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第一個月:他昏迷了
2024-06-11 15:22:34
作者: 蘇蘇
出宮上了馬車,巽玉靠在餃餃的肩膀上,眼淚止不住的流,濕了肩膀一大片,水漬代表著傷心,委屈的像是三天沒吃過飯的孩子。
「我是為了誰呀?我又頂撞生母,又大發雷霆,我不就是為了沒人敢為難你嗎?你不領情,你說我是醉鬼,你還說……我被人強姦了。」
「我是說沒有。」餃餃不得已重複了一遍原話。
巽玉幽幽的說:「你還讓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不來台。」
餃餃開始反省自己的錯誤:「有外人在,我不應該罵你,凶你,應該聽你說話,看你耍威風。」
巽玉從鼻子裡面發出「嗯」的一聲,然後問:「還有嗎?」
餃餃實心實意的說:「我不應該被涼茶給有貨,擅自將女人帶回應該先詢問你的意見。可就當時而言,我找不到你詢問意見呀。」
「那麼問題來了,當你找不到我詢問意見的時候,應該怎麼辦?」
「全部拒絕,無論有什麼東西來誘惑我,我都應該第一時間拒絕。」
魏餃餃信誓旦旦的說著,向人保證絕對不會再犯類似錯誤,如有再犯,整個夏天都沒有涼茶喝。
巽玉覺得這個誓言很沉重,勉強相信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我現在受傷的心該怎麼辦?」
餃餃對著人的額頭用力的蹦了一聲:「親親作為補償。」
巽玉在她身上蹭了蹭:「傷的太嚴重,親親不夠。」
話題有些危險,餃餃呵了兩聲:「我倒是沒什麼意見,就怕你不肯。」
他突然清醒過來,在人的小腹上摸了摸,一點痕跡都沒有,偏偏他就是喜歡上去抓。
「將來有孩子了,你要怎麼跟孩子形容我?」
「說他父親是一個溫柔端正,守規矩,知禮儀,正經八百的正人君子,受人仰慕的大英雄。」
餃餃摸著自己的肚子,她曾經有過孩子,可惜沒保住。若水說,是巽玉身體不好才保不住。
其實不是。
因為這次懷孕,御醫來給診脈,說母子健康。
餃餃知道,那個孩子沒保住,是自己的身體不好,她受了苦,心情又很糟糕,孩子覺得她沒有做好準備,所以就不肯來了。
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就又回來了。
「餃餃,別不快樂。」
人總會有一瞬間,感到憂愁,卻並不痛苦,因為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忘記了當初痛徹心扉的感受。
魏餃餃忽然升起一個疑問:「我將來會忘了你嗎?」
「會。」
巽玉沉默了很久,給了人這樣一個回答。不是餃餃沒心肝沒良心的,是人的一生太過於短暫,會不停的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短暫的人生里,儘可能的追求更多的東西,這就是人,人是沒辦法違逆天性的。
也許會傷心很久,一年或者十年,但不可能更久。
「皇兄跟我說,你一直惦記著改嫁。寡婦二嫁一直都是國家提倡的政策,你也算是響應國家號召了。」巽玉還有心思開玩笑。
餃餃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雖說是打著給公主挑選對象的名義,可到底是有這個心思,李成森不在邀請的眾人之列嗎?」
「據說是把我們的小公主給惹生氣了,小公主說嫁誰都行,讓母親幫著挑選,李成森是沒戲了。」巽玉摸著自己下巴說:「滿京城的優秀人才,他也就一般般。」
餃餃有些惋惜:「我還想聽他叫我一聲嬸子呢。」
巽玉抿嘴一笑:「叫我一聲皇叔也不錯。」
兩個人的惡趣味在這種事情上達到了統一。
方才略帶悲傷的話題就這麼被拋棄,在短暫的人生里尋找快樂也是人會做的事情。
大家不過都是芸芸眾生里的一個俗人而已。
巽玉在餃餃的肩膀上其實並不舒服,畢竟他長得人高馬大,但他就是喜歡窩在餃餃的懷抱里,聞著那身上自帶的體香。
餃餃嫌棄他跟個小孩子似的,拍了拍人的肩膀卻沒有將人攆走,而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巽玉抱著自己更加舒服。
「這酒宴一點都不好,我以後都不想參加了,吃的東西都是冷的,我胃都不舒服。想回家喝點雞湯。」
「順便給我捎帶個醒酒湯。」
餃餃伸手幫人揉著腦袋:「又沒少喝酒吧?我看皇帝宴請大臣也沒什麼新鮮花樣,無非就是聽歌,看舞,喝酒,說話。說出來的話高深莫測,得用十個腦袋同時去想一件事情。」
