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等待著

2024-06-11 15:22:38 作者: 蘇蘇

  李成森路過欽安殿,遠遠瞧見重檐盝頂式,這座建築正好在皇城的南北中軸線上,以其為中心,向前方及兩側鋪展亭台樓閣。

  園內青翠的松、柏、竹間點綴著山石,形成四季長青的園林景觀。

  他被急召入宮是傍晚,天色微暗,只聽幽幽的哭聲不斷,從翠林里流出。

  有關於皇宮的恐怖故事很多見,基於個長發生的恐怖事件,妃嬪爭鬥,主題以女子為主。

  聽著那幽幽的哭泣聲,任誰都會想到那些故事裡幽怨的女子,不定明天皇宮裡就要流傳出另一種恐怖故事。

  身旁的太監哎了一聲,湊近人小聲說:「大人還是趕緊進宮吧。」

  瞧這樣子是知道是誰在哭。

  李成森停步駐足側耳聆聽,他覺得哭聲有些熟悉,好像聽誰哭過,然後開始循著聲音找了過去。

  幾竿竹,幾株松。

  

  在翠竹旁有一道身影,蹲在地上,可憐巴巴委委屈屈,縮成一團,抱著自己的膝蓋,眼淚噼里啪啦的直接落在了地上,哽咽的不能自已。

  小姑娘穿著一件楊妃色的衣裳,上白下粉,衣角裙擺處繡著大朵的牡丹花,花心是有珍珠穿在上面,金銀線縫製,華麗又俏皮。

  隨著不斷的哭泣,頭髮上的金絲纏枝蝴蝶釵不斷顫抖,金線掐出來的蝴蝶跟要飛出去似的。

  李成森駐足觀看。

  趕過來的太監哎喲了一聲。

  郭月頭也不回的說:「滾——」

  太監連不迭的說:「就滾,這就滾。」太監伸手作情,眉目有些著急,希望李成森快點離開。

  他卻慢悠悠的向公主走了過去,停步在人的跟前。

  郭月頓時生氣,看著那漆黑的官靴伸手便打了一下,抬起頭來怒氣沖沖道:「你滾!」

  卻是在抬頭的一瞬間,停止住了自己的動作,眼睛放大,瞳孔收縮,眼淚從眼角邊緣處滾落下來,看上去無辜又可憐。

  李成森低頭看著跟小兔子似的姑娘在張牙舞爪的想咬人,不咸不淡的說:「公主,宮中除大喪不可哭泣。」

  規矩規矩,又是規矩。

  郭月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站起來身子搖晃了一下,蹲的太久血脈不通,腳發麻,眼前眩暈,但她還是堅持朝著一個方向跑。

  跑了沒兩步被人一把抓住。

  郭月回頭狠狠的瞪了人一眼:「我才不想跟你講話,我換個地方哭。」

  李成森唇邊忍不住勾了勾,慢條斯理的從自己的袖子裡拿出了一樣物事。

  鑲嵌紅寶石金手鐲。

  「怎麼在你這兒?」

  「不在我這兒,你想得起來去將東西贖回來嗎?」李成森嘆了口氣,這小姑娘的心是真夠大的,就算是公主,貼身物品也不可流落在外。

  郭越捏著自己的手鐲,順勢帶回了手上,她生得很白,戴金飾很漂亮。

  梁王大婚那一直穿的素淨,雖然典雅,但看得出來是自幼被寵在掌心,更適合這種穿紅戴綠的打扮。

  「以後小心些。」

  「嗯。」郭月病懨懨的點頭,眼睛還是通紅,眼淚還是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李成森不可否認,他生出了一點惻隱之心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何至於如此傷心。

  「你是公主,陛下寵愛你,皇后疼愛你,若是不想嫁給那些人,自然不會有人勉強。」

  之前給公主選駙馬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且她也到了一定年紀,皇帝皇后必然有此意,不過近些天朝廷發生了一些事兒,可能要耽擱一下。

  郭月吸了吸鼻子:「要不是因為給我選婿,父皇也不會把人都留在京城,也就不會出這麼大的亂子。」

  李成森忍不住想笑:「你想的太多了。」

  小公主思慮想法倒是簡單,竟將這一攤亂子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殊不知她不過是其中扮演的不輕不重的角色而已。

  在這趟亂世里,大家扮演的角色,都不是很重要,不過隨波逐流。

  「我是公主,過得是錦衣玉食,受的是百姓奉養,若是又有動亂不太平,雲南那邊需要聯姻。」

  如今只是涼州濰城官員似有叛變,可一旦又有動亂發生,雲南勢必不安分,上一次雲南老王爺之死讓雲南陷入動亂,自顧不暇。而這一次新任的王爺很有手段,以庶子之身登上王位,地位穩固,極有可能再生事端。

  哪怕是極其細微的可能性皇帝為了避免,甚至是安撫雲南都會以公主出嫁,郭月是大公主,又是嫡出,正好能彰顯皇帝對雲南的看著。

  李成森眉頭一皺:「你在胡亂說些什麼,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還輪不到嫁女兒的地步。」

