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戰場避白衣

2024-06-11 15:23:07 作者: 蘇蘇

  「朝廷似乎認定,咱們要謀反。」

  「好像是顧將軍謀反了,皇帝要派人來徹底清查。」

  「冬至是顧將軍手下的人,據說是他謀反了。」

  「可是我們什麼都沒做啊!」

  「是遭到了奸人陷害,大家都活不成了……」

  軍營里開始瀰漫起一股詭異的氣氛,冬至與幾個將領開了個會議,儘量將氛圍壓下去,在查出究竟是誰散播流言,重重處置,然而沒有用,在這種政策下,大家又高聲談論,變為低聲竊竊私語,顯得越發緊張。

  他很快就意識到更加麻煩了一點,不僅僅是士兵當中出現了問題,甚至就連將領之中都相互不信任。他們之中似乎真的有人要謀反,那還沒來得及有動作,所以要警惕彼此。

  他們看著彼此,都覺得對方心裡有鬼。

  就連冬至自己都開始懷疑,朝廷是不是真的要動手。

  

  軍營里是不是真的有內鬼。

  顧奕什麼時候能回來,是否安全。

  直到傳出了顧奕被半路劫殺的消息,流言中一面說是軍營里的人所為,一面有人說是陛下半路截殺。

  冬至險些坐不住,先亂了自己的心。

  那段時間軍營里的躁動明顯可見,就像是沸騰的熱水,咕咚咕咚的冒泡。

  直到傳來了一個消息——梁王殿下將至。

  「梁王殿下!」

  「梁王殿下!」

  鼓角齊鳴,軍隊隊列整齊站在校場之上,隨著軍隊劃分,氣勢磅礴,銳不可擋。

  點將台上,梁王一身環鎖鎧,白袍加身,幾乎是他的經典打扮。

  鐵環套扣綴合成衣狀,每環與另四個環相套扣,形如網鎖。鎧如環鎖,射不可入。在戰場上衝進敵營幾進幾出,那盔甲上已經是傷痕累累,每一道傷痕都是功勳,都是受人景仰的由來。

  冬至自問冷血也要被這個環境所感染,恍然間想起梁王在戰場上廝殺時,有詩曰:「名將大師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他是無往不利的英雄,有他在什麼都不用怕。只需要一身盔甲站在此處,什麼敵人的流言蜚語,暗地裡的陰謀詭計,都如在太陽底下被暴曬,成不了氣候。

  梁王甚至什麼都沒說,他只是站在點將台上,就已經能夠喚起兵卒的熱血,只要他在,軍心就穩。

  將士們的嗓子都要喊啞了。

  梁王抬了抬手,一瞬間,偌大的校場鴉雀無聲。

  他說:「修整我們的矛與戟,與君上陣殺敵。突厥人亡我之心不死,殺!」

  「殺!」

  然而現在的敵人不在外邊,在內部。

  巽玉舟車勞頓又激勵士氣,待到晚間回到住所,體力難免不支,他喘著粗氣躺回床上,想必須將顧懿找回來,顧懿領兵征戰多年有一定的威望,自己有一日不在,顧奕就是這個國家軍事上的支柱。

  門被敲響,他叫了一聲進。

  冬至走了進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然後直接問:「殿下,顧將軍……」

  「我會把人找過來的,有人想引我出來,所以劫走了他,但並沒有傷害。」巽玉頓了頓,坐起身來說:「我猜的。」

  冬至剛放下來的心噌的一下提了起來,他的眼中燃燒著幽暗的火光:「那殿下可猜到了是誰?」

  巽玉眼帘微垂,若水跪在跟前把話都說了。

  是程伯庸的小兒子,程思。

  再多具體情況不清楚,但大概也可以猜到一些。

  程伯庸的女婿黃歇是突厥人,想要趁著內鬥兩敗俱傷之趁進攻,但他是突厥人這一點不知怎的被程思給發現。黃歇只得先下手為強,害程思帶三千精兵禦敵失敗,下落不明。

  沒見著屍首,黃歇一來害怕人沒死逃走了,二來怕程伯庸懷疑到自己身上,便痛下毒手,將岳父陷入昏迷。卻不想沒了這二人,戰事上節節敗退,他有滿心的陰謀詭計,兵法上終究不行。於是便劍指涼州,路上洗劫鴻鵠鎮,險些害死餃餃。

