麼？從今天初幾，到家住何方，丈夫幾歲，孩子幾歲，什麼都說，什麼都念，從平安求到升官，從孩子康健求到學業有成。煙染覺得，阿娘該不會扯著扯著，然後就跟佛祖說起她小時候被舅母虐待的事情吧，這可是褚氏的話匣子，只要一打開，到天亮估計都不會結束。

  幸而事情沒有到這一步，褚氏在神佛面前還是拿捏著分寸的，那些平日掛在嘴邊的埋怨，是提都沒有提一下。

  待褚氏終於周祥地求完佛祖，插好了香，又跪了一會兒，等香灰掉了一節，意味著佛祖已經受用了，這才領著何氏她們離開大殿。

  煙染估摸著她們走遠了，才呼出一口氣，扭頭用口型對六皇子說道：「放我們下去吧。」她一壁說著，一壁用手指戳著下方，哪怕六皇子不知道她說什麼，也能夠看得明白。

  六皇子也沒耽擱，立即將她與青嫿帶回了地面。

  「謝謝師傅，小女……小女該回去了。」煙染的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跟一個外男靠得那麼近，兩輩子加起來還是頭一回，簡直臊得慌，都沒臉見人了，不趕快躲遠點，難道繼續杵在這兒求不自在麼？幸虧殿裡的光線不夠亮堂，而她的臉上還有一層香木粉沒有擦掉，剛好將她窘迫的模樣遮蓋了去。

  煙染回到客房，洗漱台上原先存著半銅盆的涼水，她與青嫿洗了把臉，就直接倒在床上，睡死了去。因為睡得有些突然，她們倆連被子都未曾蓋上。

  六皇子走出來，將煙染抱起，將她小心地放在枕頭上，再輕手輕腳地為她蓋好被子。他的動作極是柔緩，仿佛煙染是個易碎的瓷娃娃一般，生怕將她弄壞似的。

  可憐的青嫿還倒在地上，只有頭掛在床尾上，卻沒人幫她一把。

  六皇子的目光不曾離開過煙染，她睡去的樣子寧靜而漂亮，與前陣子比，氣色好了太多，模樣也水靈許多。六皇子的雙唇又勾起了一抹弧度，從懷裡掏出小瓷瓶，輕巧地撬開煙染的雙唇，將藥丸放進她的嘴裡。

  煙染的秀眉微微擰起，這藥丸酸苦，使得她本能地想要排斥。他用食指輕輕撫平她的眉宇，餵藥給她，是他今夜來的真正目的。誰知他一來這兒，就遇見小丫頭領著丫環跑了出去，才有了先前在大殿裡的那一出，六皇子回憶著點點滴滴，覺得這是他與小丫頭非常不錯的開端。

  過了一會兒，六皇子走出了客房，準備返回自己的禪房。他感覺天氣更冷了些，沒準兒今天就會在山上看見今年的第一場雪。

  他偏頭想了想，又走回煙染的屋子，看見青嫿還孤零零的倒在原處，就將另外一張床榻上的被子拿起，甩在青嫿的身上，讓她不至於凍傷。他可不是憐香惜玉，而是覺得，小丫頭就這麼一個丫環，若是病了，誰來照顧小丫頭呀？

  翌日清晨

  煙染又在飢腸轆轆的狀態下甦醒，胃裡叫囂翻騰得厲害，使得她急促地尋找青嫿。

  「青嫿，青嫿。」煙染感覺自己要餓暈了。

  青嫿只有半截身子掛在床上，也才剛剛甦醒，意識還有些迷迷糊糊的，聽見煙染的聲音，趕忙應道：「姑娘，我在這兒。」

  煙染看見青嫿竟趴在自己的床尾，疑惑道：「你將那邊的被子拿來蓋著，為何不直接睡到床上去，怪冷的天氣，我又沒讓你趴在這邊守夜。」

  青嫿這才發現，自己幾乎是在地上睡了整整一宿，不明就裡，偏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睡過去的，她想搖一搖頭，讓自個兒清醒一些，可才稍稍抬頭，脖頸就傳來一陣劇痛，令她忍不住叫出聲來。

  煙染見青嫿難受，立即將她扶到床上坐著，看她歪著頭不敢動彈，判斷道：「應該是落枕了，回去的時候，繞去醫館讓三伯給你瞧瞧。」

  「哪敢麻煩三老爺，回到府里，我去找沈媽媽就行了。」沈媽媽以前在莫家的醫館搭過手，是以，懂得一些治跌打的方子，平日裡，府中的小丫環有些小傷小痛的，都是她給治好的。

  煙染學著青嫿的模樣，也將自個兒的腦袋怪異的歪在一邊，戲謔道：「我聽五哥哥說，九曲巷裡賣燒餅的歪拐子，他的頭就是這樣的，其實他只是腿腳不好，脖子根本就沒毛病，可他打小就這樣歪著頭，長大後，骨頭都變形了，才伸不直的。」

  青嫿聽了這話，有些急了，歪拐子她是聽說過的，府里有個李嬤嬤，每每教訓她們的時候，總是說：「你們這些小妮子都給老娘老實點，不然讓太太把你們指給歪拐子當媳婦去。」

  「姑娘，你說我會不會一直這樣？」青嫿剛開口，一不小心又扯到了脖子，使得她再一次吃痛起來。

  煙染心疼道：「別動別動，你又不是他，怎麼可能一直這樣，我的青嫿只是落枕了，回去讓沈媽媽摸幾下，復了位就沒事了。」

  青嫿這個模樣，煙染也幫不了什麼，她與褚氏一道用早膳的時候，只能一門心思的勸褚氏不要捨不得花銀子，雇幾頂轎子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