  郭月垂頭喪氣的說:「父皇很疼我,我不該叫他為難,也許該自請出嫁。」

  「別胡來。」李成森看著她那副樣子,覺得還不如趾高氣揚呢,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一字一句的警告道:「你什麼都不懂,胡亂有所動作會打亂陛下的謀劃。」

  郭月被嚇了一跳,胡亂的點了點頭。

  太監催促道:「李大人,陛下還在等您。」

  李成森點了點頭,便跟著太監的腳步離開。

  郭月望著離開的背影,摸著自己手腕處的鐲子,只覺得心跳越發厲害,上面殘存的溫度,是李成森指尖的溫度。

  她心有不甘,卻不敢多思,用力的甩了甩頭,將腦中紛亂的思緒甩了出去,匆匆回了鳳儀宮。

  已經很晚,但皇后並沒有休息,穿著一身家常衣裳,正坐在棋盤前,自己與自己對弈。

  郭月匆匆走了進來,見了母親行了一禮:「我要陪母后下棋吧。」

  皇后抬起頭來,溫柔的笑了笑,說了一聲好。她們兩個將黑白棋分開,撿回自己的棋碗裡。

  郭月的棋藝不算精湛,皇后和女兒下棋也不要求什麼,兩個人隨意落子。

  「誰又惹你不高興了?」皇后隨意的掃了一眼,自家女兒從不會遮掩,只瞧著衣襟上的點點淚漬便知曉是傷心過的。

  「沒有。」郭月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的眼眶是紅的,母親的那雙眼睛凌厲的很,如何瞞得過去,但她還是嘴上逞強,敷衍一番。

  皇后眼尖的很,瞧著她手腕處的手鐲,淡淡的說:「這是你父皇送你的及笄禮物,你一向不離身,前些日子沒了,如今怎麼又戴上了?」

  郭月頗有些不自在,落下了一枚棋子:「不慎丟失,又找了回來。」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這麼貴重的東西,找的回來那是一件好事。」

  那雙柔柔的眼,仿佛將一切都看破。

  郭月無處遁形,揉了揉自己微微發紅的眼睛,低著頭說:「就是一個手鐲而已。」

  在李成森那裡,她再不敢自作多情。

  皇后看破不說破,宮裡有無數雙眼睛,處處都在盯著人。皇后一聽李成森入宮,隱約猜到一些,誰叫自家女兒雖然哭過,但瞧著很精神呢。

  她的手指很漂亮,保養的很好,從未做過重活,故而手指一直維持著少女般的纖長,捏著白玉棋子,輕輕的落在了棋面上。

  「外面的人都說母后暴跳如雷。」郭月瞧著自家母親的樣子優雅淡定著實與外人描述的不一樣。

  皇后眉目帶笑:「我應該生氣的。」

  皇帝受到越家壓迫,左膀右臂的梁王註定命不久矣,任誰看來皇帝都要犧牲皇后的利益,通過冊立太子的方式,讓越家成為皇帝的支持者,至少不是拖後腿的那一個。

  三皇子和八皇子之間,三皇子註定成為被犧牲的那一個,誰叫他沒有強橫的母族。

  皇后在跟皇帝置氣,屢次找越貴妃的麻煩,原本還算恩愛的夫妻已經很久沒有見面,皇后娘娘久違的嘗到了獨守空房的滋味,夜夜與棋盤為伴,點燃著燭火的房間徹夜不眠,能從她臉上脂粉遮蓋處看出青色的痕跡。

  如今夜間素麵朝天,郭月也看得見自己母親青黑的下眼,卻難以從自己母親的臉上找到暴跳如雷,相反她異常平靜。

  棋盤上的棋子在交織,黑白分明。

  郭月這幾日心煩意亂:「父皇不會讓皇叔露面,越家知道皇叔快不行了,肯定要更加猖狂,說不準會威脅父皇立太子。」

  皇后慢悠悠的落子:「著急也沒有用的時候,就靜靜等待吧。」

  這年秋,梁王重病的消息瞞不住,人盡皆知。比起之前流言蜚語,這一次是陛下在朝會上親口說的,在遮掩不了。

  越家目的達成,得知梁王將要殞身的消息,比誰都開心。

  皇帝不得已退步,和越家家主商議至天明,與越家達成共識,過繼九皇子為梁王嫡子。

  同時派遣顧奕抵達涼州收攏軍務,萬萬沒想到,此人在路上被劫殺,生死不明。

  梁王府的魏餃餃得知過繼的消息,第一反應是不行。

  一個不是流著自己血脈的孩子,卻叫著巽玉父親,絕對不行。

  皇帝預料到她會不同意,所以在下旨之時,還派人將她召見入宮。

  巽玉還在昏迷。

  餃餃親吻著他的唇邊,「你只能是我孩子的父親。」此時孩子將要三個月,餃餃肚子微微圓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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