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 積雪裡行走的人們

2024-06-11 15:24:38 作者: 蘇蘇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沙漠裡覆蓋了一層雪,城池中落下了萬千的鵝毛,街道上人煙稀少,整個城池空蕩蕩的寂寥,除了一些踏雪而來的補給商隊,幾乎沒什麼人的痕跡。

  那些無家可歸的人被安置到了臨時搭建的房屋裡,四面透風,裹著朝廷下發下來的棉被,仍舊有些上了年歲的老人敵不過難關。

  年年都要面臨這樣的狀況,年年都得不到解決。

  酒館的門被人推開,青年身上有一層厚厚的落雪,屋內的暖意撲面而來,融化了積雪,變成了水浸濕了披風,披風越發壓人。

  酒館兒內很安靜,並無客人。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聽到了門口鈴鐺響的聲,抬起頭來:「下雪的天氣,你怎麼來了?也沒撐傘。」

  長安城裡的人下雪的天氣都喜歡撐傘,五顏六色,從二樓望下去十分好看。

  越燕恕笑著進屋,將帽子滑了下去,解開了披風,隨手扔到了桌上。

  「好大的風,風雪會刮著傘,連帶著颳走我的。」

  「也是,你真是瘦的不成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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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餃餃將人上下打量一番,越燕恕是那種斯文雅致的少年,如今已轉變為青年,褪去了幾分溫和,瘦的皮包骨似的,反倒是多了兩分凌厲。

  他越發的像越燕思,不愧是親兄弟。

  「老闆娘可有酒菜招呼?」

  「有是有,卻不是什麼好酒好菜,風雪壓門已久,除了零星過來買酒的人,幾乎無客人,我也沒備什麼好酒好菜。」餃餃從櫃檯後面繞出來,順手拿起圍裙系在身上,推開了門,進了後廚。

  廚房裡還有些青菜,有些醬過的肉,還有一些存著的米糧。漠州最貴的就是米糧。

  越燕恕靠在廚房的門邊,問:「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君子遠庖廚。」餃餃拒絕道。

  「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越燕恕將拳頭抵在唇邊,輕輕地笑了笑:「你這裡可沒什麼需要我憐憫的活物。」

  魏餃餃覺得男人都很挑剔,將青菜洗乾淨,剩下的水並不扔,倒進了水桶里,待會還要用來擦地。

  她的速度很快,做好了一桌飯菜,談不上什麼美味,只能說是家常菜。

  越燕恕端起碗筷,以優雅的姿態吃著飯菜,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吃熊掌魚肉。

  餃餃不餓,眼下也並非飯點,乾脆就坐在一邊看著人吃。

  實話實說,他吃東西也是一副十分舒適的美麗畫面。

  大家公子是自幼養出來的姿態,儀態優雅,尋常人難以學會。

  越燕恕吃了半碗飯,便吃不下東西,他將碗筷放下,從袖子裡面拿出帕子輕輕擦拭嘴角。

  「你做的東西很好吃,可惜我胃口不好。」

  「為何?」

  似乎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個問句。

  越燕恕捏緊了帕子:「這位置不好做,一層一層的剝削,四通八達的人脈關係網,我頭一次知道什麼叫做有心無力。」

  災難的時候,是最能體現一切的時候,也是最能撈錢的時候。

  外頭有人即將被風雪凍死,還有人用著他們的錢來大吃大喝。

  「有一部分的錢,還是孝敬進了越家的口袋裡。」

  「水至清則無魚,可連災民的錢都貪有點過頭了。」

  餃餃能說什麼,越燕恕姓越,他還指望著越家活著,身為家族中的一份子,享受到了那麼多便利,自然要死命的維護家族利益。

  何況貪官污吏這種東西,你不做也有他人來做,一個人不做,沒什麼用處。

  「餃餃,外邊的雪好大呀。」

  「你冷嗎?」

  越燕恕點了點頭,魏餃餃起身,又往火盆裡面扔了兩塊炭,用鉤子撥弄了一下,火光瀲灩,映照著人半張臉。

  他又端起了碗,又吃了兩口米飯,青菜入口不知滋味。臉色仍舊那麼蒼白,猶如一張白紙。

  餃餃嘆了口氣:「別逼著自己,盡力周旋吧,長袖善舞也是一種美德。」

  越燕恕淺淺的笑了笑:「你說的對。」

  餃餃不敢給他喝酒,就只能去煮一些水來,家中沒什麼好茶葉,到了漠州,又能到他們手裡的都是一些次等,用熱水這麼一煮,苦味兒都被激發出來。

  她自己嘗了嘗,覺得還沒白開水好。

  越燕恕卻是招了招手:「給我喝一口吧。」他拿過來嘗了一口,然後說:「好喝。」

  餃餃笑了笑:「好好干,等著你一起過年。」

  ……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夜間奔襲,郭旭帶人擊退了一波匪徒,終於明白為什麼商隊押送貨物需要軍隊派出人馬。

