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遊園驚夢

  將夜到山腳下一打聽，連夜送了白孔雀上來的人果然還在，那人說他是江南甄家的人，他們家老爺是甄平。自從沈楚梅到了這裡，那些大戶該來的都來了，該見面的也都見了，唯獨甄家遲遲沒有動靜，現在有了動靜，大約是禮在人先，如果料的不錯，用不了多久，甄平本人就會現身。

  沈楚梅下了山，不多時就回到了程耀祖的莊園裡，傍晚時分程耀祖的家人就帶了個唱崑曲的班主過來，這班主含笑說，甄平老爺聽說沈大人在此處，原本想請了沈大人到甄家去小住幾日，只是轉念一想，甄家的園子怕是萬萬比不上程家的園子舒適，所以就只是打發他來為沈大人唱堂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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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楚梅倒也來者不拒，先是感謝了兩句，就勞煩程耀祖把這崑曲班子安頓安頓。程耀祖爽快的答應了，沈楚梅又笑著說：「還要勞煩程兄幫我去寫一些請帖，名單我都擬好了。」他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摺紙。

  程耀祖接過來，沈楚梅說道：「這些人如數交過糧課的就安排在戲樓東側，至今還拒不繳納糧課的就安排在戲樓的西側。到時候東側的人要有果子茶點好生款待，西側的那些人什麼都不給。」

  程耀祖一怔，他可不敢多話，點點頭就出去幫沈楚梅辦事了。

  李麒麟，鮑子堂都在外面幫著李麒麟寫請帖，李麒麟想了想沈楚梅的安排說：「沈大人大約是告訴那些人，聽了朝廷的話就有好果子吃。」

  這三個人面面相覷的，鮑子堂慢吞吞說：「甄平誰不知道，他是瑞王先王妃的親弟弟。瑞王走背字那些年還懂得夾起尾巴做人的，如今瑞王起死回生了，他們覺得當今皇上都是瑞王的親孫子，就又自尊做大起來，對外人的面口口聲聲說甄家是給王府辦事，給王府辦事就是給皇上辦事，皇上要孝順王爺來來不及，誰敢跟甄家過去，就是動了皇上的孝道。」

  李麒麟搖著扇子勾唇一笑：「他非要這麼說倒也沒錯，只是要看沈大人是如何想的了。只是咱們是笑著做生意的，凡事還是能往沈大人身上推，就利落的推個乾淨，莫要因為幫了沈大人做了些瑣碎事情就引火燒身啊。」

  三個人同時雞吃米似得點點頭，所以請帖寫好了，特意囑咐了家人要好生的說話，務必再沒個人跟前都加上一句，伺候沈大人也不容易，時時刻刻小心謹慎著呢。沈大人要用府里什麼人辦什麼事，更是令人左右為難。

  幾個人嘀嘀咕咕好了，請帖送出去，第二日早上客人陸陸續續就到了，程耀祖一家子忙裡忙外的招待著，直到去戲台看戲的時候，客人突然就被分成了兩頭入座，那氣氛瞬間落入了無限的尷尬之中。

  這些人也都是賊精的，瞬間明白了這是為什麼，所以聽朝廷話繳納了糧課的大戶瞬間得意起來，翹著腿吃點心，聽崑曲。

  而那邊不聽話的，雙眼都是陰冷的寒光，笑容也是陰陽怪氣。

  沈楚梅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衣裳過來，那些人全都起來給欽差請安，沈楚梅直接就把甄平給扶起來，含笑道：「這次堂會是甄先生請大家看的，甄先生來，同本官坐在一起。」

  甄平心中憤怒沈楚梅這個下馬威，只是後面聽了他說話就心情好轉了一點點，於是含笑跟著沈楚梅身後，坐到了那邊去了。這些人眼睜睜看著呢，心裡不覺冷哼，沈楚梅還不是怕瑞王麼？

  甄平坐在沈楚梅身邊，等了一會發現還是沒誰上茶來，一時就摸不透沈楚梅到底什麼意思。隔一會笑著說：「那隻白孔雀，大人瞧著可賞心悅目麼？」

  沈楚梅點頭淺笑道：「自然是很好看的，只是有勞甄先生破費了。」

  甄平忙道：「這孔雀原本也不是花銀子得來的，說起來有個典故。」

  沈楚梅就側耳恭聽，哦了一聲問：「一隻孔雀有什麼典故？」

  甄平這才說：「這孔雀原本是雲南沐府送來的恭賀皇上大婚的賀禮中的一隻，咱們皇上聽了，就讓人送了四隻到了賞給了瑞王爺，那會我入京給瑞王道賀，瑞王一開心就賞了我一對白孔雀，這不，也是因著我覺得好的東西，才巴巴的想送給沈大人，也希望沈大人看著愉快些。」

  沈楚梅一下子恍然：「原來這孔雀還有這樣的來歷，沒想到瑞王對甄先生如此寵愛。」

  甄平笑著說：「這也是姐夫愛屋及烏而已，誰讓我在無能，也是嘉士雷的親娘舅，當今皇上還要喊我一聲舅爺爺呢。」

  他說完這話忙自己驚恐了起來：「該死該死，看我這張嘴，縱然是血親關係，我也不該讓皇上喊我舅爺爺啊。」

  沈楚梅笑道：「皇上早年過繼到了先帝膝下，是岳皇后嫡出的長子，怎的有你這個舅爺爺？雖說親是親，可話也不能信口開河。」

  甄平聽了臉色微微一變，很快笑著說：「沈大人說的是，皇上自然是先帝同岳皇后正出的，您看我這張嘴，怎的一激動就沒了把門？」

  沈楚梅笑著說：「到底是什麼大家心裡有數就是了，其實甄先生不說，我又如何不知道甄先生其實身份貴胄，是位皇親國戚的身份？」甄平也算是家道中落再次崛起，他年輕的時候的確享受過幾天皇親國戚的尊榮。

  沈楚梅想了想，對身邊的人吩咐：「給甄先生上杯茶來。」

  甄平聽到有茶喝，知道是沈楚梅打算通融，立刻笑逐顏開了。

  這些人鴉雀無聲陪著沈楚梅看了半天的戲，等下天黑退散了，沈楚梅親自送了甄平出來，甄平心情一下子放鬆很多，笑著說：「怎敢這麼勞煩大人？等年中，甄平一定差人送些園子裡的土特產到大人府上，也好討大人府上的節氣。」

  沈楚梅笑著應付了兩句，他上車之後，將夜突然從暗處出來。

  沈楚梅問：「都好了麼？」

  將夜嗯了一聲道：「好了，他恐怕是回不來家了。」

  沈楚梅就笑著調頭回去，這會整個花園裡靜悄悄的，沈楚梅就在小軒裡面點了一出遊園驚夢，聽著外面風吹芭蕉。過了一陣子下起雨，地上泛起絲絲白煙，雨打在芭蕉的響聲也別有一番情致。

  才聽了沒多久，將夜來說：「大人，那位甄平先生又趕回來了，正在外面求見呢。」

  沈楚梅笑道：「告訴他，把欠朝廷的糧課如數補全了，本官自然會見他，否則，甄家的公子，怕是要永遠留在牢里吃牢飯了。」

  今日堂會，沈楚梅表面請客，私下裡卻調兵把那些沒繳納糧課的大戶家都包圍起來，按著名單抓了他們家的長子入獄。甄平家更是，三位公子全都請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