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引導

  正這麼想著，前頭帘子被打起來，一個火紅的小糰子鑽了進來：「阿姐，阿姐。」莫昭允一進來就爬上老太太的羅漢榻，往煙染懷裡鑽。

  

  煙染順手將他攬住，重生以來，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莫昭允，於是捧著他的小臉細細端看。

  這一看，她不由小小地驚訝一下，想不到，莫昭允小時候長得竟是這樣，與賢哥兒小時候一模一樣。也不能怪煙染會這般想，莫昭允長大後胖成那樣，一隻手臂比人家大腿都粗得多，那五官早就變形了，是以，忘記他小時候的模樣也是很正常的。

  若說煙染先前對莫昭允的情感只是出於一種身為姐姐的責任，那麼這會兒就起了變化了。因為上輩子的莫昭允，可是三天兩頭就到煙染府上打秋風的，讓煙染沒有幾多記掛，也心疼不起來。

  可現在的莫昭允，這小模樣竟與賢哥兒小時候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心下不禁軟了幾分，疼惜也多了幾分，心道一定要將弟弟教好來，就算不能像老太太說的有出息，也不能像上輩子那樣變成一個好吃懶做的無賴。

  「阿姐有沒有想我，我可想阿姐了。」莫昭允的嘴巴慣來最甜，這會兒見到煙染，討喜的話也是一說一個準兒。

  煙染點點頭，眼睛還是盯著莫昭允的小臉，「我現在病好了，可以陪你玩了，早上就去找過你，才知道你昨晚歇在老祖宗這兒。」

  「老祖宗的被子軟軟的，很舒服，我晚上還要住在這裡。」莫昭允眨巴著眼睛，對著老太太咧著嘴兒笑。

  老太太一聽這話，更是笑逐顏開，剛想說話，就聽見褚氏的嗓音拔高了幾分：「那不行，老祖宗盡會慣著你，今天就沒去學堂了。」

  這話一出，老太太嘴角立馬垮了下來，板起臉來道：「允哥兒是咱們侯府的小爺，在我這待著，也要懂禮貌守規矩才行，哪可能讓他隨性地撒潑耍猴，說話行事不經過大腦，將好好的一個少爺的氣度給磨沒了。」這句話沒有點出名來，卻也再清楚不過，老太太就是說褚氏平日任性折騰，說話上不得台面，這樣教養不好的人，才會將莫昭允帶歪了去。

  褚氏眼睛開始酸澀，煙染嘆一口氣，阿娘需要學的東西著實太多太多，若想讓她獨擋一面，當真是任重而道遠。

  莫昭允終是被老太太留在了祥合院，煙染與褚氏一道兒返回五房的湘臨院。

  褚氏看起來懨懨的，沒什麼精神，小聲牢騷道：「三房就是見不得咱們五房好，老祖宗也不喜歡我，連允哥兒也不喜歡回來……」

  「阿娘想太多了，想這些做什麼呢？」煙染安慰道，她不能直接指責褚氏的談吐不夠高明，否則褚氏要麼就頹廢自卑，要麼就反彈發作，是以，煙染才選擇這樣小心引導的。

  褚氏坐在主位上，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想起在祥合院的事，又氣憤地重重放下杯子，「我說什麼了，三房哪裡那麼好心？你讓我去感謝她，吃飽了撐著，她當面就說我在那顯擺，我顯擺什麼了？」褚氏明顯來了氣性，一改剛才無精打采的模樣，開始衝著煙染髮火。

  煙染一看褚氏這脾氣，有些懶得搭理，轉而一想，不行，不能輕易放棄，於是道：「是她小心眼，以後咱們少跟她講話就行了。」

  其實煙染心裡跟明鏡似的，三太太的確有過分的地方，但也是褚氏不夠聰明，明知道三太太是那樣的人，那麼說話就更要掂量幾分。正因為這樣，煙染才會約著褚氏，要與她一起去感謝三房的，本想著幫襯著褚氏完成感謝的心意，又不讓三太太往那方面想，結果褚氏心裡頭認人是清的，處理水平又著實不高，將好好的一件事兒，變成破事兒。

  煙染嘆一口氣，悠悠道：「阿娘，三伯母那邊你既然謝了人家，人家不領情，咱管不著，你彆氣了，傷身子。」

  褚氏心裡還是不爽快：「老祖宗說話也太難聽了點，哪有這樣說人的？明晃晃說我會毀了允哥兒。」

  煙染輕笑一下：「老祖宗的一句話就讓阿娘這樣想了？」

  褚氏雙目一瞪，斥道：「我說錯了嗎？你這死丫頭也是這樣覺得是不是？你要記住，沒我拼死拼活的生了你，你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嗎？」

  這番言辭，差點讓煙染不知怎麼接下去，她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卻還是忍不住，道出一句：「那你說祖母慣著允哥兒，說他今天沒去學堂，你覺得老祖宗是不是覺得你在嫌棄她呢？」

  褚氏一愣，一時找不到言辭接煙染的話。

  煙染繼續道：「你覺得老祖宗是在嫌棄你攻擊你，那你自個兒像個刺蝟一樣的，說話都帶著刺，就沒傷到別人嗎？我是你生的，你整天臭丫頭、死丫頭的喊，如果你是摟著我這樣喊，我覺得你是我娘，可你是罵我的時候這樣吼，只會讓我覺得你是我後娘，你覺得我嫌棄你，那你怎麼不想想你是怎麼嫌棄我的？你嫌棄人家就不是嫌棄，人家一句話就讓你遍體鱗傷不成？」

  「你……你……」褚氏舉起食指對著煙染，卻不知怎麼罵回去。煙染此時的神情，與昨夜在庫房裡字字珠璣的嚴厲樣子是一模一樣。

  「允哥兒說他要繼續住在老祖宗那邊，你不說那句話，老祖宗就不會覺得你在嫌棄她，她又怎麼會那樣說你？本來說了晚飯後就送允哥兒回來的，後來事情變成這樣，阿娘就不應該好好檢討一下麼？」

  煙染頂出這話，褚氏直接愣神，沒有繼續發作，於是煙染放柔語氣，輕聲道：「要是我，我會跟老祖宗說，明兒個想領著孩子去靈清寺，感謝菩薩保佑老爺高升。老祖宗信佛，初一十五都吃素的，聽到這話肯定是高興的，還會覺得阿娘懂事，曉得為爹爹求菩薩保佑，而允哥兒這邊，聽說咱們要出去，還怕他不回來麼？他肯定是一直纏著你，生怕你不帶他去的。」

  煙染的這番話，讓褚氏陷入沉思。

  褚氏這樣子，當真需要打一巴掌給一顆糖，不然就聽不懂人話。

  煙染前頭頂完她，轉而細細勸慰，褚氏也有些反應過來了，原本一條筋不會轉彎，永遠不覺得自個兒錯了，此刻被煙染這麼摳析，開始有些領悟，原來說話是個技術活兒，欠了功夫才會招來事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