  這群土匪,假扮成土匪的異族軍隊簡直就是蝗蟲,在黑夜裡憑藉著對沙漠的熟悉,突然間躥出來,意圖將他們所有人留在荒漠當中,等待積雪覆蓋他們的身軀,永遠的留在此處。

  然而這批貨物很重要,就算是拼命,他們也要保留下來。

  郭旭在夜間不斷巡查,前頭後尾,一刻也不停歇,冒著風雪前進,已經有人不斷掉隊。

  大雪天再加上夜晚,即便是最好的嚮導也容易迷路,過江龍道:「再這麼走下去,他們就會回歸沙漠之神的懷抱。」

  他本是一寨之主,被穆青帶軍圍剿,最終投降,倒是在軍營當中獲得了一定位置,手底下的土匪也盡數被收編。

  作為沙漠裡的老鼠,他對這些再熟悉不過,有和各個國家的貴族有過接觸,畢竟貴族所需要的玩意,偶爾也要通過土匪的手來交接。

  「那就休息吧。」

  他們行至半路,選擇了一個地方休息,而那裡早有賊寇在等候。

  一波又一波,不是出自同一個地方,但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想要這批貨物。

  郭旭抽出了自己的彎刀,笑了笑,果然還是刀子殺人最乾脆。

  鮮血和雪永遠是最美麗的搭配。

  借問梅花何處落,風吹一夜滿關山。

  晝夜不停的趕路,最終在除夕之前抵達城池。

  軍師帶著一小隊人馬親自來,看見那沒有丟失的貨物,頓時露出了喜色:「幹得漂亮。」

  郭旭掀開了面具,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比那晨曦間爬上天空的太陽還要耀眼,他的嘴唇微微乾裂,泛著清白:「也不看看是誰親自帶隊。」

  那一堆貨物,是從單漠帶回來的棉花,單漠裡長著成群的棉花,是冬天最好的禦寒物品。

  這是這個冬天第二次進入單漠,相比起第一次丟失大半貨物,這一次成功的帶回來了剩下百姓們禦寒的衣物。

  過江龍擰開了自己的酒壺,喝了一口烈酒問道:「我的女人呢。」

  軍師笑:「等你回家呢。」

  郭旭心裡琢磨著,自己一走就是兩個月,魏餃餃肯定想的不得了吧。

  「郭爺,還不進城找你女人去?」

  「不著急,我先回趟軍營副職,能不能給我找點兒水。」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總得收拾收拾再見人吧。

  軍師調轉馬頭,大聲喊道:「沒水,要水找你女人去。」

  ……

  他推開了店門,正是白天,沒什麼客人。

  影子在掃地,除夕在寫作業。

  除夕見他眼睛一亮:「郭叔叔回來啦,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娘了,要一去不歸呢。雖然我娘安慰我說,你是出去工作了,但我沒怎麼相信,還得做出了一副我信的樣子,好辛苦呢。」

  他走上前去,在除夕的腦門上敲了一下,又將人抱起來,用自己的青鬍子去扎她的臉:「胡說些什麼?我怎麼會不要你娘?」

  除夕咯咯直笑,歪著腦袋想了想:「因為她對越叔叔太好了?」

  影子心頭一緊。自家小主人真是坑完爹,坑娘。

  「……」郭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跟爹爹說說,她怎麼對越狐狸好了?」

  除夕告狀道:「給越叔叔買糖,不給我買。」

  郭旭的笑容收斂起來,氣氛卻是比他方才笑著的時候輕鬆許多,隨意道:「爹給買。」

  「你還不是我爹呢。」

  「買不買?」

  除夕拉著他的手往出跑:「爹爹,我想吃城西老鬍子爺爺做出來的糖人。」

  兩個人出了店門,在外頭逛了一大圈,買回來了好多東西,在推開店門的時候,餃餃回來了,就在櫃檯後面打著算盤。

  許久未見,甚是想念。

  郭旭覺得自己胸口的心臟跳動的厲害,甚至懷疑是不是生病了。

  那些日夜在腦海裡面叫囂著,宣洩著的情緒,此刻都得到了安撫。

  他一直懷疑自己,缺少些什麼,所以身體有一個大洞空空如也,如今盡數被魏餃餃填平。

  「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

  餃餃衝著他笑了笑,又低下頭去:「除夕不要纏著叔叔,他跑到沙漠上吹沙子,辛苦的很,要好好休息呢。」

  郭旭板著臉道:「這一次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跟你說。」

  「我都知道,應該是軍隊保密的任務吧,聽兇險了吧。」魏餃餃體貼的說。

  她……真的相信是任務著急而走,不是他生氣了?

  郭旭覺得自己還真是蠢,這場冷戰,居然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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