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孽畜

2024-06-11 15:23:09 作者: 蘇蘇

  梁王妃被刺殺是一件大事,至少皇帝當成了一件大事來辦,當即便下令徹查,還重重地責罰了郭月。

  餃餃聽說郭月被罰禁足,無召不可外出,心裡還產生了內疚。

  若水卻說:「這何嘗不是陛下的一種保。」

  這邊其實挺危險的。稍微敏感點的人都會發現身邊的暗流涌動,陛下震怒要求徹查背後的意味。

  越家人心中有鬼,卻行得端端正正,無所畏懼。那是因為過去的許多年裡他們都做著藏詭秘之事,已經形成一種習慣。只要將痕跡抹除的乾乾淨淨,那麼就是從未存在。

  只可惜這一次,終究還是有紕漏。

  此刻還活著一人,那名刺客剛好是府內的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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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家所動用的刺客一般分為兩種,在江湖上圈養的俠客門派,還有就是自己府內侍衛,一般執行任務是由府內侍衛直到任務,帶領江湖門派弟子執行。

  江湖門派的那些打手死了也就死了,沒人會過多追問。

  侍衛如果想滅口的話也簡單,對外只宣稱染了疾病,需要立即火化。這麼多年死的寥寥無幾,倒也好遮掩。侍衛一般有妻兒老小在京中附近,到衙門報死訊時,只需家人出面作證。

  之後會將死者家屬安排的妥妥噹噹,也是給府內其他侍衛看的。

  而這一次卻發生了意外。

  京兆府衙門迎來了一位投案自首的真兇,對方在門口擊鼓鳴冤,還帶著妻兒老小坐在衙門前的石階上,上有八十歲老人,下有三四歲孩子,引來無數百姓圍觀。恰是午休時間,出來吃飯,閒溜達的人並不在少,便都圍在門口瞧著。

  京兆府尹身著官服,坐在大堂之上,手一拍驚堂木示意安靜,問其有何冤情。

  跪在堂下的人說一句話,看熱鬧的大傢伙都是長長的驚呼一聲。

  根據刺客的供述,他是越家的護衛,執行任務失敗,擔心被滅口,故而假死脫身,本想一走了之,誰知越家恐消息泄露,牽連廣泛居然對他的家人下手。

  又有家人被家圈養的江湖人士追殺為證據,拿到了門派弟子的佩劍。

  最絕的是刺客在供述完畢,為保證自己說的話是真的,撞牆自盡,只留下瑟瑟發抖的妻兒老小,求大人做主。

  這些人剛被追殺過,渾身瑟瑟發抖的感覺不像作假,一個個灰塵撲撲,死裡逃生。

  讓圍觀者八卦趣味更濃,議論紛紛,還有些人說起,越家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世家。

  京兆府尹哪裡辦過這般大的案子,聊越家人都牽扯上,當即便進宮面呈陛下。

  陛下派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京兆府尹聯合查辦,但因為越燕思是刑部侍郎,所以叫人避嫌。大理寺請越家家主過去認屍,問是否為越家護衛。

  衙門官差的人上越府時說話很客氣,也改變不了傳召問話的目的。

  越家家主很淡定,示意妻子兒子不要慌張,出門上了教練便去了大理寺。

  帶人離開,剩下的三個兒子眉頭緊蹙,齊聚一堂。下人小廝被盡數攆得很遠。

  越夫人驚恐的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妹妹動用家中安慰刺殺梁王妃,而後我做了一些處理,結果跑了個人。我也是才知道,王福居然跑到衙門,帶著家眷擊鼓鳴冤。」

  越燕思憂慮加憤怒,眼中是化不開的疑慮。

  這件事情是他處理的,不是第一次,所以處理得十分乾脆利落,他甚至親自驗看了屍體,萬萬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且瞧著對方甚至不惜撞牆自殺,肯定是有人指使。

  一環扣著一環,這是衝著越家來的。

  越夫人驚訝:「王福的娘子也是在咱們越家當差嗎?」

  越二公子有些慌亂:「王福他娘子水娘本是我房裡伺候的丫鬟,後來許配出去了,王福死後她就來求我要個白身,他兒子讀書參加科舉考試,我看她哭的可憐,年紀輕輕就當了寡婦就同意了,給了些銀兩叫人放了出去……父親會不會有事?」

  越燕思眉心直跳,他倒是好心叫人放出去,落在別人眼中便是借著放出府的名義,好在路上用劫匪將其暗殺,以除後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閉著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越三公子秀眉微蹙,眼中有著憂愁:「瞧著陛下的樣子不像是要輕拿輕放,費了這麼大的力氣設了一個局,除了當今陛下還有誰?」

  「最讓我費解的是,我是眼睜睜的看著那三個人閉眼睛了,怎麼可能還有人活著?」這是讓越大公子最難理解的,他雖然平日裡風流放蕩,但做事最為細心,否則父親也不會放心把這種事情交給他。

  他眼看著人被灌下毒酒,倒地不起,口吐鮮血,最終斷氣。怎麼可能會跑到衙門去擊鼓鳴冤呢?

