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大將軍
2024-06-11 15:23:58
作者: 蘇蘇
「你這麼敬仰將軍,維護兵卒,是因你丈夫之故吧。」
「是又如何。」
餃餃得承認她有英雄情結,世人皆有。
巽玉還在世時,有一次喝醉了酒,抱著餃餃哭。從前他還要些自尊顏面,後來和餃餃說開,乃至於餃餃懷孕,他便徹底放飛自我。那次哭時便說: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逢此百罹。
在我幼年時,尚且不知苦痛。在我成年這歲月,各種苦難竟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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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餃知道她的英雄心裡苦,可不能說,說了便是矯情。他是皇帝的第二子,是寵妃之子,享盡榮華。所以他奉獻自己一生,保護家國,回饋百姓供養。臨到終了,父猜忌而下蠱蟲,母不仁只顧爭權奪利,這一生回饋於民,自己什麼都沒得到。
也不對,他還得到了個魏餃餃。
她深吸一口氣:「與你說的一肚子氣,情緒不好,你且走吧。」
郭旭想了想,自己無家可歸,四處遊蕩,去哪呢?他索性賴著不走:「我不惹你生氣,再說兩句吧。我有點羨慕你丈夫,他未必多優秀,但在你眼裡好的不得了。」
餃餃覺得這人真討厭,什麼叫做未必有多好,不得不又重複了一遍:「我的丈夫非常優秀,容貌出挑……」
話還沒說完就被郭旭給打斷,他伸手摸著自己面具,說:「我生得甚美,你可要看。」
餃餃果斷搖頭拒絕,不咸不淡的說:「美麗是戀人的饋贈。」
巽玉或許不是世間最美的,但與她而言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美的不是本身,而是她看向他的時候。
郭旭一時間又惆悵起來:「聽說我那妻子很喜歡我,若是她還在世,想必也會如此誇讚於我。」
「這是自然,沒有一個妻子不是愛丈夫的。」餃餃閒來無事,覺得一上午的時間不能在這兒跟他聊天耽誤了,索性洗了個抹布,開始擦桌子。
這裡灰大,而她保持屋子整潔。
郭旭不知道從哪也摸到了一個抹布,有學有樣的跟著擦桌子:「你這話說的不對,不全都是喜歡自己丈夫的,也有些人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者是買賣交易。」
餃餃挑了挑眉,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包含著一絲惡意:「給你講個故事吧,我有一個朋友……」
郭旭翻了個白眼,笑了起來:「但凡是這般開頭,皆是說自己。」
餃餃抹布往桌上一扔,氣壓有些低:「誰給你養成打斷別人說話的習慣?聽不聽吧。」
他老老實實的說:「聽。」
軟的不吃,吃硬的,都是些賤皮子的臭男人。
餃餃捏起抹布繼續擦桌子,慢條斯理的說:「我有一個朋友,就暫時稱作羊兒,羊兒本是藥鋪老闆之女,學了些許醫術,平日裡治病救人,多少人都誇她是菩薩心腸,神仙面容。她生得很漂亮,真的很漂亮,能和長安城裡的閨女比一比。」
郭旭不敢再打斷此人,值得在心中默默的想,那想來不是你了。
「他父親救了縣令的性命,縣令便跟他定下了兒女親事,縣令的其他兒子都挺優秀,偏偏定下親事的那個兒子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餃餃斜睨了他一眼,不學無術,就是你這個樣子的。
他被看得莫名其妙,以為自己桌子沒擦乾淨,又用力的擦了兩下,還去臉盆里洗了洗抹布。
餃餃繼續說道:「紈絝子弟便是不學無術,還喜歡流連於花街柳巷,無論是寡婦,還是婢女都不放過,終有一日暴斃身亡。縣令哭罵兒子,善待兒媳,世人憐憫羊兒,羊兒性格堅韌,以寡婦之身處處為人看病,後來另嫁他人。」
說話停頓的空檔,郭旭插進去一句:「這是美好的結局,我可不愛聽這種團圓結局。」
餃餃慢條斯理的說:「別著急呀,故事還在後面。我二人遭遇叛軍,兩人一起逃跑,相依為命,感情日漸深厚,那時我與丈夫兩地分居還寫了一紙和離書。有一日我二人飲酒,她喝多了,塞給我一包藥。據說此藥男子服下會精力大震,日夜不疲,最終脫陽而死。」
沒錯,這段故事就是取材自柳依依,正所謂楊柳依依,所以化名羊兒,她為自己的聰明才智而沾沾自喜。
當初人人都拿柳依依當活菩薩,可憐人,誰能想到是她一手促成丈夫的死。她沒有明說自己丈夫是怎麼死的,但卻將藥給了魏餃餃,其信任不言而喻。
當然了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巽玉就是梁王,否則借她一百個膽也不敢把藥拿出來。
謀害皇族是要株連一族的。
餃餃離開梁王府的時候,沒拿什麼東西,卻把這副藥給帶上了,她也不知道要這東西有什麼用,反正就圖個心安吧。
「好狠毒的女子。」郭旭只覺得背後一涼,道:「那藥你還留著呢嗎?沒下在我的酒里了?」
餃餃冷笑一聲,反問道:「若是下了,你還能沒點數嗎?」
