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枕頭

2024-06-11 15:23:06 作者: 蘇蘇

  燭火悠然,映襯著頭上的珠釵寶氣,泛著幽冷的光。燭台架子上的燭火被點滿,火光通明,仍舊有照不到的幽暗之處。偌大的宮殿,處處透著森冷,到了夜間,仿佛每一個角落都能爬出一隻鬼怪,將人悄悄吞噬。

  越貴妃端端正正的坐著,一身華麗錦衣朝服,今日是中秋她隨著陛下大宴群臣,不僅要艷壓群芳,氣勢也要勝過皇后,故而妝容格外凌厲。眉尾發尖,眼角微挑,嫵媚之中透著盛氣凌人,持靚行兇。

  

  然而最終還是落了下風。

  她各方面再出色,也沒有參與皇城登高,與百姓同樂。說到底貴妃終究不如皇后,能與陛下步步隨行,且她與陛下終究是生分。

  從前陛下處處哄著她,還許諾了九皇子的過繼事宜,可隨這魏餃餃有孕在身的消息宣揚出來,這件事情被無期限的擱置。

  事情就是這個道理,王爺有孩子,自然不用養別人家的。

  門被推開,發出低沉的吱呀聲,宮女的腳下墊著一層海綿,走在地上不會發出任何聲音,悄無聲息,以防止吵到貴人。

  心腹走上前來:「娘娘……失敗了,人還活著。都怪紅袖招的人多事,出手阻攔刺客,以至於梁王府的侍衛及時趕到,讓那賤人逃過一命。」

  越貴妃就是在等這個消息,聽到失敗了這三個字,眉宇間明顯露出了失望,她閉上眼睛靜靜沉思,掩去眼中的疲憊。

  她只覺得老天爺都不站在自己這一邊,否則如此好的機會為什麼會錯過?

  胸口起伏不定,腦中思緒紛亂,最終袖子狠狠的一揮,桌上的茶盞用具紛紛跌落在地,摔得噼啪作響,碎瓷濺的四處皆是。

  心腹嚇了一跳,趕緊跪在地上,地面上還有碎裂的瓷片,跪在上面硌得膝蓋生疼。但主子動了大怒,她不敢出聲,或者躲避。

  「家裡怎麼說?」

  「大公子說,讓娘娘先不要輕舉妄動,那幾個刺客他已經幫著處理了。」

  越貴妃聽著這話突然冷笑:「不要輕舉妄動,究竟還要等待到什麼時候?」

  心腹硬著頭皮說:「大公子說只要越家在,什麼都好說。」

  越貴妃唇邊泛起的冷笑漸漸收斂,坐在那裡目光幽然:「陛下最近一系列的動作,都在表達著對越家的不滿,難道父親看不出來嗎。越家是存在了幾百年,但若只倚仗著存在了幾百年過活,只怕接下來就要灰飛煙滅了。」

  心腹不敢接這樣的話,猶豫再三醞釀著開口:「可能家主另有打算。」

  越貴妃守著幽冷的宮廷心情很糟:「就怕父親打算來打算去,就是沒有為我打算。」

  「娘娘別憂心忡忡,您可是生了王爺和皇子的。」

  「又如何?咱們這位皇后娘娘極為賢惠,且不說她自己給陛下生了三皇子,其他妃嬪就生了四個,陛下可從來都不缺兒子。」越貴妃從來就沒指望過陛下的情義,當初是不屑,現在是知道不可能有。她的神色晦暗不明:「陛下究竟是個什麼打算誰也猜不透,但明晃晃的忽視對本宮的承諾就是一種表現。我不信父親不懂,給我準備紙筆。」

  心腹連忙道是取來宣紙和墨筆。

  一封書信連夜寄了出去。

  這封信自然是通過秘密渠道落入了越家手中。

  與此同時,書房內點燃著幽幽的燭光,氣氛顯得壓抑。

  家主正與三個兒子論事,沒一個外人。

  門被推開了,底下的人匆匆將信件呈上,家主拿起來看了一遍,嘆了口氣

  越大公子瞬間明了:「是妹妹的信吧。」

  家主將燈籠打開,甚至被火舌瞬間燒了個穿透,隨手扔到了盆里,燃成了一堆灰燼。他慢吞吞的說:「你妹妹一輩子順風順水,家世好,長得好,就沒受過什麼波折,所以有一點兒不順心就受不了了。殊不知雷霆雨露皆是君,都得受著。」

  越燕思說:「其實不光是妹妹情緒受到影響,連我內心都有些惶恐,陛下如今展露出來的架勢,像是要撕破臉。」

  「皇帝都這把年紀,隱忍蟄伏已久,好不容易將風浪都渡過去,自然想伸一伸腰,露一露尖爪。」家主不以為然的說:「古來皇帝權臣不就是這般嗎?」

  越燕恕面露憂慮:「雖說如此,但陛下素來謹慎小心,這是頭一次撕破臉,讓人忒不安。」

  「凡事不可能只有一種結果,只瞧著陛下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們的這位陛下著實不如先帝好對付。」家主最後就笑了出來:「可即便是他廣開科舉,那些人又能取代越家人嗎?偌大一個家族屹立不倒憑藉的是源源不斷的優秀人才,陛下若連這點都看不透,那真是叫我太失望了。」