巽玉被這個比喻逗笑了,抬起頭來照著餃餃的臉親了一口:「是這麼說的。我小時候就喜歡扔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叫旁人去猜。」
餃餃腹誹,你現在也喜歡這麼幹。
巽玉就是個小壞蛋。
她親了親人的嘴唇,是個可愛的小混蛋。
巽玉在人的懷裡使勁蹭了蹭:「遇見你是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感到開心,我希望你的視線永遠注視著我,永遠。」
永遠這個詞說出來太沉重。
餃餃輕聲道:「你一定是夜晚最亮的那顆星,我抬眼就能看見。」
巽玉迷迷糊糊的想,他想當天空,永遠能看見。永遠這個詞真的太美好了。
他閉著眼睛,緊緊的摟著人,他沉睡的樣子依舊美麗,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唇,就連他摟著餃餃的手指都纖長有力。
餃餃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像是在哄孩子睡覺,她在心裡默默的想,孩子沒出事之前,先拿你練練手。
馬車輕輕晃蕩,成了最好的搖籃曲。
忽而停下。
影子在外邊喊道:「王爺王妃到王府了。」
餃餃輕輕拍了拍人的肩膀:「咱們到家了。」
陷入沉睡當中的人沒有知覺。
她有些無奈:「都說了別喝那麼多的酒。」又重重地拍了兩下:「咱們到家了,你還喝不喝醒酒湯了?」
巽玉還是一動不動。
餃餃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他摟著自己的手臂掰開,沒了那股力量,巽玉整個人滑落下去,倒在車廂內。
餃餃靜靜的看著他,他像個破碎的娃娃倒在那裡。
今天,是一月之期。
餃餃坐在車廂里,眼睛忽而有些酸澀,感覺有東西覆蓋在眼睛上,眼前都變得朦朧,看巽玉也不真切。
她眨了眨,眼淚順勢滑落下來。
上一秒還在說笑,下一秒就陷入昏迷。
餃餃知道巽玉還會再醒過來,因為他的死期在不遠的將來。
因為每日的說笑打鬧忽略了這一點,直到日期抵達,他閉上了眼睛,像是要永遠都睜不開眼。
就那樣靜靜的睡著,餃餃的哭聲,笑聲,悲傷,難過,他全都不知道。
人的分別在不經意之間,一瞬間分開,永遠都不會重逢。
「沒關係的,我們還有接下來的兩個月。」餃餃說完這句話突然繃不住,她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哽咽出聲,沒有一種情緒能描繪她此時的心情。
她睜著這雙眼睛,目送著愛人離開,像是在燒柴火一般,柴火越燒越短,越燒越短。
「怎麼了?」
影子見人遲遲不下來,掀開了帘子,見巽玉倒在地上先是吃了一驚,後來反應過來面色凝重。
餃餃車裡的將人抱起來,說:「我們回家。」
餃餃將人架起,從後門進了梁王府,影子在旁邊想搭把手,都被交警拒絕。
巽玉躺回了那間他以前經常躺著的房間,那間他很討厭的,永遠充滿了藥味的房間。
他沒有表現出來討厭,神色那樣的安然祥和,畢竟是在餃餃的懷裡入睡。
乖巧聽話可愛,這些詞都能用來形容他。
餃餃的指尖拂過他的臉龐:「我等你醒過來。」
等你醒過來,等你閉上眼,看著愛人在生與死之間遊走,被迫接受死亡這一事實,這種痛苦誰能體會?
餃餃回到王府,第一件事情是安置好巽玉,第二件事情就是吩咐廚房做一鍋的雞湯,她喝一口雞湯,就給昏迷當中的巽玉餵進去一些。
「現在你可沒有挑食的權利了,我吃什麼你就吃什麼吧。」
「我反胃了,吐的不算嚴重。」
「你的故友求見,我沒見,我不能讓人知道你在昏迷。」
「梁王殿下,無所不能的戰神,哈哈哈,府里的下人議論,說你上戰場要帶面具,不然這張臉無法威脅到敵人。我覺得你可以用美貌誘惑敵人,美人計。」
「陛下知曉你病了,還在宴請賓客,他應該很傷心,又不能躲起來傷心。皇帝真難啊。」
宮中歌舞不絕,流出的賞賜不斷,大家見了面,爭相打聽一句,大公主可有多看你一眼,可有機會成為陛下的乘龍快婿。
李成森也被人問了好幾句,他都是繃著臉,不說話。
被宴請的諸多英才中,並不包括李成森,他近來上奏摺請求外調陛下留而不發,相較於興奮八卦的諸位,顯得格外冷淡。
抽了個空,還去了趟梁王府,結果梁王府閉門謝客。
李成森問了下程何,知道這閉門謝客並非針對自己,而是所有人都不見,憂慮片刻也拋在腦後,去整理各種文稿了。
這個夏季無事發生,安然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