  黃歇想放突厥人進來,結果被冬至做套截殺,此事不了了之。

  然而程思失去記憶還碰見了若水,後記憶甦醒,偷取若水印章,假借梁王之名讓邊界動亂,劫走顧奕,引梁王抵達涼州濰城。

  「是程伯庸的小兒子程思。」

  冬至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之前收到了,蓋有墊下印章的信件,不是作為。」

  巽玉抬起眼帘:「是我身邊人出了問題,但我可以保證顧奕不會有任何問題。」

  若水將印章給了他,他不會不顧及若水性命。要是死了這一員大將,即便是巽玉饒若水一命,後者也無顏面再苟活於世。

  「他的目標不是顧奕,是……越家。」巽玉站起身來:「我休息夠了,給我安排十匹快馬,還有事要做。」

  冬至道:「是。」

  荒山野嶺之中,一座破廟。

  窗欞破舊,風吹得門窗咯吱作響,發出綿長的聲響,在寂靜無聲的夜裡越發讓人恐懼。

  外邊無盡的黑暗,月亮掛在半空,暗淡的月光照射下來只能瞧見被風吹動的樹木在搖曳,若鬼魅。

  風颳進來,破盆里燒的木柴,險些被吹滅,繼而又慢慢的燒了起來,盆架子上煮著水漸漸沸騰。

  「殿下用些水。」親衛兵用洗乾淨的瓷碗取來滾燙的水,遞到主子跟前。

  巽玉伸手接過,就著熱水吃了半塊乾糧。

  餃餃曾說過,他是個挑剔之極的人,殊不知巽玉囫圇之間什麼都能吞咽。

  他的身體漸漸有了熱量,抵禦外邊的冷風,沉默的坐在石像前,宛若一尊石像。

  不多時,有士兵打扮的人,推開了破廟的門,用力將門關緊,然後走上前來單膝跪地:「啟稟殿下,已經搜尋到了蹤跡。」

  冷風迎面吹來,巽玉將拳頭握緊抵在唇邊,用力的咳嗽了好幾聲,繼而站起身道:「走吧。」

  卻不像外邊傳來了稀稀拉拉的腳步聲,有人跨進寺廟之中:「梁王殿下找來的真快,虧得我以為有顧將軍護身,能夠隱匿在濰城之中呢。」

  自從顧奕出事,皇帝下令附近沿途不斷搜尋,這一行人始終沒有被找到,巽玉就猜到對方肯定躲在一個眾人想不到的地方。

  顧奕快步上前單膝跪地:「給王爺請安。」他面中流露出不解飛快的說清楚事情始末:「這位自稱林思,手持王爺私章要微臣跟他走,並隱匿蹤跡。敢問這是王爺的意思嗎?」

  巽玉點了點頭,捏著鼻子認了:「是。你起來吧,喝點熱水,吃點乾糧。」

  顧奕面容菜色,想來這些日子也不好過。

  巽玉看向人,「你年少時白白嫩嫩,如今樣子不如少時好看。」

  林思拱手行禮:「承蒙王爺抬愛,還願說少年之時敘舊。」他將自己腰間的佩戴往出一扔。

  巽玉看向他:「這是什麼意思?」

  「引頸受戮。」林思笑著說:「王爺不必再看了,我沒什麼同夥。雷州被陛下收復,我身邊的親信死的死,傷的傷,病的病,當然還是死的多。有幾個暗裝,用了之後就都死了。」

  「我猜到人肯定不多,畢竟你們要轉移,要逃避搜索,當然是人越少越好。」巽玉面無表情的說:「可你在本王身邊有個同夥。」

  「若水?」

  他輕輕鬆鬆的否決:「那個可算不得什麼同夥,我只是偷了她的印章,只能說她太蠢了。」

  巽玉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坐回了石像下,烤著那幾乎快滅了的火盆:「若水可一點兒都不蠢,麻煩她聰明的很。這個計謀執行到現在有多少是她的主意?你或許想偷她的印章,但被她發現了,然後她跟你設定了一系列的計劃。」

  林思默然不語,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忽然笑了:「若水說的對,什麼都瞞不過梁王殿下,讓您揣著明白裝糊塗做什麼?明知道我調你出來,可你還是出來了。」

  顧奕聽了個稀里糊塗,緊張兮兮的問:「殿下,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

  「沒有,你做的很好。」巽玉很喜歡像顧奕這樣忠誠的人,只要是出自自己之手的命令,無論多麼荒誕他都會執行,如果換了冬至在這兒,一切就沒那麼順利了。

  林思一步步湊上前來,親衛兵們將殿下圍住,眼中流露出警惕。

  她最終蹲在了火盆前,烤著微弱的火,說:「若水是林家最後的血脈,他家人都死了,他哥哥死在了流放的路上,鬱結攻心。您就饒她一命吧。」

  巽玉盯著他看:「那你呢?」

  「我本就是該死。」他笑了笑:「就算你在這兒把我殺了,我也毫無怨言,反正越家肯定要反,他們要謀反了,就在京城裡。您既然都猜到了,不趕緊趕回去嗎,再回去可就來不及了。」

  巽玉還是很冷靜:「為什麼要回去?」

  林思的笑容漸漸收斂:「你不回去?你與陛下關係親密,至親骨肉,你不救他?難道要越家人殺了他,他可是你親哥哥!等等……你想等越家人殺了他才回去?直接繼承皇位?」

  巽玉眼中露出了一絲疑惑:「為什麼你們都認為皇帝離了我就不行,只要把我調開就可以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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