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燕子啊
2024-06-11 15:23:55
作者: 蘇蘇
人都而立之年失去記憶,一切歸零,本以為孑然一身無牽無掛,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曾娶妻。究竟什麼樣的女人才會成為他想要攜手一生的女人呢。
郭旭漠然佇立,迫切的回憶自己的一生,什麼都沒想起來,反而站累了。他蹲在帳篷門口思索人生,直到穆青出來。
穆青邁著穩健的步子上前:「你怎麼在這?」
他還是蹲著,盯著地上的螞蟻,漫不經心的說:「剛剛從別人口中得知,我還有一個妻子。」
穆青心底冷笑,只會告狀的小老鼠。她淡淡的說:「有一個妻子,你非常喜歡她,但是已經去世了。」
他遲疑著開口:「那我有孩子麼?」
她毫不猶豫的說:「母子雙亡。」
郭旭心底猛烈的一跳,那一瞬間疼痛幾乎衝破一些,千萬根針反反覆覆凌虐著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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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胡亂說些什麼,但他聽不清,一句都聽不清。
他努力想要拜託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卻被情緒一波又一波的席捲著。他慶幸自己是蹲著的,因為此時腿軟發虛,根本承受不住突襲的重量。
可是呀,為什麼痛苦呢,他茫然而又痛苦,找不到傷口的源頭。又好想哪裡都疼,螞蟻在不斷吞噬著身軀,一點點蠶食。
對於一個記憶全無的人來說,即便是疼痛都是無由來的。
他疼到最後感受全無,木然又疑惑地問:「我與她是怎麼認識的,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穆青嘆了口氣:「我不太想告訴你,那是個好女人可惜沒福氣。你冷靜一下吧,我真的不忍心看你二次痛苦,畢竟你已經走出來了,又回到原點。」
郭旭覺得沒有原點,他除了莫名奇妙的痛苦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以當成一個故事聽一聽。」
「那你隨便打聽一下吧,反正很多人都知道。」穆青渾然不在意的說:「先說好,難過了痛苦了少喝點酒。郭魏氏釀的酒也沒那麼好喝。」
郭旭緩緩的站起來:「你調查她?她怎麼樣?我的事,你為什麼告訴郭魏氏?」
穆青自然而然的回答:「聽說你最近總往哪裡跑,我以為你有意,她不是本地人,但有權利知道有關你的過去,情愛是兩個人的事情吧。」
他嗤笑搖頭:「什麼情愛,不過是我覺得她家的酒,她的女兒可愛羨慕罷了。至於她,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既然羨慕別人家的女兒,那早日成親呢。」
「不了,世間並無女子值得我心動,看她們都不如鄰水對鏡。」郭旭興致缺缺。
穆青冷笑一聲:「那你便孤家寡人過一生吧。」說罷離開。
軍師跟著穆青一路離開,在確定足夠遙遠以後,輕聲說:「你可真卑鄙。」
她神色淡淡,步伐穩健:「我沒說謊。」這一句話也是謊言,但誰能分辨呢。
謊話說一百遍就是真的,無人拆穿就是真的。
軍師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說謊,反正大將軍是突然把人帶回來的,中了蠱蟲的人很少見呢,居然活下來了,真是奇蹟。」
穆青腳步一頓,神色顯得稍微凝重:「你確定他不會想起什麼?」
「除非他要死了。」
「真希望他死都想不起來。」穆青的腳步加快,接下來還有宴會需要參加,情愛只是麻煩中的一件而已。
軍師跟上她的步伐抱怨道:「事情都是你做的,其他的卻要我安排,我已經讓郭旭以為是昔日你身邊的一個親衛兵了,那真正的親衛兵父母雙亡,家中妻難產而忘,死在戰場上,唯一麻煩的就是名字。我的說法是他忘了過去,郭旭是他袍澤兄弟的名字,所以他死死記住了這個名字。他接下來會從不同的人嘴裡打聽到有關王洪亮的事情,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
「辛苦了,論起陰謀詭計,騙人之術還是你擅長。」穆青好似在誇獎。
軍師翻了個白眼:「說真的,你既然那麼喜歡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把他定位在丈夫,而非師父上?」
