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血味的水

2024-06-11 15:25:12 作者: 蘇蘇

  邊城一帶蕭條,只有日光混雜著慘澹白雲。

  在黃昏接近天黑的時候,陽光仍舊不肯放過那些前來尋水的人,酷暑難耐,狂風陣陣,將沙塵都吹進人的嘴裡。

  廣漠杳無窮,孤城四面空。馬行高磧上,日墮迥沙中。

  幾匹馬停下,在最前頭的男子,帶著玄鐵面具,風將他的捲髮吹得飛揚,沙塵藏在身體角落的每一處,透著燥熱的氣息。

  他的嘴唇已經幹得起皮,口中再難分泌液體,只有被炙熱的空氣逼的熱汗直流。

  「都尉,喝口水吧。」

  「嗯。」

  

  郭旭接過屬下遞過來的一小袋渾濁的水,裡面有蠅蟲還有沙子。

  他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小口,味道古怪的水滋潤著舌尖,久逢甘露,拼命的攝取著水中的力量。

  舒適很快就被空氣中的灼熱驅趕,知道自己還想再喝第二口水。

  但他沒有繼續,而是遞給了同樣口乾舌燥的下屬,聲音微微沙啞:「喝口水,待會兒繼續前進。」

  「是!」幾人齊聲答道。

  沙漠上有綠洲,綠洲連接著水源,他們一定要找到水。在找尋水源的路上,會遇到劫匪流寇,異族之人,所以越往深走就越危險。

  郭旭帶領著幾個沙漠好手走的很深,自然殺了不少人,身上還有鮮血,引來蚊蟲叮咬。

  越往深處走越著急,還是看不見綠洲的痕跡,就代表今天可能是費了一天的無用功。

  再往下拖下去,不光是百姓,他們自己可能都活不下去。

  忽然一聲,笛聲像裂石穿雲一樣高亢,炸裂在人的耳膜處。

  他們聽到了聲音,立刻向傳來笛聲的那邊望了過去,有人驚喜的說:「是有人找到水了!」

  笛聲便是暗號。

  郭旭當機立斷吩咐道:「趙歡,我回去報告消息,人你都帶走,帶去水源處,現在都缺水,要防止爭搶。」

  趙歡等人齊聲道:「是。」

  大家各自散去。

  郭旭快馬加鞭的回了城,直奔太守府。

  此時街上已經少有百姓,寂靜的不像是一個有活人生活的城市。

  他衝上太守府,用力的拍響門。如今太守府,守著的都是軍營士兵。

  前些日子有百姓渴極了,翻牆進太守府找吃的喝水,險些造成危險。人逼急了,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不得不防。

  門打開以後,他直接就沖了進去,往住宅的方向走,邊走邊道:「快把你們太守叫醒。」

  就見宅院裡一個房間是亮著燈的。

  林嬤嬤回答道:「沒睡,太守在寫詩。」

  郭旭冷笑一聲:「都什麼時候還寫詩,矯情死了。」他直接推開了亮燈的房屋,沖了進去。

  越燕恕正穿著一身單衣,垂頭散發。坐在書桌前,神色萎靡,提筆寫詩。

  研磨需要水,眼下無水,他竟是將自己的手指割開,擠了鮮血進去,墨塊混著鮮血研出了墨。

  毛筆蘸著血汁在宣紙上留下痕跡。

  一旱猶可忍,其旱亦已頻。

  臘雪不滿地,膏雨不降春。

  惻惻詔書下,半減麥與緡。

  半租豈不薄,尚竭力與筋。

  竭力不敢憚,慚戴天子恩。

  郭旭一把搶了過來,看都沒看就揉成一團,扔到了地上:「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沒用,快點兒跟我出去,有人找到水了,快將盛水的大桶和馬車都預備出來。」

  越燕恕抬起頭來,驚喜的神光透過了遮擋的碎發,他隨手將發自然後紮成一個馬尾,粗亂的用麻布先綁上。隨著這個動作,急匆匆的往外走。

  「你還穿著中衣呢。」郭旭提醒道。

  「哪他媽還管這個?」越燕恕已經躥到了院內。

  郭旭心想,要是魏餃餃看見了這樣的公子,還想得出儒雅二字嗎?

  郭旭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來扔給他。

  尋常時候,夜間是不進沙漠的,可現在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一個個火把點燃,一輛輛車馬前行,路上還碰見了出來迎他們的人。

  夜間,有白鷺飛翔在空中,鮮白如雪,在夜空下被硬照著,散發奇異的光。

  蟬鳴清厲如哭泣,越是靠近水源地方,越是聽得見著聲嘶力竭的鳴叫。

  還有兵器打鬥的聲音。

  果然是有別的國家找到了這處水源,發生了爭搶。

  虧得穆青身邊的人不算少,進沙漠找水的小隊也都是一把好手,對方的人數是他們的兩倍,居然也能支持。

  隨著郭旭帶人抵達,加入戰局,戰士被整個扭轉,黑暗裡也判斷不清楚都是一幫什麼人 ,那幫人眼見不敵就逃到了樹林當中。

  穆青當機立斷道:「不能讓他們跑回去。」

  郭旭他們早就已經被折騰的體虛,著急趴在泉水邊大口大口的飲水,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那些乾淨的清水湧入口腔,險些叫人落下淚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自己的嘴,摸著自己腰間的彎刀,道:「我去,別跟過來,免得打草驚蛇。」

