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姐妹

  只是煙染心裡頭清楚，要與莫煙靜交好的話，還要過了四太太那關。

  「四伯娘不喜歡你與我在一塊兒，你……會不會聽她的？」

  莫煙靜微微一愣，許是沒想到煙染會問得這麼直接，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輕聲道：「我娘沒這麼說，只是喜歡我一個人的時候多練練琴。」

  煙染知道她沒有說實話，不過表情已經寫得一清二楚了。

  莫煙靜怕煙染多想，轉而問道：「六姐姐什麼時候去學堂呢？你都養了一陣子了，我瞧著氣色挺好的，怎麼還不去呢？」

  煙染撇了撇嘴，她當然不樂意去那個家學了，上輩子都學過的東西，雖說有些忘了，但是繼續啃，還是挺沒意思的，自是沒有任何動力去的。

  

  「你是不是還氣五姐姐，她將墨汁點在你的裙子上，是有些過了，大家都是姐妹，你也別太計較了。」莫煙靜見煙染不說話，還以為是介意五姑娘莫煙珉針對她，所以才不去家學的。

  在莫家的姐妹當中，這個二房的五姑娘莫煙珉，還真是煙染最討厭的一個姑娘。

  莫煙珉是莫家二房的嫡女。莫家的二老爺還有六、七老爺都是庶出，只是二老爺的姨娘與老太太關係最好，又去世得早，是以，老太太就一直將二老爺帶在身邊，待他與親生兒子一樣，沒有幾多差別。

  六老爺與七老爺是同一個姨娘生的，當初老侯爺過世後，他們就分了家，遷出府外去了。而二老爺因為一直跟著老太太，就沒有分出去，但是二房庶出的事實是不能更改的。

  而莫煙珉作為二房長女，就算二老爺在眾兄弟中最是能幹，靠著真本事，當上了洛城的四品同知，享有實權，比起煙染只是七品主薄的爹爹，官職高了不知多少。

  可就算這樣，庶房還是庶房，是以，莫煙珉作為庶房的嫡女，在外人眼中，自是比莫家真正的嫡女要低上一個頭。

  所以心高氣傲的莫煙珉就不服氣了，而在眾多姐妹中，就五房的煙染最是軟柿子，倒不是煙染性子軟，而是五房最是讓人瞧不上，是以，莫煙珉就事事喜歡打壓煙染，似乎有嫡女被她壓下去了，她才覺得自個兒高貴一些。

  此番若不是莫煙靜提起，煙染都忘記小時候，莫煙珉用墨汁點自己裙子的事情。

  莫煙珉就是知道她沒有幾條裙子，才故意「不小心」地毀她裙子的，想讓她難受，讓她心疼。

  現在的煙染已經多了二十多年的閱歷，面對這種小家子氣的打鬧，著實沒有幾多感覺。

  她朝莫煙靜淺淺一笑，應道：「我當被狗咬了一口，難道還要咬回去不成？過幾日我就去家學了。」這幾日她還想留在家裡作幾幅畫，再存些銀子，順便指導一下褚氏繡活，待這些安排好了，她才能去家學裡靜心看書。

  「你說誰是狗？」莫煙珉忽然從旁邊的假山處跳了出來，趾高氣昂地質問煙染。

  煙染與莫煙靜對視一下，也不知道堂堂五姑娘，是什麼時候領著丫環，躲在假山後頭聽牆根的。

  煙染饒有意味地瞥了冬珠與金琅一眼，覺得這兩個小丫環真是不夠用的，有人走進來，她們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冬珠有些惶恐，因著青嫿落枕，太太讓她代青嫿伺候姑娘幾日，原想著如果將姑娘伺候好了，沒準以後就留在姑娘這邊了。

  要知道，太太的性子陰晴不定的，而姑娘似乎總有辦法將太太給制住了。姑娘待青嫿的好，她們一直看在眼裡，也只有羨慕的份，原想著借著這次機會，好好表現，讓姑娘將她留在身邊，可現在的情形，怕是沒機會了。

  思及此，冬珠有些沮喪。

  煙染並不是真的責怪冬珠，只是想讓她以後機靈一些，不管是跟著自己，還是回去伺候阿娘，總要長點心眼才行。

  再說這莫煙珉有心要聽牆根，肯定是大老遠就貓著腰穿過矮樹叢的，好好的一個侯府姑娘，竟連這種事情都幹得出來，府里的人真是瞎了眼了，才會人人都誇她是個好的。

  莫煙靜禮貌性地喚道：「五姐姐。」

  莫煙珉朝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繼續指著煙染，厲聲問道：「你說清楚，到底誰是狗？」

  煙染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袂，噙著淺笑，緩緩道：「我又沒有指名道姓，你這樣應聲，難道你覺得你就是那條狗不成？」

  莫煙珉其實也是個美人胚子，皮膚雪白細嫩，五官精緻小巧，卻有個尖酸驕縱的性子，真真可惜了這副俏麗皮囊。

  煙染的話讓莫煙珉越發氣不打一處出，手中的手絹快被她攪破了去：「幾日不見，六妹妹的嘴皮子倒是利索了起來。」何止是嘴皮子不一樣了，連氣度都變了一個人似的。

  先前的莫煙染就是個爆脾氣，就拿自己用墨汁毀了她裙子的事兒來說，她當時只知道漲紅了臉，直接衝上來想扇自己嘴巴，也不想想，那時候剛好是先生來的時候，結果自是被先生打手心與罰抄書本了。

  煙染雙唇勾起的弧度又大了些許，不屑之意盡顯，扭頭對莫煙靜道：「七妹妹，那我先走了，過幾日我就去家學。」道完，她又輕輕地瞥了莫煙珉一眼，滿眼儘是懶得與她一般見識，然後領著冬珠往五房臨湘院走去。

  莫煙珉看著煙染輕飄飄的走過，氣不打一處出，根本就是她自個兒在這氣得半死，而莫煙染卻一點兒也不在意，看都懶得看自己一眼的嘴臉。

  這種感覺讓她非常的不舒服，一口氣憋在嗓子眼，卻只能看著她越走越遠，發作不得，只能噎在喉嚨里自個兒遭罪。

  莫煙珉憤恨恨瞪了煙染的背影一下，扭頭對莫煙靜道：「七妹妹，那莫煙染是個什麼性子，五太太沒教過她禮數，你怎麼跟她混在一塊兒？四嬸娘知道了，可是會不高興的。」

  莫煙靜雖然不認同這個五姐姐，但五姐姐各方面的才學都是頂好的，府里的長輩全都誇讚她。若不是自己親眼瞧見，那日她故意將墨汁甩到六姐姐的裙子上，也不會相信一直中規中矩的五姐姐，竟有這麼個不為人知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