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兵臨城下,她不走
2024-06-11 15:24:10
作者: 蘇蘇
魏餃餃搬進了太守府。
這下子除夕讀書也不用來回顛簸,越燕恕處理完政事,自會來尋她。除夕那張小嘴一日比一日能說,偶爾蹦出來兩句詩詞歌賦,樂得餃餃眉開眼笑。
萬事不用她操心,有林嬤嬤照顧著除夕,夏日炎炎還有冰塊降溫,平時里不捨得買的貴重瓜果屋內不斷,她又感念起了有權有錢的好處。
在這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總不能再伸手管人家要錢,而活於世又怎麼可能手上沒錢,故而酒館還是開著,不過是影子單獨賣而已。
傍晚的時候會去開酒館,一直開到深夜才回來。
母女二人身處於太守府,他還是比較放心的,越燕恕是個惜命的人,保全工作做的不錯,沒有誰冒著極大的風險來太守府殺人。
越燕恕則更不可能監守自盜,要是餃餃有個三長兩短,他第一個要遭殃。
倒是餃餃晚間做了個噩夢,第二天就憂心忡忡,擔心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再牽連上他們,還特意寫了兩份與他們無關的保證書,分別交給了影子和越燕恕。
越燕恕手捏著薄薄一層紙,趴在桌上笑了好半天沒起來,然後鄭重的收了起來。
盛夏的果子存不了多久,容易壞,所以漠州的人習慣將果子製作成乾果。
餃餃跟著林嬤嬤忙活了一天,先是用鹽去泡青梅,緊接著又用糖去泡,最後還要放上一個星期,再拿出來的時候酸酸甜甜,帶著青梅特有的香氣。
她感嘆道:「這要是泡成了梅子酒該多好喝。」
比起口感,還是捏著梅子是聞的那股清香好聞。她特意出府買了些,給影子送了過去,叫影子醃製一些青梅酒。
這裡還要插播一條除夕做的蠢事。
餃餃說了,沒醃製過的梅子不能吃。
除夕愣是不信,趁著人不注意拿了一顆,那味道苦得發澀,險些沒把舌頭吐出來。
等著青梅終於醃好了,讓除夕嘗嘗,除夕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敢嘗試。後來看餃餃吃得實在香,這才拿起一個吞了下去,吐出來了一個核。不斷的吃,最後把牙齒倒了。
除夕對青梅又愛又恨。
這一日餃餃午睡醒來,四下無人,端起桌上的青瓷小碗,捏了一個梅子扔到嘴裡,舔了舔指尖,有些粘膩膩的。
梅子留酸軟齒牙,芭蕉分綠與窗紗。
她走到廊下,晚風徐徐,已經是傍晚,天還沒暗。
除夕平日裡總喜歡往太守府跑,如今搬到府內住,又忍不住跟著影子回店,她想跟隔壁的小哥哥玩,往往是到了半夜被影子抱回來,身上弄得髒兮兮的,看著玩的就盡興。
餃餃只能在心中慶幸,除夕一日比一日淘氣,但除夕的衣服不用自己洗。
她靠著柱子坐在台階上,手中拿著白瓷小碗,看著院內種的翠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牆院的圍牆圍的挺高,架不住有些人往上爬。
郭旭爬到半道,就看見餃餃坐在廊下,他自然的打了個招呼。
餃餃看著他,覺得青梅太甜,甜的自己牙有些疼,伸舌頭舔了一把,然後開口道:「你來的有些早了,天還沒黑呢。」
郭旭從牆上跳了下來:「我又不是來殺人的,哪裡需要挑一個月黑風高的日子。」
餃餃將堅硬的核吐了出來,衝著人一扔:「那你怎麼不走正門呢。」
郭旭一個閃身躲過了暗器:「我又不是客人,為什麼要走正門。」
餃餃覺得牙疼變為腦袋疼,不想和此人說話。
郭旭翻白眼,倒打一耙道:「你是不是蠢,難道看不出來越燕恕不歡迎我嗎?」
「這點倒是不難理解,你怎麼說都算是穆青那邊的人,這些日子穆青可有得逞?」餃餃嘲諷的笑道。
郭旭彎下腰來,毫不客氣的從她碗裡面撿走了個青梅扔到了嘴裡,甜滋滋的味道讓人有些口乾。他含了一會兒,將果肉吃了下去,吐出一個果核,握在了手裡。
「就他們家這個守衛,我進來猶如探囊取物,你還真相信那個叫什麼越燕恕的能保護你?求他你不如求我。」
餃餃懶洋洋的說:「求求郭先生趕緊從了大將軍,省得她缺愛,四處找別人麻煩。」
郭旭有些惱怒:「我在你這兒就只有賣身求榮的價值嗎?」
餃餃哈哈笑著,笑而不語。
二人並肩坐在台階上,和煦的風撫摸著臉龐。
