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委屈

  褚氏雖然有了這層覺悟，但嘴皮子還是不肯認輸，不服氣地道：「我心眼不壞，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學不會三嫂那樣人前笑眯眯地說好話，背地裡黑心黑臉的咒人家。」

  煙染笑著道：「你是心眼不壞，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那別人也想到什麼就頂你什麼，你為什麼要埋怨別人嫌棄你呢？」

  「……」

  煙染看著褚氏不懂應話，眼睛閃爍著淚花，就揉了揉額際，轉身走出正屋。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拿出賣畫剩下的一百兩銀子，折身返回正屋，拿給褚氏：「阿娘，爹爹夜裡和早上還會咳嗽，你給他買些燕窩補身子吧。」

  褚氏本來逕自在那流淚，看見手裡多出來的元寶，頓時傻了一下，痴痴問道：「你……你給我銀子？哪兒來的？」

  「賣畫掙的！」煙染不打算瞞著褚氏，因為給爹爹補身子，她出面不如褚氏出面來得好，且褚氏必須在莫謹年這邊刷好感才行，是以，這事兒非要褚氏親自做不可。

  褚氏抬手猛拍煙染的肩膀：「你這死丫頭，賣什麼畫？掙什麼銀子，我不是答應你做繡活了麼？讓你不學好，讓你不看書，成天想七想八的……」

  煙染的肩膀酸疼酸疼的，因為褚氏正好打在那隻受傷的胳膊上，加上她再怎麼說，現在還是個小身板的十歲小姑娘，這麼操心這個家，本就覺得委屈，現在拿出銀子，還要被褚氏這麼對待，頓時眼淚就嘩啦啦的掉了下來。

  誰心裡沒個苦呀？煙染借著前朝張啟良大師的名聲，讓自個兒的畫可以快些賣個好價錢，卻也斷了自個兒的前途，難道她就不難受麼？

  

  前世的煙染嫁做人婦後，在畫藝上得了丈夫葛長楓的點評，才有了開悟，也有了巨大的飛躍，後來，為了掙些私產，不得已才暗中賣畫。今生重來，她那積攢了幾十年的畫技，若可以光明正大讓世人知曉，豈不彌補了她前世的遺憾？

  哪個有真本事的畫師沒有傲骨，煙染也有清高，如今這般放下氣節，為的是什麼？難道不是為了這個家嗎？

  如果可以，她多麼希望自個兒的畫技能被世人熟知，讓世人只道，宣武侯府的六姑娘在書畫方面是個奇才，可她為了一些銅臭，硬生生逼得自己做這種折腰的事情，她早就想哭了，哭今世她那匿行山人的別號還是不能讓別人知曉真身，真正的莫煙染不能將畫技顯現人前，只能藏拙，沒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不會做這樣的選擇。

  她早就想哭了。

  也許是先前有意忽略這份悲哀，是以，煙染一直佯作堅強，沒有去想什麼委屈，可是目下被褚氏一擊，她忍不住地哭了起來，所有的難受就像泉涌一樣，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受，也就越哭越大聲了。

  褚氏沒有想到煙染會這般肆意大哭，直接蒙了，她意識到自己的不小心，竟然又動起手，拍在閨女那隻胳膊上了，後悔道：「染染怎麼了，是娘弄疼你了？」褚氏有些手忙腳亂的，準備撩起煙染的袖子看個究竟。

  煙染揮手避開，這麼哭出來，感覺淤積在胸口的那種憋悶好了許多，也就不想收斂了，只想著宣洩好了，哭個痛快也是好的。

  褚氏摟著煙染，「染染乖，是阿娘不好，不哭不哭，阿娘錯了。」褚氏這般哄著煙染，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煙染也體會到了，原來會哭的娃娃才有奶吃，阿娘也是會像哄弟弟那樣哄她的。

  煙染靠在褚氏懷裡，嗚嗚哭著，委屈極了。褚氏見閨女這般，竟有了前所未有的溫柔：「我是心疼我的染染，想著你如果能進文心女學的話，以後有個好的出路，可你現在賣什麼畫呀？」講到這邊，褚氏才反應過來，不對呀，閨女拿筆畫了多少畫才可以有一百兩銀子？

  好畫無價，她是知道的，可閨女沒事兒躲在屋裡勾勾畫畫的，雖說畫的好，畫的石頭像真的一樣，畫的畫眉也是活靈活現的，可跟鋪子裡賣的那些漂亮美畫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畢竟她才十歲，學堂的先生也沒另外教過她。

  褚氏有些忐忑，質疑道：「你那銀子到底怎麼來的？說實話，別欺負我不懂得這些。」

  煙染聽出褚氏的懷疑，也發覺她口氣里的狐疑，褚氏雖然拎不清，卻也從小教煙染要誠實，不能有害人的壞心思，更不能做出偷東西的沒臉行徑。

  煙染揩了揩眼淚，抽泣道：「我想畫更多的畫，要買紙，要買顏料，這些我想要自己掙，原本只是試試，結果我沒想到自己的畫真的可以賣錢，前兒個出府，去看竹娘子賣的畫，我覺得我畫得比她好，就……就畫了一幅，讓何媽媽幫我賣了。」

  「一幅畫？」褚氏顯然難以置信，難道閨女是個金疙瘩，沒事在屋裡瞎畫畫，就能生出這麼多銀子？

  煙染看著褚氏的神情，就知道目不識丁的她有些被自己蒙蔽了，是的，銀子在她手上，銀子可以迷惑缺銀子的人，所以……褚氏真的受到了誘惑。

  煙染的眼淚還在眼睛裡打轉，牽著褚氏的手，道：「阿娘跟我來，到我屋裡頭。」

  褚氏不明所以，隨著煙染走進閨房。

  煙染在屋子旁邊的檀木雕花書架上翻了幾下，抽出幾張紙，遞給褚氏。

  褚氏接過，一張一張看下去，竟是一些花樣子，上頭的花卉精美雅致，如果繡出來，可比一般鋪子裡賣的好上太多。

  「這是我畫的，給阿娘繡，配色配得好，阿娘繡得仔細，咱們的樣子新穎精緻，花色圖案獨特，你的繡品也可以賣得比別人好，銀子肯定也會多些。」

  煙染的話，令褚氏頗為認同，可是她有些不自信，「我怕我繡不出來，這花樣子那麼漂亮，讓我繡，怕是繡不出這等花色來。」

  煙染攬著褚氏的手臂，道：「這不是還有我麼？阿娘聽我的，只要有耐心，准能賺到新首飾的錢。」煙染這麼說並非打誑語，前世她靠著賣畫賺了第一桶金，後來更是靠著投資鋪子，開闢茶山，南北通貨倒賣，賺得金銀滿缽。

  有了資產後，她也沒有虧待自己，不是最好的東西，她是不會用的。是以，煙染也是眼尖得很，讓褚氏繡出上等繡品來，那是絕對有可能的。

  前世，匿行山人的花卉圖案，就連揚州最出名的繡娘沈杉娘都讚不絕口。所以煙染相信，只要褚氏夠耐心，肯按著煙染的要求慢慢繡，按著褚氏的刺繡天賦，還怕繡不出上等的繡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