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第一場雪
2024-06-11 15:24:36
作者: 蘇蘇
郭旭自請護送商隊前往他國驛站,這一去要三個月。
穆青先前跟他提起的時候,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拒絕:「開什麼玩笑,我正是感情濃烈之際,分開三個月,豈不是黃花菜都要涼了?」
穆青又氣又惱,將他的工作量提高了一倍。
現在他主動提出前往。
穆青坐在營帳里,身子往後靠,將人上下打量一番。身上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黑色毛皮大氅,通體玄衣,腰上掐著麒麟腰帶。
他臉上覆蓋著面具,露出來的下顎弧度優美,嘴唇紅潤。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連眼睛看的也不真切。反正往那裡一坐,就自然而然的散發著一種魅力。
當然也可能是面具半遮半露,反而美化了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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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你們兩個鬧掰了?」
郭旭沒好氣兒道:「你快說兩句好聽的話吧。」
她心中微微浮現出了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那日的話說的很明白,她也是個要自尊的人,斷然拿不出什麼死命糾纏的姿態。不過若是兩人分道揚鑣,她一樣會拍手稱快。
郭旭單手撐著太陽穴處,腿翹了起來:「是她得罪了我。」頓了頓說:「要給她懲罰。」
那魏餃餃撇清二人關係,一臉若無其事的去休息,第二天一切如常。
反倒是他輾轉反側,琢磨著魏餃餃之前還酸一酸穆青,如今提起他前妻,她面不改色,一臉的索然無味,怎麼看都像是不感興趣。
女人其實特別好理解,她們大部分都是由嫉妒做成的,很容易的就能挑起嫉妒之心。如果一個女人不體現一丁點兒的嫉妒之心,那就壓根沒有情愛。
雖然他也覺得那個所謂的前妻是穆青杜撰出來的,但魏餃餃的態度很成問題。
穆青瞭然的點頭:「她不要你了。」
郭旭:「……」他陰沉沉的說:「是我喜新厭舊不要她了。」
穆青低頭看著公務,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你像是那麼有出息的人嗎?」
郭旭懶得再同她廢話:「我要跟商隊一起走。」
穆青寫了一份委任令遞了過去:「行啊,走吧。」
郭旭有些意外:「現在?」
穆青面無表情的說:「是啊,而且一去三個月,你連過年都趕不上。」
郭旭開始後悔,年還是要過的。
穆青眼中流露出了意味深長:「捨不得麼,剛說出口的話就要打自己臉嗎。」
郭旭咬著牙,捏著委任令出了帳篷。
他剛走出去,迎面就碰上了軍師。
陳渺渺眼尖,瞧見了那份委任令:「上次不是說不去嗎?」
郭旭談話的興致缺缺:「我這次自請去的。」
陳渺渺大笑道:「我之前去了趟酒館,還埋怨影子什麼重點內容都沒看著呢,現在也知道結果了。是魏餃餃不要你了嗎?」
郭旭眉毛微微一蹙:「是我主動的,這三個月都不想見她。」
陳渺渺有些意外:「她三個月都不想見你,還挺狠的,我只是看熱鬧,卻不想拆散鴛鴦,用不用我去酒館幫你求情?」
「……」郭旭覺得沒法聊天了,像他這麼聰明的人身邊全都是蠢貨。他嘲諷道:「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兒吧。這麼長時間了,影子的衣襟你沾到了嗎?」
陳渺渺笑眯眯的說:「摟著他睡過,你呢?」
郭旭覺得牙疼。
她又說:「要是你在感情上有什麼困惑,可以隨時來諮詢我,我會幫你解決。」
「等你什麼時候把影子弄到手再說吧。」郭旭不給面子,揚長而去。
……
餃餃從軍師的嘴裡得知,巽玉領了任務,外出三月不歸。
她點頭表示知道,很體貼的說:「身在軍營里,偶爾要執行無法言說的秘密任務,任務突然,沒法和家屬直接說,我都懂的。」
軍師心想,就是護送一下商隊,哪有你說的這麼嚴肅,這是額外的加戲嗎?