  他進入了森林,在黑暗裡行動,攀上了樹木,靈巧敏捷賽過猿猴,在林間穿梭,儘量不發出響動。

  這是個很大的樹林,想找人急不容易,只能側耳聆聽聲響。

  對面先動了,發出了細弱的聲音,郭旭耳目聰明,勇猛輕疾,如同豹螭般撲了過去。

  對面著急支援,反倒將所有的位置都暴露,打鬥在了一起。

  郭旭的武功,世間難有敵手,即便是對方人數很多,他依舊無所畏懼,沒有拿自己慣用的長槍,手中握著一柄彎刀,像蛇一般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處鮮血浸染,那幫人有點嚇到了,說著吐火羅話,他聽不懂。但卻明白一點,絕對不能讓人逃脫,一旦有人跑了,那麼這塊水源必然成為爭奪的地方。

  夜色間,舉著火把往木桶里灌水,又抬到了馬上。那些馬兒得以喝了大量的水,都沒有了猝死之態。

  一桶又一桶的水被運送回去,折騰到了天亮,郭旭穆青一個晚上都沒合眼睛,就怕在有人來搶水源。他們不怕有人來搶,就怕有人跑了通風報信,引來更多麻煩。

  直到晨曦第一縷陽光照射下來,黎明已至,才算鬆了口氣。

  有了濃厚的光線,這才看清楚了四周。

  荒蕪的沙漠,也許除了乾旱、乾燥、枯燥、荒涼之外,再找不到什麼準確的形容詞。

  但眼下是個例外,居然有一大片碧藍的湖泊。

  穆青站到了郭旭身邊,說:「也許我們真得拜一拜雪山之神了。」

  「天無絕人之路。」郭旭站在一個不高不低的坡子上面,放聲大笑。

  連接著這片沙漠以北的,是幾千里以外的冰川,沙漠之下有地下河。今年天氣格外炎熱,冰川融雪的水通過地下河形成了沙漠上的水源,這片水源的面積極大,能夠供養一個城池的人喝水。

  可也面臨著一個問題,一來是進沙漠不容易,看來是沙漠極易變動,尤其是沙漠裡的海子,一向是以神出鬼沒來形容的。

  今兒個它在這兒,明兒個就可能換地方。

  還有一個問題……

  嗖的一聲,破空長箭而出,把郭旭當成了個靶子。

  郭旭感覺而後傳來了冰冷的殺意,左腳為軸,一個閃身,緊接著好幾發件,射向了他落腳的地方。

  他向後一個打滾,避開了兩隻長箭,穆青已經提起刀來,兩三個護衛站到了他們面前。

  還有一個士兵被射中,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為了防止海子的變動,他們儘量多運回去一些水,所以留下來的人手就偏少。

  對面的人正是等待這個機會,要將他們射殺。

  此處有大樹,那偷襲的人就躲在樹上,被樹蔭遮擋看不清楚。

  郭旭衝著穆青比劃了一下,你來當誘餌。

  他自然是去殺人,摸著腰間的那把彎刀,悄無聲息地混進了林中。

  對方拉弓射箭,想來所處的位置不至於太遠,而對方射箭的速度及快,不確定是有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郭旭進到林中,鼻尖聞到了一股鮮血的味道,那是昨夜較量所留下來的屍體。

  如今在陽光下看清楚了對方的服飾,是土火羅人。

  他思索著從穆青那裡聽來的吐火羅的習俗,伸手就要砍斷屍體的大腿。

  據說他們有一種習俗,說人死之後是什麼樣子,在投胎的時候就是什麼樣子。

  要是缺了手腳,下輩子投胎也只能是個無手無腳的人。

  就在剛剛要有動作的時候,就聽破空一聲響。

  郭旭擋住了兩個箭矢,向那處看去,只見對方拉開弓如滿月,左右射擊。

  兩次射擊之後,對方就停下了手。

  郭旭翻身上樹,就發現那樹上趴著一個人。

  那人沒有腿,褲管里空蕩蕩的。

  郭旭還納悶兒呢,昨天的人明明他都殺乾淨了,怎麼還有活口。

  原來是還有個殘疾的弓箭手就放在了樹上,可惜那幫人都死乾淨了,這個沒有腿的人想下樹都難。

  弓箭手只是個半大少年,用仇恨的眼神看著他,嘰里咕嚕說了一堆,他跟前只有弓沒有箭,必死無疑。

  郭旭嘆了口氣:「我當爹了,心也軟,送你一程吧。」

  手起刀落,鮮血四濺。

  他一向願意給人一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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