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危機四伏
2024-06-11 15:22:36
作者: 蘇蘇
知了聲嘶力竭的鳴叫聲消失,葉子漸漸染上枯黃,婢女一天要掃好幾遍才能保證地面乾淨。
餃餃從房間裡出來,巽玉像是死人一般,臉色慘白,每天只能餵進去一些流食,眼見著人消瘦下去。
他是個白玉做的玉人,乾淨剔透,純粹的不染塵埃,就算是手染鮮血還是天使。
壞事做盡,他還是那個天使。
讓人喜歡的不得了的玉人。
往廊下瞧了一眼,又看看枝葉上黃綠交加的樹葉,餃餃扶著紅柱欄杆道:「一遍一遍的打掃,好累的,反正也是要落,為什麼不早上打掃一遍,晚上一遍就算了。」
若水與她同站在廊下,下顎微抬:「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梁王府閉門就罷了,還滿地秋葉瑟瑟,不論旁人怎麼想,單是自己瞧著就有一種頹廢。」
巽玉昏迷之後,餃餃和若水商議一番,開始閉門不出,一切如舊。
本書首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除了假山涼亭以及各處沒有巽玉讀書的身影,幾乎和以前沒區別。
可是啊,家不就是以他為中心麼,失去了這道身影就等於一切都不存在。
餃餃突然下了階梯,仰頭伸手揪下一片樹葉,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恨恨地說:「樹明知自己要枯萎,還引我來看,簡直混帳。」
掃地的婢女嚇壞了,一個個退到一邊跪下。
若水揮了揮手讓人退下,皺眉道:「早就跟你講過,你不聽。」
「我後來才明白的道理,你跟當初的我講,我怎麼明白?」餃餃伸手摸著樹幹,靠了上去:「巽玉什麼都懂,他提前就知道一切,可他還是有辦法讓我深深的愛他。」
這世上的妖孽,讓人害怕。他聰明睿智簡直無可挑剔,神仙想要將一個凡人握在手心裡,簡直太容易。
餃餃走不了,她看似有選擇,但從來都沒有。
她吸了吸鼻子,試圖將自己的眼淚憋回去。她其實不愛哭,所以有資格嘲笑巽玉是個哭包。
「我怎麼覺得你脾氣越來越大?」若水知道餃餃不是好脾氣,但只要不跟巽玉掛鉤,她很少發脾氣,最近一些小事都要凶一凶,甚至要哭。
餃餃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肚子,沒說出來,巽玉說了要三個月才能說,但眼下還不到。
她低落的說:「眼瞅著要當寡婦,我不哭一哭難道還能笑?我現在要是笑的出聲,皇帝會第一時間揪掉了我的腦袋。」
「王爺有幫你安排,不會讓你死的,你別自己嚇唬自己。」若水伸手握著餃餃的手,一字一句的說:「我和影子都會保護你。」
餃餃順勢抱住了她:「我心裡特別不安害怕,還不知道為什麼,若水,你最近也要沉靜。」
她笑了笑:「別多想。」若水的那雙眼睛裡閃過一些複雜的情緒,也有恐懼和擔憂。
餃餃說:「你在府內陪我,你丈夫怎麼辦?要不讓他也進府邸吧。」
若水僵硬了一下, 搖頭道:「不了,多事之秋,還是少有動作省得再惹麻煩。」她拉著餃餃往出走:「出去散散心吧。」
「阿月的親事敲定了嗎?」
「還沒有,陛下一直在選。」若水眼中幽深,誰都看得出來,陛下這是借著選駙馬來收攏將臣。
或許不久以後真的要打一場硬仗。
雲南一直不安分,從前他們就獨立,後來是梁王出馬將人評定。可以說梁王一直都是震懾他人最好的旗幟,他生了病這種事情根本遮掩不住,索性大大方方的露出來,病情時好時壞,讓別人捉摸不透,不敢輕舉妄動。
可這種事情難以一直糊弄下去,陛下必須趁著梁王還活著,就將一切事情平靜,所以顯得那樣著急,迫切。
餃餃不懂那些國事家事,她只是有些愁:「糧價又貴了一些。」
因為王妃還有管理家中事務的責任,從前若水看的帳本,現在都是她來看。當然不回家的那些日子,府內每個月走的帳都有些毛病,目前她沒來也就那樣過,如今她來了不許旁人從她手中扣錢。
「你是不是沒心肝?每天還愁這些事情?我若是你肯定會害怕,怕陛下將來賜下一杯毒酒。」
「你說的這些都是我害怕過的,我躲也躲了,避也避了,有用嗎?」餃餃唇邊一抹嘆息,古人云,色字頭上一把刀,誠不欺我。
若水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蛋:「我真不知你是真傻還是聰明。」