「我們家大人醒了,請軍師過去,還有郭娘子。」小廝匆匆進來稟告一聲。
二人相遇是在越燕恕的府邸當中,外加一個若水。
三人一前一後來探望越燕恕,軍師主要目的是看病,上次她開了藥後,越燕恕身體已經好轉。
他一身白衣,坐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褥,屋裡面被燒的滾熱,熱氣自開門便撲面而去,熏得人微微頭暈。
「銀碳,這地方越大人還弄得到這種好東西,還真是不一般。」若水緩緩開口道。
銀碳是長安的貴人用的,燒起來沒有濃煙,也沒有異味,燒完之後顏色宛若銀子,故而得了這麼一個叫法。
她曾是梁王府的管家,梁王最信任的女人,越燕恕自然認識,更別提那還是個險些成為自己嫂嫂的人。
他立刻喚了一聲:「若水姐姐。」
若水早已挽起了婦人髻,卻不是為了他哥哥。越燕恕思索再三,還是叫了一聲姐姐。
若水嬌笑道:「別叫我姐姐,叫妹妹,我在外頭都是自稱你表妹的。」
越燕恕微微苦笑,叫人拿來了凳子,叫她們坐下。
軍師給他把脈,說人的身體好了一大半,再有一兩個星期就可完全恢復。
人家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斷斷續續三個月,說的倒也不假。
「我這一病,倒是勞煩諸位擔憂了。」越燕恕有些不好意思。
軍師打趣道:「旁的倒是都不重要,就是你這太守的活該撿起來了,先前很多事情都是我代為忙碌,累的要死,等你好了,可要請我喝一杯酒。」
越燕恕微笑應下:「沒問題,餃餃家的酒館,酒你隨便挑。」
若水一聽這稱呼,挑了挑眉。他們這些親近的人,都直呼其名,可什麼時候越燕恕也能這般叫了。
一面是自家王爺,一面是越燕思的弟弟,她肯定是有偏心的。
「要我說你就是缺一個可心的人,孤身一人來到此處也沒個人照料,不病才奇怪呢。」
陳渺渺看向若水:「聽這意思,是有人想要毛遂自薦?」
若水微微一笑,起身將手搭在了陳渺渺的身上:「你看我們軍師,又漂亮又懂醫術,在北漠混得風生水起,要是能得這麼個人照料,越太守才是真正的藥到病除。」
若水自從來到這,說話很直接,誰和她提一提這問題,她便理直氣壯的說:
這裡可是北漠,又不是長安那說一句話要繞三個彎兒的地方,正所謂入鄉隨俗,大家爽快一點多好。
軍師沒想到她忽然亂點鴛鴦譜,笑著道:「下次這種好事兒偷偷跟我說就行,要不然讓太守拒絕了我多尷尬呀,私下來,低調。」
若水也只是想提醒越燕恕一聲,聞言笑一笑,便沒再說什麼。
越燕恕更是不好說什麼,他看向餃餃,發現餃餃似乎在神遊天外。
「你在看什麼?」
「我好像聽見了落雪的聲音。」餃餃走到窗邊,稍微欠開了一條縫,視線望了出去,只見天灰濛濛的,雪在輕輕飄落,地面上覆蓋了淺淺一層,房檐兒上,遠處的樹上全都是一片潔白。
這年不過十月,霍城就開始下雪,大雪會延續到二三月份,有一年甚至四月還下了一場雪,可以說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被冰雪覆蓋。
冷的滲人,熱的融化,如此極端的溫度,就是北漠。
「我看了往年的記錄單子,一到冬天會凍死許多人。」越燕恕平靜的說:「真的不能再生病了,我接下來有的忙呢。」
「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釀點好酒吧,來到這地方,還沒真喝到什麼好酒呢。我喜歡喝清酒,春光醉就很好。」
餃餃想著影子應該會釀,點頭應下。
第一場雪落下,據統計,整個漠州死了三千人。
霍城內六十八人。
四周鎮子村落也各有傷亡,接近三百人。
村落因雪勢過大的緣故,壓塌的房屋,死了不少人,又因家宅被壓塌,無處可去,活活凍死的不在少數。
而像這樣的地方在偌大的漠州數不過來,光是城池就有八座。
每年都要救濟災民,收拾出收容的地方,贈送衣被,各方各面需要忙上好久。
各地方縣令,知府,做好傷亡統計,調度撥款等等事宜,要交到太守手中,再由太守上報朝廷,朝廷下發救濟糧食到他手裡。
越燕恕頭一年接手,又病了許久,難免生疏,出現些許披露,來回補救等等。
當官也不好當,尤其是想當個好官。
一個州府就如此難管,一個皇帝管理天下又難成什麼樣呢?
越燕恕晝夜不歇的忙碌著,險些又有犯病的跡象,根本就不敢停藥,一碗一碗的苦藥往下灌著,哪裡還吃得下正經的飯菜,整個人消瘦下去。
林嬤嬤看著憂心,覺得再這麼下去人的身體受不了,去同餃餃說了此事。
餃餃第二日便買了些糖果給人送了過去。
她不會勸什麼,她明白男人的心中都藏著乾坤,那是一顆極其寬闊的心胸,包羅萬物。他們的野心是天生的,刻在骨子裡的,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權力,同時又去回報權利。
只希望他們喝藥的時候,吃點糖,不那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