穆青默然不語。
軍師眯了眯眼睛,忽而拿出一個破舊的錢袋子,針腳縫的很差,又修修補補無數次。
「你猜這是什麼?」
「我的。」穆青一把搶了回去,冷聲道:「你不做土匪,改偷竊了?」
軍師哼笑一聲,慢吞吞的展開一張破舊的紙:「惠此中國,國無有殘。無縱詭隨,以謹繾綣。我說大將軍,你這麼多年保存著是為什麼,還有這是什麼意思?」
穆青捏住了她的手腕,輕輕地拿回了陳舊的紙張,仔細的收好,展露出絲絲柔情:「這是我的愛情。」
軍師直翻白眼,沒好氣道:「你不能這麼無情,我幫你做了這麼多,你連八卦都不給我。別以為我讀書少就可以騙我,這說的是國家。」
「這句話的意思是,在紊亂的權力糾紛中,很多人的矛盾雲集、糾葛凝結、亂七八糟混在一起無法分開的樣子。不要縱容陰險的人,用來謹防阿諛成風。」穆青收斂了情緒,一張死人臉道:「可繾綣,不是像極了愛情里的纏綿麼。」
她跟著梁王過一段時間,除了自己的祖父父親最敬仰的便是他。若非後來父親在戰場上殞命,她也許還能跟著他。
一個在涼州,一個在漠州,三四月一封信抵達,她視若珍寶。後來一年一封信,三年一封信,直到最後什麼都沒有。
寥寥幾封信件,便是她情愛的一生。
軍師目瞪口呆,她覺得大將軍喜歡的瘋掉了。一個人都瘋了,為什麼不把事情做絕一些。「你當初跟他說,你是他妻子,那他就是你的。你為什麼不這麼做?」
不遠處,人漸漸聚齊,漠州官職排的上號的皆以入席,恆王以及公主出現,穆青的腳步加快,上前噓寒,雖然態度不熱烈,但只要有一個姿態就好。
所以,最後軍師也沒能明白她為什麼不那樣做。
不是所有的行為最後都能有一個解釋。畢竟穆青哪裡說的出口,她編造的一切都是假的,卻希望他對自己的愛是真的。
這世界上所有的謊言,真的是謊言麼。
那一日宴會上,穆青大將軍很給面子的痛飲三杯,又敬了國安公主一杯。
公主年十八,玉顏艷春紅,秀靨艷比花嬌。金冠紅衣,燦如春華。尋常女子十七便也嫁了,郡主拖到十八才由陛下決定婚事,想來她的未來早就被做好打算,即便是恆王也無力留下女兒。
她起身回敬一杯酒,不卑不亢:「大將軍乃女中楷模,國安不能如大將軍一般守國土,唯願所到之處不興戰事,國泰民安,力盡所能。」
恆王朗聲大笑:「不愧是本王的女兒,有志氣。」
穆青飲下酒:「公主此去與穆青無二,皆在守家為國。」
場間一片稱讚之語,說:公主年紀雖小,但豪情壯志不輸男子。
郭旭末席陪坐,手中捏著酒碗,輕輕嘆惜:寄聲欲問塞南事,只有年年鴻雁飛。
家人萬里傳消息,好在氈城莫相憶。
和親,此一去終生無歸,何等苦。
此時的喧鬧不過是為了遮掩寂寥,命運滾滾,齒輪順勢而行。
有同感的還有越燕恕,他與長安城的公子貴女皆相熟,國安公主敬酒過大將軍,按著身份地位未曾遺忘越太守。她信步上前,依依一拜:「我與越三小姐為閨中好友,出嫁匆忙,三小姐身在地方為父守孝,未能告別。一路行來親手做了香囊,還望越太守有朝一日能轉送。」
越燕恕滿口應允,接過香囊。
軍師冷眼瞧著,品著影子親手釀的酒,忍不住在心底笑。這世上鴛鴦不在少數,可情愛終究是一個人的情愛,一人深深眷戀,離別之苦的煎熬輪不到他。什麼敬佩大將軍,不過是鋪墊,她只想敬一人酒,贈一人物罷了。
尊貴如皇女龍孫,權利如一國大將軍,誰都過的不痛快。
思及此處,陳渺渺覺得自己那點長埋於地下的陰暗也算不得什麼了。
國安公主回到坐席上,不在言語,她是個極好的裝點之物,列於席位上,光彩照人,如玉珠含著光芒。
她最後的掙扎與情愛都贈在香囊之內,不必和她遠赴千里之外。
場間歌舞不斷,琴音不絕,眾人頻頻飲酒, 恆王與諸位大人共飲,最後喝得落淚,在席上高歌一曲:
「燕燕於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於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於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於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於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燕子燕子飛呀飛,羽毛長短不整齊。姑娘就要出嫁了,遠送姑娘到郊外。遙望不見姑娘影,,淚如雨下流滿面。
天很藍,鳥雀飛翔在天際,最終在也看不見。
這年初夏,公主遠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