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躲避

  如果煙染沒有記錯的話，這是……這是六皇子的聲音。

  心裡有了判斷，煙染卻不敢回頭確認聲音的主人，她的內心已然接近崩潰，差點衝過去抱著佛祖的大腿，問問佛祖是不是聽錯了她的請求，她明明求的是讓佛祖保佑自己避開這個瘟神的，為何轉瞬間，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就偏偏出現在她的後頭？

  煙染暗暗苦嚎著，想她鐵公雞一隻，素來一毛不拔的，為了這個心愿，足足捐了二十兩的香油錢，那可是她三個月的月錢呀，顯而易見，這筆銀子是白捐了，佛祖根本沒搭理她。

  六皇子站在煙染的身後，也是後悔得緊，早知道就不出來了，看她磕了半天頭，才搖出這麼一支簽，出於好意，也出於好奇，想知道這小丫頭到底求的什麼？誰知，自己只說了一句，她就直接成了一尊木樁子，明明已經將語氣放得很輕很柔了，怎麼還是這樣的結果？六皇子頗為無奈。

  煙染抬手擦了擦自己額頭與鼻子上沁出的細汗，然後轉過身去，故作淡定地應道：「謝謝師傅，我們不用解簽了。」既然撞上了，難道要她再一次灰溜溜地逃跑麼？事情已然這樣，哪怕是為了她的爹爹，她也要好生應付一番，還有那次九曲街咬他一口的事情，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總要試探試探才能清楚情況。

  煙染拒絕他為自己解簽，提到嗓子眼的心卻沒有放下，她豎起耳朵，等待著六皇子的反應，誰知，等來的卻是他的忍俊不禁。

  「你真那麼怕我認出你嗎？」六皇子一邊說一邊笑，用食指在他自己的臉上比劃幾下。

  煙染莫名其妙，扭頭看向青嫿，青嫿表情也是呆愣愣的，她的膽子素來很小，這會兒自是嚇破了膽兒，吱都不敢吱一聲。

  青嫿見到姑娘看向自己，下意識的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擦去上頭的冷汗，然後提了提氣，終於有了反應，曉得向前邁出一步，將姑娘護在自己的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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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青嫿後知後覺，煙染還是挺感動的，她可以感覺青嫿的身軀有些微微顫抖，畢竟六皇子的氣勢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不過這時候的煙染已經明白六皇子笑她們什麼了。

  她們今日來燒香帶的是紅色的竹立香，剛剛燃香的時候，手上沾到了香木粉，因為擦汗，那些紅紅的香木粉，全都塗抹到了臉上，現在的青嫿已經是只大花貓了，簡直不能看的，自己想來也沒比她好多少才是。

  煙染不覺得這樣有多窘迫，反覺暗暗竊喜，一不小心，就將自個兒的臉給遮了去，是以，她忽略六皇子的笑問，轉而一本正經地反問：「你在靈清寺出家嗎？為什麼是留著頭髮當和尚呢？」她的這句問話有兩個目的，一則，是要試探六皇子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因為先前他問自己是不是怕被他認出來，就已經說明了，自己早就被他認出來了，既然已經暴露，那就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再則，煙染是真的很好奇，這六皇子到底是真當和尚還是假當和尚，為什麼不在皇宮裡享福，而是跑到這兒掃地過苦日子呢？

  六皇子噙著笑，從懷裡掏出乾淨的帕子，遞給她，想讓她先擦一擦臉：「農曆十月是亡母的生辰，我都會與兄弟一起在寺中住上幾日，為她抄經祈福。」自打他八歲開始，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在靈清寺裡帶發修行。

  煙染站在青嫿的後頭，沒有去接六皇子遞過來的帕子，並且還向後頭再退一步，用行動表明自己的不會接受。

  六皇子意識到自己的不合時宜，她好端端的一個侯府姑娘，怎麼可能接受外男給的帕子？六皇子清了清嗓音，輕聲道：「是我孟浪了。」他望著青嫿身後的莫煙染，心情非常之好，因為這是小丫頭真正與他說的第一句話，哪怕她不肯再說一句，都足以讓他雀躍個半天了。

  六皇子慶幸自己今晚沒有一直躲在她們身後，如果沒有走出來，哪有這樣的機會？六皇子未曾發覺，他前一刻還因為煙染的反應而後悔走出來的，與此時又如此慶幸開心，這兩極化的心境，好比一會兒飄在天上，一會兒掉在雪地里，也只有莫煙染，才可以使得一直目空四海的六皇子，變成這幅模樣。

  當然，六皇子也不是一般人，哪怕他的心情已經猶如煙花綻放，面上還是掩飾得極好，令人瞧不出來，也只有相當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唇角那微乎其微地翹起，是意味著什麼。

  煙染這才明了，原來他是為了端賢皇后啊。她朝六皇子微微頷首，啟唇道：「師傅的一片孝心，呃……那我就不打擾你盡孝了，告辭。」她可不管這話是不是牛頭對上了馬嘴，既然沒有感覺到六皇子對她的惱意，足以說明那點兒小瓜葛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她爹爹的仕途也應該無礙才是，既是這樣，此時不撤，更待何時？

  煙染說走就走，拽著青嫿的袖子，倏地就朝殿門走去。

  她們才剛剛跨出門檻，又匆匆退了回來，看面色，似乎非常惶恐。

  六皇子不明所以，朝殿外望去，濃濃的晨霧中，隱約有一隊人朝這兒走來，雖說看不清楚來人，卻能瞧見隨著步履搖曳的燈籠，上頭寫的字應該是莫府的莫字。

  煙染左右看一下，感覺大殿空蕩蕩的，根本沒有藏身的地方，也有些慌了。就算平日的她可以拿住褚氏，可今夜這般跑出來，根本是錯大發了，若被褚氏知道，青嫿肯定會遭殃的。

  青嫿也知道如果被太太看見了，就算自己的腿沒有被打斷，也會被太太賣給人牙子的，她又急又怕，緊緊抓住煙染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姑娘，咱們……咱們怎麼辦啊？」

  就在此時，煙染感覺自己的肩膀一疼，然後整個人就飛了起來，待緩過神來，她與青嫿就已經趴在大殿上頭的房梁之上。

  煙染與青嫿都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