郭旭的視線眺望著遠處,忽然帶著幾分惆悵的說:「我是一個不知過去,沒有未來的人……」
餃餃立即喊停:「你酸不酸?」
「酸。」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面具,「你說穆青若是喜歡我的話,她會不會騙我,說我妻子與兒子皆喪命,會不會他們都還活著?如果他們還活著在做什麼?」
餃餃沉思片刻:「可能你娘子帶著你兒子改嫁了。」
郭旭想要捏住她這張不吐象牙的嘴:「你怎麼成天就惦記著改嫁,我也沒見你改嫁呀。」
餃餃頗有幾分得意的說:「我丈夫多好,我至少要為他守個十年八載,像你這種不著調的人,能給你守個一二年就算不錯了。」
他惱羞:「我哪裡便不好了?穆青來了我也是護著你的。」
「你也護著她了,你護著她我就不覺得你好。」在餃餃看來,若是對自己好,那便該跟自己站在同一戰線上。
巽玉從來不會站在對立面。
「你這是胡攪蠻纏。」
「我樂意呀。」
郭旭跟她無話可說,站起身來便要走,心裡想這女人真煩,完全不講道理,一味的感情用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正要翻牆離開,忽而停住腳步,扭頭問道:「你那麼敬愛兵卒,穆青也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為何你那麼討厭她?」
餃餃心想,你懂什麼。
皇帝說,穆青從前跟著巽玉打仗,兩人關係甚好。巽玉還說,穆青若是嫁不出去,他就娶了。若非到後來喝了帶有蠱蟲的酒,指不定兩個人就好上了,哪裡還有魏餃餃什麼事兒。
那就是情敵,情敵還用那種態度來對待自己,餃餃的感受非常糟糕。
就在這時,有人從小院兒的門進來。
郭旭本想翻身厲害,不引人注意,但瞧見了那人是越燕恕,故而腳步一頓,不走了。
越燕恕卻好像沒注意到他,急忙上前道:「我送你與孩子出去避難吧。」
餃餃微微一怔:「什麼?」
「吐火羅糾集各部落國家,舉兵二十萬來犯。根據探子回報,馬上便要兵臨城下,現在走還來得及。」越燕恕一把抓住了餃餃的手腕,帶著人走:「我送你去影子會合,給你二人備上快馬,儘快離開。」
郭旭兩步上前:「怎麼回事兒,大軍急行,單漠那邊沒反應嗎?」
越燕恕看見了他:「原來郭兄在這兒,大將軍調配將領,正要開作戰會議,你還不去那?在這兒做什麼?」
郭旭的腦袋隱隱作痛:「回答我。」
氣勢竟有幾分駭人。
越燕恕靜靜的看著他,索性便把得到的消息都告知:「公主出嫁,恆王相送一路至單漠,如今逃了回來。據他所說,單漠國主遭遇刺殺,生死不明,他僥倖脫逃回來報告消息。單漠內還有要和吐火羅勾結在一起的賊人,此番置身事外,兩不相幫。」
郭旭頭疼的一個踉蹌,卻是儘快清醒過來,迅速的沖了出去。
越燕恕扭頭便和餃餃說:「你必須儘快離開。」
「北漠大營不是也有二十萬駐軍嗎?」餃餃眉頭緊鎖。
他搖了搖頭,神色十分凝重:「哪裡還有二十萬,養這麼兵卒需要的可是很多的錢,朝廷連年征戰最近的休養生息也騰不出那麼多錢來養士兵。北漠大營萬駐軍只是號稱而已,如今裁到只剩十萬。」
餃餃的心猛的一跳:「那你呢?」
「我是太守,死守城門,與之共存亡。」越燕恕是地方官員,不可隨意離開自己任職的地區。越家世代權臣,卻不是窩窩囔囔的權臣,該上的時候永遠不能退。
他拉著餃餃出去,已經給安排好了馬車,還有一匹馬讓下人牽著走。
餃餃上了馬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日後咱們還有相見的機會,我親自為你斟酒。」
越燕恕笑了笑:「考慮一下再嫁吧。」說罷將帘子放了下來。
街道上的人還沒得到消息,十分熱鬧清閒。嘈雜的聲音當中還夾雜著叫罵聲,是一個城市最吵鬧的,又最鮮活的音調。
她急忙下了馬車,酒館前,影子正抱著除夕準備走。
「我收到了一封來自於李成森的信,正準備給你送過去。」
「出事兒了。」餃餃一把拿過那封信,擦了擦額頭上因為奔跑而出的汗,將知道的事情簡單的敘述了一遍。
影子立即道:「您別怕,我在外邊有人員安排,能夠幫助咱們撤離。」
餃餃一聽他還有人,這才鬆了口氣,順手將信封拆開,神色瞬間一變,抬頭嚴肅的說:「我不跟你走,你帶著除夕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