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涼風徐徐

  因為瑾瑜要住進江南書院，所以書院之中的尋常學子全都安排返回家去，只留下幾個最為出類拔萃的年輕人在身邊陪伴。趙小丙看瑾瑜跟這些年輕人在一起十分愉快，就在從前居住過的一個書房之中處理政務。

  門口有個太監的影子閃過，沒一會傅善就提著盛放茶點的食盒過來，一邊擺放茶點一邊小聲說：「奴婢已經打聽過了，沈大人受的輕傷，並沒有什麼大礙。」他頓了頓，又說：「甄平情急之下傷了沈大人的臉，當晚就被知府大人綁回去關了一宿，但是第二天早上，知府又將甄平給放了出來。」

  趙小丙點點頭，今早聽說甄平求見沈楚梅的時候兩人發生了衝突，那個甄平氣的去摔茶碗，但是飛濺的碎片卻打在了沈楚梅的臉上了。她擔心了半日，就差遣了傅善過去看一看。

  「沈大人關的幾位公子哥，如今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似乎甄家也已經不打算繼續硬扛著。」傅善一邊研磨一遍乖巧的說話，這些趙小丙倒沒囑咐他去問清楚，但傅善覺得還是全都問清，免得到時候趙小丙問到了他答不出來。

  趙小丙勾唇一笑：「他們早點離開也好，免得蘇南總督左右為難。」這些人心裡怕事的要死，否則知府見甄平一個布衣傷了沈楚梅這位欽差，怎麼只關了他一天就趕快給放了？他們害怕的是得罪瑞王。

  地方官員心裡裝著幾尊佛，那都是人之常情，趙小丙猜得出，蘇南總督這陣子天天都在如坐針氈。輕輕一個抬頭，突然發現傅善正一邊研墨一邊發呆，趙小丙就淡淡說：「你這小孩在發什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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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善一怔，心中同時一驚，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在皇帝跟前都覺得遊刃有餘，可每次面對趙小丙，都覺得她後腦勺上張眼睛，能把他的一切看穿。這種再某個人面前沒穿衣裳的感覺當真不好，傅善時刻心有餘悸。

  「奴婢只是發呆，並沒想什麼。」

  趙小丙瞅了他一下，見他額角有點絲絲的汗意，便笑著說：「等傍晚我要出府，你幫我去安排，最好不要驚動任何人。」傅善聽到吩咐，倒覺得趙小丙讓他去做事的時候更踏實點。連忙嗯了一聲就趕緊告退了。

  出了門，深深呼出一口氣來，不禁轉臉看了看正在裡面一身絳紅，正低著頭看奏疏的沉靜女子。目光輕移到她耳畔的烏髮之上，向下，凝視著她粉紅色的耳垂，天鵝一般秀雅的脖頸錯不開眼。

  傅善突然心中抽了一下，心底之中五味雜陳翻騰著湧上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著女人時，心中到底想了些什麼。是恨？是怕？是敬意？還是娟娟暗流的仰慕之情？啪的一聲，傅善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著實把他身邊路過的小婢女嚇了一跳，銀盤子裡滿滿的枇杷果軲轆到地上。

  傅善蹲下幫她撿起來，皺眉吩咐：「怎麼慌手慌腳的？成什麼樣子？」他心裡偷偷的發狠說了一句，好在這裡是江南書院，如果這裡是宮中，定然得罰您打十板子。

  小婢女低著頭不敢抬起來，傅善無奈一嘆，就忙著去為趙小丙打理今晚悄悄出去的事情，聽她的意思，是要連皇帝都得瞞得住才行。

  傍晚時，傅善就請趙小丙從一個小門上了轎子，立在轎子外面小聲說：「今晚皇上要宴請那些個年輕人，夫人大約有兩個時辰的功夫可以出去辦事，奴婢也會儘量拖延，讓皇上同那些學子多呆一會。」

  可還是不放心。

  傅善小心翼翼的補充：「可是夫人還是要早點回來，皇上正敏感著呢。」

  趙小丙嗯了一聲，就坐著轎子出門去，心裡想著瑾瑜敏感的事情，雖然說不清楚，可她隱隱約約能夠體會，這裡距離程耀祖家也不算太遠，趙小丙入府門沒下轎子，一路直接抬她到了沈楚梅下榻之處。

  剛進門，一眼瞧見沈楚梅臉上有一條新傷疤，她走過去檢查了檢查，發現不深，才放心了點：「那甄平也真是的，寧願到你這裡撒潑，也不願意規矩一點。」

  沈楚梅一把握住趙小丙的腰，低頭含笑說：「他心裡當自己是當今天子的舅爺爺，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些，不過他打了我，我就打了他的兒子。剛才甄家送信來，願意如數上繳糧課。」趙小丙一笑：「如果甄平也願意按照規矩來，剩下那些人就會死心，往後的事情都好辦了。」

  沈楚梅牽著她手道：「擒賊擒王，屢試不爽。」

  趙小丙陪著沈楚梅呆了片刻，看著時辰要離開時，沈楚梅十分不舍，他一言不發將她擁了老半天，只是低聲囑咐：「沒事，事情比想像的要順利些。」

  趙小丙做轎返回江南書院，沈楚梅一直跟在轎子外面送她出府，她從帘子的縫隙之中瞧著他的身影，看著玉佩一晃一晃隨著步伐搖動，那淺灰色的衣裳在月影之下清雅非凡，竟讓她想起許多年前沈楚梅年輕時的風采。

  三日後，戶部跟著沈楚梅收繳糧課的官員就寫了奏疏上來說，那些拒不繳納糧課的大戶已經開始繳糧，半個月後這批糧草就可以如數進入通州大營，而且，戶部盯著這些人，他們並不敢將這筆糧課換個名目轉嫁到佃戶身上。

  沈楚梅來復命，瑾瑜倒也沒有讚賞他做的不錯，只是很尋常的吩咐他跟著自己，等過幾天一起回京，沈楚梅知道瑾瑜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他既是註定了背個黑鍋，也沒什麼可意外的。

  這日風和日麗，天氣也涼爽，瑾瑜吩咐將在外面的學生也都叫回來，讓他們吟詩作畫。沈楚梅就找個涼風徐徐的角落坐著，一邊淺飲楊梅酒，一邊靜靜聽那些學生做的好詩詞。突然，趙小丙立在遠處沖他招手，看樣子，很著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