  他腦海當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當即沖了出去,家裡其他的人看著他飛奔的背影,都露出了驚愕不解的神情。

  越燕思一面跑一面管人要馬匹,出了府門,就瞧見門口有馬,卻是家中管家上了馬。

  管家見到他衝出來也很驚訝,連忙說道:「老爺並不認識家中護衛,正要小的去指認。」

  他立刻道:「下來,本公子自己親自去。」

  人家聽話都下了馬,他翻身上馬一路狂奔,甚至掀翻了兩個攤位。

  然而終究是來不及,遠遠便看見大理寺那邊兒燒起了火,濃煙滾滾。

  等著趕到的時候,只見裡面亂鬨鬨的,越大公子強行擠了進去,就聽裡面的人亂糟糟的說話。

  「這一把火燒的好巧不巧,正好將那具屍體給燒到了。」

  「不會是越家人心虛?屍體抬回來沒多久,還沒來得及驗屍就被一場大火給燒了。」

  越燕思想大喊一聲放屁,我們越家才想將事情弄清楚,他匆匆趕進去,只看見抬出來的一句焦屍。

  一群大人正在一處,他父親也在那裡。

  越家主正一臉慈眉善目:「多大的仇怨,怎麼還毀人屍體?」

  同朝為官數載,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望著他,心裡同樣有一個念頭,都是千年狐狸裝什麼單純。

  當初越家主費勁巴力的將自己狀元郎兒子塞進刑部,便是因為刑部尚書與他不和。他這樣的行為是噁心人,也是給自己留下後路。可惜這一次的活直接扔到了自己頭上,所以兒子只能避嫌。

  那些家屬都被保護在大理寺中,水娘撲到自己丈夫身上,哭天抹淚,不能自持:「我的郎君,這輩子殺了人做了孽,下輩子萬萬要本本分分,安然度日。」

  越燕思冷笑一聲:「堂堂大理寺就能混進賊人,燒了重要證據,簡直可笑。」

  「誰說不是呢?」刑部尚書道:「查一查誰去了停屍房吧,這麼多雙眼睛,總能找到那個人。」

  最後真把人找了出來,那小官是大理寺的仵作,也姓越,和越家有沾親帶故的關係。

  「這是大理寺,沒看護好屍首,賊人有機可乘。本部院會親自向陛下請罪。」大理寺卿衝著東方拱了拱手,又道:「中書令可有解釋?」

  越家主嘆了口氣:「並無解釋,此事與我有何干係,看著幾位大人儘早查清真相,還我一個公道。」

  指認也好,有關係的旁系也好,都不是決定性的證據。

  「有!」水娘突然擦了把眼淚,高聲道:「奴婢有證據!」

  眾人齊刷刷的看了過去:「什麼?」

  「婢子的夫君中毒了,但他幼年時候曾服過一種藥,所以沒有當場暴斃。他躲過一死後,後撞牆自盡,但身體有毒。此等毒物在越家並不少見,他們有專門的門派來上供毒藥,服下去一日後人就會化為膿水。只要搜一搜越家一定會有。」

  仵作上前用一根銀針插入喉嚨,拿出來時銀針已發黑。他用刀子將焦屍的喉嚨切開,取出喉嚨里一些有毒的液體。「確實有毒。」

  此時若不讓搜,那便是心虛。

  越家主慢吞吞的說:「若是搜一搜,什麼都沒搜出來,是否可證明越家清白?」

  「那不能。」刑部尚書立刻道。

  「那就不能搜了。」越家主笑眯眯的說:「我越家的宅子可不是白白就能搜一搜的。」

  大理寺卿在這是開口道:「我看不如打個中折,既然說毒藥是由江湖門派配置,你可知是什麼江湖門派?只需將那門派拿下,拷問便可知道。」

  水娘徐徐說:「好像是千毒門。」

  「倒是一眼就讓人知道他是做什麼的。」越家主打趣了一句,氣定神閒的說:「那就儘快去查一查,來證明我的清白吧。眼下似乎沒有能幫到忙的地方,就先行告退了。」說罷施施然離開。

  越大公子趕緊跟上父親的步伐。

  中書令大人來是乘坐轎子,一點嫌疑人的自覺都沒有。

  大公子則是騎著馬,相比起來時的慌張,回去的時候慢吞吞的並不急。

  等著二人到了家中,妻子兩個兒子都在等候,房門一關,小廝盡退,家主臉上的從容一收,惡聲道:「孽畜,還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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