  越燕恕還想再說什麼話在嘴邊醞釀半天,最後說:「要不然將大哥的兩個兒子先送走吧。」

  越大公子摸出自己手中的摺扇,卻沒有打開,只是用指尖不斷摩擦著扇子骨,「三弟似乎很怕。」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裏面跳的厲害,我不如父親,哥哥見多識廣,入朝也沒多久,只是事情起得突然。」

  「可不突然,但凡皇帝就沒有喜歡權臣的,走著瞧吧。」越家家主並不希望皇帝鬧出什麼么蛾子,卻並不畏懼。他想了想問道:「那三個刺客都處理乾淨了吧?」

  「處理乾淨了,妹妹還是太著急了。這麼直截了當的下手,生怕別人猜不到她頭上,她就是任意妄為慣了。」越燕思流露出一絲忌憚:「那可是梁王妃。梁王在一眾臣子中的地位,那都是拔尖兒的。」

  此時夜已漆黑,府門口懸掛著兩個燈籠,火光映襯在紅布上,流轉光陰,門口燙金大字寫著梁王府。

  旁邊的小門被敲開,若水攙扶著餃餃進去,一面走一面說:「就這事兒咱們干一次就行了,我已經成了不折不扣的混蛋,再做下去我就成了一坨狗屎。」

  她的私心是希望越家被消滅,明知道放餃餃出去很危險,還是裝作不知人離府,讓她的主子娘娘置身於險境。

  越貴妃的私心就更加明顯,想要過去自己的兒子為梁王府的繼承人,所以她容不得魏餃餃活著,還有梁王的骨肉。

  人就是無法戰勝自己的欲望,所以才有今日這一遭。

  「胡說什麼?皇上想瞌睡,咱們送枕頭,這是大大的忠君。」餃餃沒心沒肺的笑了笑,聽府里伺候的婦人說,孕婦不能四處奔走,受到驚嚇,否則肚子會痛,腹中骨肉會吃不消。可她一點感覺都沒有,穩住了自己怦怦跳的心跳,就只剩下激動過後的麻木。她肚子裡的孩子睡得那叫一個熟,壓根兒就不理會外界的騷動。

  「不愧是你爹的兒子。」餃餃嘀咕了一句。

  二人進了府邸,若是侍奉她洗漱上床。

  燈燭都被熄滅,只留下一盞。

  餃餃躺在床上,錦緞蓋在身上,方才後知後覺的怕了起來,她看了眼給自己解開幔帳的若水,伸手拉了拉人的手,說:「你留下陪陪我吧。」

  若水說好,準備打地鋪。

  餃餃嗤笑一聲:「就我們兩個睡在一起又沒有外人,你講那麼多規矩幹什麼?」說完往旁邊讓了讓,留出一塊空位置。

  若水爬上了床,兩人並肩躺著。

  「你是除了巽玉以外,第一個爬上我床的人。」餃餃幽幽的說。

  若水聽著這話忒古怪:「你給我正經點。」

  餃餃立刻正經又嚴肅的問:「你說這一次會查到越貴妃身上嗎?」

  若水搖了搖頭,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房頂:「不知道,那些刺客刺殺不成,肯定會被處理掉,接下來就看陛下有什麼本事,將此事與越貴妃或者越家掛鉤。」

  餃餃說:「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陛下還是很厲害的。」

  若水說:「我記得你一開始很討厭陛下。」

  餃餃理所當然的說:「我一開始只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來看,作為一個普通人,他身上的毛病太多了。後來把它當成一個皇帝來看,發現這個皇帝太厲害了,太雄偉了,作為普通人的那些毛病和缺點在皇帝英明神武的映照下,已經顯得微不足道,幾乎看不見。」

  若水吞了口口水:「我覺得你真應該入朝為官,每日的任務就是拍陛下的馬屁,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有如此馬屁精的一幕。」

  餃餃翻了個身,側著身躺著,肚子壓人:「那是你沒看到我哄巽玉的時候,他有時候故意找茬發脾氣,讓我哄他。你們只瞧著他對我好,殊不知他的脾氣很怪。希望我的怪小孩能早點回來。」

  大家接觸不親密的時候,巽玉如沐春風。接觸親密以後,他就像個熊孩子,還擺出了一副概不退貨的架勢。

  若水伸手摟住餃餃:「早點睡吧,殿下會平安回來的,等殿下回來了,什麼風風雨雨都不怕。」

  餃餃的確困意上涌,她閉著眼睛默默的想,我好想你呀,你兒子也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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