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虔誠

  莫昭允一愣，有些傻了眼了，沒想到姐姐凶起來會這麼可怕。

  一旁的褚氏看了，哪捨得寶貝兒子被煙染唬住，立即斥道：「你發什麼瘋，有這樣吼弟弟的嗎？」褚氏將兒子抱在懷裡，溫聲哄著：「允哥兒乖，都是你姐姐不乖，娘幫你打他，不哭不哭。」說著，褚氏就抬起手來，當真是要幫莫昭允教訓煙染的架勢。

  煙染不甘示弱，擼起袖管子，露出還有淡淡淤青的纖細胳膊：「你們倆真要這麼欺負人是麼？好好的出來一趟，為了個核桃吵成這樣，一個是侯府的太太，一個是侯府哥兒，像什麼樣子？」

  褚氏看見煙染那隻胳膊，就想起曾經那裡被自己傷過，原本要落下的手就頓在了半空，可心裡還是不大舒坦，反駁道：「就你像侯府的姑娘？有這麼大聲衝著親娘和弟弟喊的姑娘麼」

  「還不是被你們逼的。」煙染眼睛冒著火花，只要遇見這母子倆，她就沒法心平氣和的。對付褚氏就只能用市井潑婦的做派，要是端著文靜嫻淑的端莊禮儀，還真真制不住這娘倆。

  褚氏撇了撇嘴，看見煙染真的動氣了，沒敢繼續發作下去，上馬車前，閨女又給了她一百兩銀子，現在閨女真真成了五房的財神，褚氏覺得自個兒不能與她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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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氏收了氣勢，瞪了煙染一眼，酸酸的說出一句：「行，就你的教養好，就你像個主子，我上輩子做了孽，才生出你這麼個道理小嬤嬤出來。」

  煙染揉了揉太陽穴，沒有理會褚氏的怪腔怪調，肯稍停就好，總之，阿娘這塊骨頭實在不好啃，又不得不啃，誰讓自己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呢？

  馬車繼續前行，趕車的馬夫對五房的吵鬧見怪不怪，約莫繼續前行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南環山的山腳下。

  靈清寺乃千年古剎，坐落在南環山的山頂上，走上去，需要爬一千九百九十九個台階。

  據說靈清寺很靈，上香或者還願的香客，很少有人用轎攆代步，虔誠的信徒，都是順著台階，一跪三叩首的跪進靈清寺的。

  關於靈清寺的傳說也有很多，比如相傳這座千年古剎，一個人一輩子去的次數必須是單次，也就是說，如果有人來過兩次，那麼怎麼也要安排來第三次的。具體為什麼，煙染也弄不清楚，總之，靈清寺香火鼎盛，每個人來過幾次，都必須記得清清楚楚的，全都默默遵循著這個規定。

  煙染若是不算前世，單單今生，還是她第一次來這兒。

  她是重活一回，是以，對於神佛之事，更是相信。

  由於現在只是農曆十月，不是正月或者年底的禮佛上香的旺季，是以，路上的行人倒是不多，遠遠望過去，也就稀稀拉拉的幾個人走在盤山的石階上。

  煙染手牽著莫昭允，跟在褚氏的身後，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雖說今日登山的只有五房的幾個主子，但是宣武侯府還是安排了隨行護送的家丁。青嫿還有何氏也一併跟來，她們這一路一共有十來人。

  一路上，大家都沒怎麼說話，都想省點力氣，用來登山。

  莫昭允一開始還是咋咋呼呼的，滿臉興奮，可沒走幾步路，就開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兩個小手抬起來，做出累極了又極可愛的表情，想讓褚氏抱他登山。

  煙染心疼褚氏，一個人登山就已經不輕鬆了，更何況再抱一個，就算大家輪著抱，可她覺得，不能這樣寵著莫昭允，不然以後真的長成小祖宗的性子，就和前世一模一樣了。

  煙染鼓勵著莫昭允，要他做一名小小的男子漢，堅持再堅持。褚氏幾次都要主動抱他，可煙染硬攔著，她又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莫昭允見褚氏沒能擰過自己的姐姐，也就老實了許多，沒敢吵著非要人抱他上山不可。

  煙染會心一笑，心道弟弟也是個有眼見的，阿娘是他最大的後台，可現在這個後台不牢靠了，也就不再隨意耍橫了。

  煙染知道莫昭允這幾天看了濟公佛陀在民間流傳的故事，正是對濟公佛陀最信仰的時候，於是輕聲地鼓勵道：「允哥兒真棒，老祖宗腿腳不好，沒法上山，你今天自己爬上去，幫老祖宗上柱香，求濟公佛陀保佑老祖宗身子康健，那濟公佛陀看著允哥兒這麼虔誠，還這麼孝順，肯定會特別喜歡你的。」

  六歲的莫昭允咬了咬牙，點頭道：「嗯，我……我要自己爬上山頂。」

  褚氏心疼死了，可莫昭允都表態了，煙染瞥向褚氏的眼神又硬氣得很，褚氏哪怕再不舒服，也沒有繼續嘮叨下去。

  何氏見到這幕，朝青嫿笑了笑，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剛才主子的馬車裡吵成那樣，她們坐在後頭的馬車都聽見了，可這會兒母子三人又能好好相處，也只有這樣的六姑娘，才能將太太那折騰的性子給收住了。

  宣武侯府的一行人，終於登完了一千九百九十九級石階，進到了靈清寺。

  褚氏喚來莫昭允的奶娘：「你將允哥兒帶去客房歇息，拿熱水給他泡泡腳，看看腳腫了沒有。」

  莫昭允的奶娘是賴氏，聽了褚氏的吩咐，抱起莫昭允，隨著知客僧前去香客歇息的廂房。莫昭允累得不輕，趴在賴氏的肩頭上，直接睡了過去。

  而煙染與褚氏在一起，她們還不能歇息，要先去給佛祖上柱香，與佛祖打過招呼，才可以去客房安頓。

  她們一進到屋子，煙染就感覺腿肚子像灌了鉛一樣，好累好累，她不顧形象地趴在床上，懶洋洋地道：「阿娘睡那張床，我睡這張。」

  「誰跟你睡一個房間，你現在有本事了，又會唬我又會唬你弟弟。」褚氏還在心疼莫昭允自己爬山的事情，若不是閨女攔著，才六歲的允哥兒哪裡要自己爬到靈清寺的，這麼多的台階，也不知道他的小腳起了多少個水泡？

  煙染笑著湊近褚氏，「阿娘還有力氣說話，那幫我捏捏腳好不好？你心疼弟弟辛苦，怎麼不心疼我也跟著受罪，一路上還要伺候他來著。」

  褚氏不理會煙染的嬉皮笑臉，煩膩地推了推她的身子：「我去看看允哥兒，他小你那麼多，你好意思跟他比。」說完這句，褚氏就去尋莫昭允了，煙染衝著她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又躺回床上，一副懶得動彈的模樣。

  她是真的累了，趁著有空檔的時候，趕緊歇息歇息，遲些再領著弟弟四處逛逛，凌晨的時候，她還要與阿娘去搶頭香呢。

  煙染這麼計劃著，漸漸地睡了過去，青嫿與何氏在一旁收拾東西，有些輕微的響動，卻也不能打擾她的一覺好眠。

  這一覺她足足睡了三個時辰，直到黃昏，莫昭允實在閒不住了，跑過來尋煙染。

  「阿姐，阿姐，帶我去看日落。」莫昭允很興奮，爬上煙染的榻上，搖著她的肩膀：「上次四姐姐帶我來，就有看到日落，你快起來，帶我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