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鋒芒
2024-06-11 15:44:43
作者: 佛跳牆
鳳貴妃的手抖了抖,指尖瞬間冰冷了。
她仿佛覺得這個決定十分不可思議。
「陛下,為何突然就做了決定?」鳳貴妃粉嫩的臉龐花容失色,強忍住因為慌張而產生的抽動,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孝康帝溫柔道:「因為忠兒現在算是長子,立長,乃是人之常情。」
鳳貴妃眼圈一紅,拉著他的手撒嬌:「雖說如此,可勉兒陛下親手調教長大的,難道陛下信不過勉兒的聰明?」
聰明?他搖搖頭,不是信不過他的聰明,只是信不過他們鳳家太過聰明。
孝康帝突然攥緊鳳貴妃的手,篤定含笑說:「朕這一走,會把愛妃一起帶走,等到了地宮中,你我繼續修煉仙道,日後雙雙解體飛升豈不逍遙?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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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貴妃全身慢慢的顫慄起來,喃喃著,陛下說什麼?陛下說什麼??
孝康帝死命不放她的手,他要說的,不都說的很清楚麼?
鳳貴妃在病榻前哭了整宿才被李茹給勸走了,孝康帝輕輕真開眼睛看到李茹似乎正準備走出奉天殿去,突然止住了他的步伐:「李茹,從今日開始你不得離開朕身邊一步。」李茹被這話嚇得愣了愣,孝康帝意味深長說問了一句:「汪崖山為何會死?」
「啊?」李茹強忍住了身體的顫慄,輕轉過身來,含著笑意回答:「聽說汪崖山是因著賭錢贏的太多得罪了人,才被賊人給一刀捅了。」
孝康帝點點頭,輕嘆一聲:「太監出宮還不收斂,在宮內斂的財還不夠花麼?怎的沾染賭性害了自己?」
李茹在他身邊輕輕跪下來,強忍著恐懼揉了揉他的腿:「是,老奴一定會引以為戒的。」
見李茹終究是害怕了,孝康帝的語調這才溫柔了許多。
他在床榻上低垂著眼皮沉思良久,伸手握住了李茹在自己腿上輕輕敲打的手:「李茹,朕這次怕是要不行了,朕死之前會無論冊封哪個做了太子,也會下詔書讓你繼續主管內務府,成為日後繼續照顧太子的貼身大太監,直到你百年終老。」
手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有些事是時也命也,你也不要太擔心,看看朕總想著跟天爭命,如今也要受到老天的懲罰了。」
李茹聽了這話,明白皇帝對自己的包容已經無以復加了,他抽抽搭搭的老淚縱橫,想來自己從小就陪著皇帝,每日裡所思所想都是如何讓皇帝舒適,開心,看到皇帝多了個笑容,多吃了半碗飯他都能歡喜上大半天,這宮內,最不想皇帝死去的便是他了。
揉著皇帝骨瘦如柴的手,突然他給了自己一個很大的嘴巴。
「你打自己幹什麼?」
「陛下,奴婢愧對陛下,這些年陛下服食那些丹藥皆是奴婢伺候的,奴婢怎麼就不拼死阻止陛下呢?如果陛下不——」
孝康帝突然其言也善道:「你莫要自責,這件事是因朕的一意孤行導致的,朕的脾氣你最了解,我認準的事你能阻擋的了?」
是,是,他擦著眼淚。
孝康帝淺笑道:「朕等下要寫幾道遺詔和手諭,寫好你就把這些東西放在匣子裡面供奉在奉天殿的神龕上面。現如今朕也有些拿不準的地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等再說。」
「是——」李茹知道這是在交代後事了,再也止不住那老淚縱橫。
其實皇帝也不是個容易做的啊,看似高高在上擁有全天下,實際上皇帝能動用的天下財富也有極大的限制。
皇帝幾乎不能離開皇宮半步,幾乎無法跟任何人說內心真實的想法,最難受的是,天下百姓,文武百官的眼睛整天都在看著他。天下百姓其實很遠,可文武百官哪一個都不是簡單的人,他們領著他發的俸祿還要看管著他。
他每日裡思考的都是如何平衡御下,如何防止任何一派超過界限。
如今的鳳家,沈家,當年的趙家。
其實是哪一家他並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誰能幫他坐好這天下,能聽他的話,還能安分守己的不自己跳出他畫的那個圈圈半步。
事實證明,鳳家極其令人失望,沈家的隱忍雖然有些可怕,換句話說這就是知道進退,那沈家心裡還知道應該約束的是什麼。他終究是個極多疑的人,所以才不得不想盡辦法試探他們。
孝康帝說話多了就累,他微微合上眼睛時,突然就看到了當年趙鈺笙的影子,猛然睜開眼睛卻想到了趙小丙這個人。
等等,等等——為什麼——
孝康帝突然問李茹:「李茹,你覺得趙小丙會不會跟趙家有些關係?」
「趙小丙本就姓趙啊——」李茹晃神了一下,突然明白了皇帝在問他什麼,哆嗦一下忙著辯解:「陛下,這怎麼可能啊,趙小丙就是趙小丙。」
「可她的樣子,不像趙鈺笙麼?」
像!李茹心裡更寒了,非但是像,而且隨著年紀漸長就越發的像。
那做事的凌厲,那一身的英神之氣,從西南回來之後就更像更像了。
他不是沒偷偷假設過什麼,只是這種假設太過可笑才一次又一次的放棄了:「陛下,無非是那趙鈺笙死前太過悽厲,把陛下嚇著了,您才會對他念念不忘,其實這趙小丙是空有其表,您想,那趙家人是什麼脾氣,有一個像趙小丙這樣能屈能伸,知道進退的麼?
他終究是個山野里掙出來的孩子,可是怕丟官丟命的。」
是麼?是這樣嗎?孝康帝輕輕捏了捏眉宇。
當年的趙家鋒芒太盛,那鋒芒跟鳳家的富貴張揚完全不同,趙家所做所為實在是太清高太不切實際,可偏偏又是那麼光彩照人。若說他羨慕誰,或許也只有他們了吧,他們可以那麼無所畏懼,那光亮的鋒芒時常照亮他心底的懦弱跟狹隘,使他這個皇帝渾身都不自在。
不不不,他更知道趙家那可笑的想法根本無法做成,他們要把皇帝與朝廷隔開一條縫隙,要讓他這個皇帝成為養在簍子裡的孔雀?哈哈哈,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