郭旭笑道:「我日日潔身自好,那定是沒有了。」
秦樓楚館尚未沾身,到底是在軍營里掛名,軍營明令規則,嫖妓乃是重罪,要被砸軍棍,奪軍工的。
話說回來,之前的軍營比較混亂,還會有軍妓,自打穆青整頓一番後,那些晦氣的東西全都沒了,為此殺了不少人立威,終究是把禁令推行下去。
餃餃幽幽的說:「所以說永遠不要低估女子的膽大心狠。」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人道:「我覺得穆青在騙你。」
魏餃餃就是魏餃餃,十分記仇,穆青來沒事兒找事兒,她就給對方找點事兒做。
郭旭站在那,他露出了許多的表情,有許多的微動作,但由於被遮擋的緣故,餃餃只看見了一個人木然的站在那裡。
餃餃說完便繼續擦桌子,收拾完了以後,肚子有些餓,琢磨著要不要吃什麼東西。越燕恕極會做人,眼看著到中午必然不會讓影子空著肚子回來,也就是說她做自己那一份就好。
這邊人進了廚房,那邊兒郭旭跟了過來問道:「你準備做點什麼?」
「疙瘩湯。」
郭旭很不給面子的翻了個白眼:「真是沒完沒了的疙瘩湯,你沒吃膩了,我都聽膩了。我陪你出去買菜,咱們吃點好的吧。」
「給我這麼做的一個理由。」
「我掏錢。」
魏餃餃小市民的那顆心又發作了,本著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她愉快的鎖門,和人上街。
中午,賣菜的早就散了,但有專門的賣蔬菜商店,那裡的價格要比街市上貴,餃餃輕易不打那裡菜主意,但今日既然有冤大頭在,自然不能客氣。
她買了些確保明天中午之前能吃完的材料,即便是有地窖,食物也無法儲存太久。
郭旭倒是一點兒都不心疼錢,幫著挑了好幾樣貴重的食物,他這個月剛發了月錢就全都花了出去。
上次軍師來酒館,餃餃宴請一番沒少做好吃的,郭旭吃上了癮,又叫她做一份溜肉段。順帶買了不少水果,挑了兩個哈密瓜,這是除夕喜歡吃的,價格尤其貴。
買的時候,餃餃有些猶豫:「除夕這些日子應該不會回來,她在越府肯定樂不思蜀。」
郭旭一聽這話,手在哈密瓜上面一拍:「你在說什麼傻話?還真準備讓越燕恕給除夕當繼父呀,若是沒那個打算的話,孩子養在別人家算什麼事?」
餃餃也很愁:「咱們這裡就沒有正兒八經教孩子讀書的地方,都是秀才開個班,孩子們各憑本事吸取書中文字,將來再到書院裡讀書。可又能教出什麼。」
她心裡想的是女兒大了,皇帝肯定要接回去,長安城那幫眼高於頂的貴族小姐們可不管你是不是公主,一個個兒的驕矜的可以,若是除夕不像樣子,指不定她們還要說上一句,梁王后繼無人。
還有被過繼過去的八皇子,如今的小梁王,到時候肯定會有人拿他和除夕比較。
越燕恕可是狀元郎出身,即便是來到此地上任也帶著不少書籍,有這樣的人一薰陶,除夕說不定就開竅了。
「所以你就指望著越太守,為了孩子讀書就將孩子送走,真是個狠心的母親。」郭旭十分不滿:「我也可以教她讀書。」
餃餃掃了他一眼,用眼神表明別說笑話。
郭旭不服氣,他打聽了一下,曉得自己是普通百姓出身,進了書院讀書,考中了舉人,但是難以再進一步。後來實在無奈便投了軍,入軍營後如魚得水,混的不錯,可惜後來戰死沙場。
根據穆青說,是得罪了人,具體是誰穆青並不言語,他也懶得追問。
將自己的過去總結了一番,他還真有兩份心虛。
死活中不了榜,最高舉人,自然沒法和狀元郎相提並論。但他不服氣:「教師教師,教導才是最重要的,別看越燕恕身居狀元郎,但他未必懂怎麼教小孩子讀書,也未必有教孩子讀書的那顆心。」
餃餃被說得頗為憂心,二人買完飯菜放回了店內的冷庫當中,便去了越府。
小廝早就認識餃餃這張臉,忙不迭的將人迎進去,進了正廳,又被林嬤嬤帶著去了一間小院子。
影子抱膀瞧著那二人。
越燕恕正在教除夕讀書,他讀一句,除夕念一句,脆生生的聲音十分好聽,是真正的清泉過石。
她看著在自己手裡頑皮異常,在越燕恕手上乖巧聽話的除夕,忍不住對著旁邊的郭旭吐槽道:「他們看上去才像是親生父女對吧?我和除夕更像是撿來的。」
郭旭看著那個畫面怎麼看怎麼刺眼,冷冷的說:「你丈夫到底是什麼人?亦或者你有什麼讓越太守惦記的。」
他才不相信被穆青稱作是小狐狸的越燕恕是個無緣無故幫助別人的爛好人。
那邊林嬤嬤叫了一聲,打斷了師生上課。
越燕恕抱著除夕走到餃餃身邊,含笑說道:「我們家除夕將來想做什麼?」
除夕衝著娘親擠眉弄眼,我可是幫你釣了個丈夫上來。她眼睛笑成了月牙:「除夕將來要當淑女。」
郭旭一把將人抱了過來,說:「錯了錯了,你將來是要當大將軍了。」
越燕恕不惱不休,淡笑著將視線落在他身上:「不知這位是?」
「無名小卒,不足掛齒。」郭旭口中自稱無名小卒,但一點都不客氣,站在人家的地盤上宛若無人之境,將背簍里的蛇拿出來給她玩。她捏著手腕粗的蛇跟捏著螞蟻似的,與越府的蛇放在了一處,兩條公蛇打起架來。
除夕一會兒:「小黑加油。」一會兒:「白加黑加油。」最後終有一勝出。
郭旭裝模作樣的打量除夕一番,道:「不錯,勝不妄喜,敗不惶餒;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也!」
餃餃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