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後事

  過了幾日，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的，宮外依照慣例進貢了仙丹來，孝康帝只是表面在服用，其實早就讓李茹悄悄邁在種著不老松的那個盆景底下。時間一久，那顆原本生的茂盛蒼勁的奇松忽然枝葉發黃，落針密密麻麻掉了滿桌。孝康帝瞧了心痛，只能懊惱著讓李茹快把這盆景搬到他看不見的地方去。

  孝康帝在李茹耳邊吩咐：「你現在放出風聲，就說朕以後不必繼續服用仙丹，因為朕已經修煉成功隨時都要飛升了。呵呵，你讓朝廷上下都些一些慶賀的奏疏上來，朕要跟群臣分享這個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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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茹心裡一悲，忙著去辦這些事，辦好回來孝康帝的精神顯然頹然了很多，他帶著自責愧疚喃喃著：「其實朕這輩子對不起許多人，朕心中都很清楚，瑞王——」他一陣猛烈的咳嗽：「朕若死了皇兒還小，朕不放心！瑞王是朕唯一可以指望的。」

  「可是陛下，瑞王早就瘋了，他還能擔當重任嗎？」

  孝康帝無精打采的眼眸輕輕轉動一下，仍未失去帝王的狡猾：「瘋了嗎？那就派個御醫給他治一治，再寫封信去瑞王府告訴他，朕不許他瘋——」

  李茹愣住了，皇帝的意思是，瑞王的病可治？他輕輕道：「是。」

  京城那座瑞王府年久失修，皇帝讓內務府專程派人過去搶工修葺，漸漸的那明黃色的瓦當又在夕陽之下綻放了光澤。莫逸辰降工部庫房裡的一些上好金絲楠木拉過來幾根，替換了一些不太好的木料。

  晚上去了慕蘭舟那，他把這些日子修瑞王府的事情一說，大家就開始面面相覷。

  莫逸辰這幾日都在忙著修葺瑞王府，李茹幾次帶著口諭到工部，讓他們不要只是修葺而是要將瑞王府修建的比從前更大更奢華，還說瑞王年事已高，府內的細節都要考慮到瑞王出入的方便安全。

  所以府內幾處台階都改成了坡道，還有些容易絆腳的邊邊角角更是讓人盡數除去了。

  莫逸辰品著趙小丙那陳了至少兩年的『嫩茶』輕輕皺起眉頭：「這是一個信號，陛下開始安排自己的後事了。」

  「瑞王回京的確挺不簡單。」趙小丙托著腮想了想：「陛下若不在，瑞王就是嘉氏一族外臣中血統最純的人，陛下的兩位皇子都還年幼，看來陛下最信的還是自家人。」這簡直就是一句廢話，她自嘲一笑：「你們說，瑞王這瘋病，究竟能不能好？」

  莫逸辰一笑，用手指戳她的腦袋：「你怎麼突然笨了，既然這京中的王府都在修繕，那還又什麼病是不能好的啊？」說著，又用手指繼續一戳：「你這府內什麼爛茶葉，見就這麼招待客人的啊。」

  趙小丙就用眼神瞪回去，似乎是問，你是客人麼？你又算個哪門子的客呀。

  這輕輕一個戳腦袋的動作，被慕蘭舟有些冷冷的眼神給止住，莫逸辰將手抽回去：「我看也只能等著看，不過想來就算瑞王當年是裝瘋他也不會立刻就好了吧？萬一皇上又是設了個圈套，瑞王豈不是坐實了欺君之罪？

  哎，皇上也是太過敲骨吸髓，瑞王都被整成什麼樣了，這會想起來了又讓人家甘做孺子牛。」

  慕蘭舟飲一口茶：「不會是個圈套，瑞王如今的處境已經不值得皇帝為他非這樣打的心力。但瑞王一旦回京，無論是瘋或不瘋，對京城中人都是震攝。再說瑞王世子雖然苟延殘喘的活著，可他那副樣子並不能給瑞王府傳宗接代了。瑞王府無後，只要瑞王可以震攝到未來的小皇帝長大成人，也就可以了。」

  趙小丙輕輕皺了下眉，瑞王府無後——其實瑞王府是有後的——

  她輕嘆一聲，這朝局當真是時刻變換莫測。

  慕蘭舟點點頭：「聖心難測，有時候還當真是不好說的太透徹。」

  說起沈楚梅，莫逸辰嗤的一笑：「不過我卻佩服老沈的定力，他都忍氣吞聲多少日子了，我看他也不著急。」

  瑞王一家重新返京。

  官員們都去迎接他們。

  瑞王的病經過幾年的調理已經好了許多，只是終日清楚一陣糊塗一陣總也好不透徹。

  瑞王正妃在那年嘉世雷遭遇大火之後舊病復發而死，慶側妃被立為正妃始終侍奉在瑞王的身前左右。

  趙小丙作為禮部的官員迎接瑞王入京。

  瑞王整個人蒼老的很多，滿頭的銀絲白髮，鬍鬚也是一片潔白。

  趙小丙代表禮部給瑞王請安，她跪在地上只看到慶妃娘娘端著一盞杏仁茶像哄小孩一般哄著瑞王再吃一點，瑞王就輕輕推了下碗搖頭：「吃飽了，再吃不下了。」

  他口吻像個幾歲的孩子一樣嬌氣，但精神晌好，看起來也很愉快。

  慶妃溫柔說：「王爺自從生病，就像個小頑童的性子了，有時候我拿他一點法子也沒有的，不過這幾年王爺過的卻很開心，每日裡吃喝玩樂什麼煩心的事情也不必過問。」

  慶妃時不時偷偷去看趙小丙，見她看起來一切安好，悄然在心裡鬆了口氣：「聽說前些日子趙大人去了西南，想來你這麼個瘦弱的人是怎麼扛下來的？」

  趙小丙磕頭說：「多謝娘娘掛心，微臣在西南並沒怎麼吃苦，西南大營之內的衣食住行同中原的大營沒有什麼區別的。」

  「哦，這樣就好。」

  趙小丙請過安，抓緊時間帶著禮部的人離開。

  剛剛回到馬車上她的眼淚就開始不停冒出來，這舉動把一旁隨行的肖子醇馬殊嚇的一愣：「大人這是怎麼了？」

  「不妨，是睫毛扎在眼睛裡去了。」

  她掩飾著眼淚拼命揉著眼睛，心裡更加擔心著姐姐這趟回來還不知道是吉是凶。

  李茹將一個蓋著白布的漆盤端給孝康帝過目，那白布之下隱隱約約是塊黑亮色的毛皮。

  「這些貂兒養在宮裡，每日都要幫陛下嘗一嘗可入口的東西，從飲水到飯菜無不如此。沒想到今日早上，這貂兒吃了一些廚房送來的酸棗泥糕，沒多時就給毒死了。陛下自勞累成疾以來，每餐都是必用這酸棗泥糕才能開胃下飯，這宮內有人心腸歹毒，奴婢一定會好好的查。」

  孝康帝沉靜的看著死去的貂兒，揮揮手讓他把貂兒找個地方一把火燒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