從前多半是覺得餃餃很蠢,若是沒了自己的保護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如今卻覺得也許並非如此,餃餃看著弱,卻並非不能自保,她做事總是那樣混帳,卻還有周轉的餘地。
「梁王是多少人的庇護神,一旦倒下了,可能連皇帝都無法庇佑我們。餃餃,若是有朝一日你我落難,我自身難保,命垂一線。」若水說著說著竟哽咽起來:「你一定要記得我和越家有仇,不能親眼看著他們越家悽慘收場,是我這輩子的遺憾。」
餃餃拍了拍她的肩膀,風輕雲淡的說:「那你說什麼傻話,若是有朝一日你都死了,我又怎麼可能活著。有些事情你我無能為力,就像是鴻鵠鎮上突然出現的叛軍,大勢所趨,小民無力更改。」
餃餃就是見識過那一夜,方才知道什麼是無力,什麼是渺小,百姓總會被碾壓。
她拼命的想要活下去,也明白很多人都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包括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即便是那位皇帝陛下在歷史裡面留下的,也不過是隻字片語。
「認命這種詞語,也許說出來太過於無力,未免讓人瞧不起,可這就是唯一能做的。」餃餃想可以平靜的接受一切,那些自己從前不願接受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女人在懷孕的時候總是嬌氣又多疑,害怕這個,恐懼那個,第一次懷孕,巽玉不在身邊她感到萬分惶恐。
如今這一次巽玉也許將要死亡,但她就在自己身邊,她又感到無比安心。
原來安心是一種感受,一種「在我身邊」,哪怕你將死去,我也能接受。
偌大的府邸閒逛,讓不安的心情暫時被壓制下去。
初秋,皇帝冊封八皇子為王,其他皇子皆沒此殊榮,外邊傳言皇帝有越過三皇子直接立八皇子為太子的消息。
皇后幾次在宮宴為難越貴妃,皇帝選擇過後給兩宮皆是送去一堆珠寶首飾,以此求的女人安靜。
大家都察覺到了暗流涌動,但誰都沒想到皇儲之爭來的那樣快,仿佛一切都被加速提前。
被留京的諸位武將更成了大家爭相拉攏的對象,也許是氣氛的糟糕和皇帝的迫切,讓人都緊張起來。
若水在府內與管家無異,影子是整個王府的護衛,好壞都有他們擋著落不到餃餃身上。她卻能從各個方面感受到,開始期盼巽玉醒過來,哪怕只是短暫的兩個月也足以讓人安心。甚至就連期盼著他醒來的日子,都讓人放鬆一些。
不過沒等他醒來,就傳來了一個消息,涼州地方官員副指揮謀反,剛好是顧奕的嫡系冬至,顧奕立即被控制住人身自由,具體事情還不清楚。
事情緊急,消息傳回來已經經歷了半個月,涼州還涉及突厥人,冬至有突厥血統也被閒了個底朝天。
朝中為解決辦法爭論不休,甚至牽連到了梁王身上,疑梁王殿下的忠誠,甚至懷疑能夠從突厥手中保護住國家是他與突厥人做的一個交易。
「荒誕至極。」李成森在朝堂上以理據爭,罵的人狗血淋頭。這是眾人第一次知道,像來話不多的侍中居然言辭如此犀利,擠兌其人來還能引經據典。
梁王為國家鞠躬盡瘁,到頭來居然要遭受如此污名,引起了一眾人的反彈。
「陛下,能讓功臣寒心啊。」
「梁王功勞天地可鑑,怎麼能讓宵小之輩張嘴就污衊。」
諸如此類言語,一下子就蓋過了之前的小貓小狗三言兩語。
越家家主站出來慷慨激昂的為梁王辯解,末了提出了梁王殿下露面,震懾四方。
這幫人的打算無非是試探,梁王久不露面,連牽扯到了舊時將領都不出現,是不是代表著他又病重?
這麼多年反反覆覆的,梁王病危又健康出現,大家都摸不透了。越家主就想把這個不定時的炸彈排除掉。
皇帝看著自己的一眾臣子,眉心隱隱作痛,外患內憂,他冷道:「夠了!」
朝堂瞬間一靜。
「朕要你們不是聽你們吵鬧的,而且邊界動亂,這是緊要的是,誰願意替朕走一趟?」
「將領叛亂,需要一個能收復兵卒的人,梁王殿下在軍中威望無人能及,臣推薦梁王殿下前往。」
「臣複議。」
一下子便跪了一堆人,大多是依附于越家的人。一次又一次的科舉考試,朝廷中越家人還是占多數,他們有著無數的藏書,有著改朝換代還屹立不倒的能力,是朝中基石,也是在帝王床榻上酣睡的老虎。
皇帝的臉色越發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