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若是重來
2024-06-11 15:23:56
作者: 蘇蘇
「正月開歲,二月紺(gan)香,三月桃良,四月秀蔓,五月鳴蜩(tiao) ,六月精陽,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十月獲稻,葭月潛龍,臘月嘉年。 」
除夕三周歲,按理說應該讀書啟蒙,皇族學習一向早,三四歲便開始背百家姓千字文,待滿了六歲入上書房,由老師統一授課。
在那裡講書的老師都是朝中大儒,且皇子們上學年齡不一,不可能挨個的教你寫字,所以提前識字,寫字已經成為心照不宣的規矩。
除夕生長在鄉野之間,自然不用和皇宮裡的那些貴女們一般,但該讀的書,該識的字不能少。
餃餃開始著手教除夕讀書,她自己沒上過學,都是由手把手教的,只能依葫蘆畫瓢的在教給自己女兒。
百家姓,千字文都還好,她也能捏著自己女兒的手練習寫字,雖說寫得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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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是個耐不住的性子,認了兩天字,面對那枯燥的百家姓,千字文不感興趣,要被追著哄著才能讀書寫字。
除夕最後勉強的說要讀娘平日裡看的書。
餃餃平日裡讀的是詩經,有些詞句她也不懂是什麼意思,但讀著就覺得十分美好,她不能一一講解,就挑了簡單的來讀,便有了一月二月三月等。
這種朗朗上口的詩句也只暫時性的吸引了除夕的注意力,只讀了不一會,孩子便又不耐煩,掙扎著說什麼都不肯再讀書。
餃餃頭疼之餘將視線放在了影子身上,用幽幽的眼神盯著對方。
影子萬般無奈,苦笑連連:「卑職不識字,暗衛不許認字,若是武功的話倒是能教一教。」
除夕一聽這個異常興奮:「我想學武功,將來當將軍。」
「不讀書,不認識兵法是當不好將軍的。字都認不全,就想上戰場立軍功,那你就是別人的馬前卒。知道為什麼影子叔叔武功那麼高強卻不能當將軍嗎?就是因為他不好好讀書。」餃餃敲著除夕的腦門兒,順帶給被誤傷的影子投去了個抱歉的眼神。
影子摸了摸鼻子,心裡想著軍營屢次三番找他過去,他要想的話在戰場上混個一官半職還是沒問題的。但為了教育孩子,只得慘兮兮的成為一個反面教材:「叔叔不好好讀書,結果不能當將軍。」
小孩子的皮膚及嫩,額頭眉心處微微泛紅,她用小手捂著腦門,撅著嘴:「娘又沒當過將軍,娘怎麼知道?」
餃餃理直氣壯的說:「你娘雖然不是將軍,但你爹是將軍,你爹學富五車,文能定國,武能安邦,那才是真正的驚艷絕倫之慘,為什麼他能成長為這麼厲害的大將軍,就是因為他讀書。」
影子汗顏,有關於自家王爺的讀書狀況,他心裡還是比較有數的。
就在這時聽得一聲嗤笑。
只見郭旭走了進來,他還是背著竹筐,隨手放在店內地下,然後招了招手。
除夕就像是看見了救星,飛奔而去,直接撲到了人的懷裡,被人抱著轉了個圈。
「面具叔叔,除夕不想讀書。」
「讀書有什麼用?掉到書袋子裡面的酸儒?」郭旭十分不屑的撇了撇嘴,他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從說話聲音的輕佻能知曉這也是位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餃餃生平最恨這種不將讀書當回事兒的人,恨不得將白眼翻上天去,一把從郭旭的懷裡搶過了孩子,然後說:「除夕呀,娘送你去越叔叔家住兩天吧。」
越燕恕再怎麼說也是沾纓世家出身,飽讀詩書還是狀元郎,年紀輕輕便做到太守之位,仔細想想這是一位傑出人才。
因為平日裡跟人混得太熟,以至於都沒有盯著他的豐功偉績去看,如今看來,越燕恕簡直就是一群人當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這群人當中,餃餃自是不用說了,沒讀過幾本書,只認得些許字,懂幾首詩,聽過幾句國家大論的話。
影子更是沒得提,他的身份一直都是保鏢,打手,只要能殺人,誰管他會不會讀書。
這二人好歹還把孩子往正路上引,郭旭簡直就是路上的攔路虎,絆腳石,自己不學無術也就罷了,還不讓孩子好好學。
餃餃思來想去,最惋惜的莫過於李成森待了沒些日子便走了,否則的話他是教導除夕功課最好的人選。如今退而求其次,送到越燕恕那裡,對方公務繁忙,若能抽出時間來指點一二也是不錯。
除夕一聽說要去越叔叔家裡住,美的鼻涕冒泡,連不迭的點頭。
郭旭眉毛一挑,在外人看來面具沒有絲毫變化:「除夕被送走了,那誰跟我玩?」
餃餃敷衍道:「小朋友天黑了,你應該回家了。不然你媽媽該找你了。」
「呵。最新消息,我父母雙亡,妻子難產,帶著兒子一併亡故,克父克母,刑妻克子,可真是全占了。」郭旭直咋舌。他這些日子打聽了一下自己的本名,結果打聽出了一連串悲傷事情。那一日初聽說妻子難產而亡的悲痛再也沒有現出來,他默然的像是事不關己,冷眼旁觀,看著別人的故事,聽著別人哭的撕心裂肺,自己沒心沒肺。
沒有記憶,就連感情都沒有了。
餃餃將孩子交給影子,叫人送到越府上去,那二人離開,她從櫃檯里拿出一小壺酒。
若是往日裡必然不會對別人的事情感興趣,可偏偏她和穆青不對付,穆青越不讓的事情,她越想反著來。
如果說昔日對越貴妃是純粹因為對方貌美而厭惡的話,那麼此時面對穆青便是忌憚,一股由內而外,深深的忌憚。
她的聯想力一向很豐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巽玉跟李成森,二人相見便很不對付,從前一直不明白這二人為何見面就掐架,現在隱約明了。
氣場不合真的是天生的。
郭旭摸著酒壺,卻並不去喝:「答應了大將軍絕對不傷情買醉,而且我也沒什么喝酒的念頭,也並不傷心。真是枉為人父,枉為人夫,枉為人子。」
餃餃聽他用淡淡的口吻這樣說,反而瀰漫了兩份悲傷,安慰道:「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興許就是他們怕你悲傷,所以才帶走你的記憶呢。」
「興許吧。」郭旭有些無精打采。
餃餃看著那副樣子,試探性的問道:「你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郭旭單手托腮,眼睛一亮:「怎麼說呢?根據我打聽到的消息,我是沒有離開過漠州的,那麼問題來了,我怎麼會跟你要那些不是本地的菜呢?」
「也許是外地人來這開了個酒店。」
「有道理,也許是我想多了。」郭旭閉著眼睛:「我這個人生平怕麻煩,就是不愛多思多慮,人生短短几十年,當然是自己痛快最重要。」
兩人正說著話,小酒館的帘子被掀開。
趙歡嚷嚷著走了進來:「給我拿一壺燒刀子。」
餃餃看了他一眼:「大白天的就喝酒,而且你這肩膀上是又有傷了?大夏天的,怕是容易化膿。」
趙歡摸了摸自己肩膀,笑了笑:「不嚴重,我買點烈酒回去沖一衝。這幫狗日的吐火羅人,一個個扮成馬匪衝到了鬼谷堆,想要截殺我們,哪那麼容易?」
鬼谷堆是三國交界處,單漠亦在此處等著迎接公主,此番多虧他們得到了動向,支援來的及時,才沒有造成較大的傷亡。
和親也算順利進行,他們一群人護衛公主和親有功,也都各自得到了封賞,還有些人死在了沙漠裡,屍體都沒來得及運回,其家人得到了封賞。
戰場上就是這般,活下來得到功勳,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巽玉算是死在戰場上,餃餃對他們這樣的人充滿了敬意,趙歡要的酒她沒收錢,還囑咐人就沒了就來拿。
趙歡哪裡好意思:「影子兄弟之前就救過我一命,我哪裡還能上你這裡打秋風,何況這一次給的封賞不少,夠我攢錢娶老婆的,不差這點酒錢。」將錢扔下一溜煙兒就跑了。
餃餃想著實在不行,下次人來了便多給點兒酒,自己再學兩道小菜呈上去。 她是會做很多菜的,可受場地限制,當然也是不愛做。
前半生她對於做飯所有的熱情,都是因為巽玉而起,自然也因其而滅。
郭旭說:「你待兵卒倒是好。」
餃餃自然道:「保家衛國,拋頭顱灑熱血,自然要好好待之。」
他趴在桌上,悶悶道:「可惜你猜錯了,他們從軍不是為了保家衛國那般高尚,而是立軍功,賺銀錢,從軍之路往上爬,說的淺薄點是為了錢,說的豪氣沖天些事為了權。」
餃餃聽不得這種話,聲調往高一揚:「你怎麼就知道他們不是『常思奮不顧身,而殉國家之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被罵了也不生氣,笑著說:「讀過兩本書,便當世人如書,曲直有公正。」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書讀的少,只知道一些世人皆知的淺薄道理。」
餃餃瞪著他:「多少人為家國死,私心與大義從來不衝突,你若是在說些侮辱人的話,我就把你打出去。」
若是重來。若非他救她於危難,也許他們之間擦不出火花,並沒有後來的故事。人出現的時機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