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粉飾太平
2024-06-11 15:22:09
作者: 蘇蘇
「若水,你成親了,我怎麼不知道?」
溫柔含笑的一聲從門外傳來,緊接著就看見夫妻二人手牽著手走了進來。
巽玉眉梢一挑:「領進來給我瞧瞧。」
若水訕訕的說:「不是什麼好出身,怕王爺不同意。」
程何上下打量二人,這二人皆是衣著華貴。
巽玉一身絲綢紅衣,領口密密麻麻的金線紅葉,袖口寬大,腰系麒麟白玉帶,香囊玉佩兩邊各一對,腳下一雙黑靴。
餃餃帶著金絲玉冠,左右兩邊各插一根金珠玉簪,耳上戴著珍珠耳環,華麗而不累贅。
她一身白藍交加的青鳥飛魚衣裳,弱於羅兮輕霏霏,繡線密密麻麻,針腳縝密,夏布上刺繡極不容易,很是難得。
程何撫掌而笑:「沒想到我身邊竟藏著這樣的貴人,梁王爺,梁王妃,還真是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
李成森眉心一跳,額間隱隱作痛,站起身來行禮道:「微臣給梁王殿下請安。」
程何方知自己孟浪,連忙學著行了一禮,有模有樣。
巽玉走向上首,笑著說:「哪兒就來那麼多規矩?沒人在的時候,昔日怎麼相處,如今就還怎麼相處吧。」
李成森規規矩矩的說:「禮不可廢。」
巽玉今天心情很好,含笑說道:「李侍中常在宮中走動,禮數端正。」
侍中這個官職沒什麼實權,唯一的好處就是時常被陛下召見,這個官職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陪陛下賞花吟詩。
「多虧梁王殿下幫助,否則我也難入陛下法眼。」李成森下意識的看了餃餃一眼,垂下眼帘。
餃餃走向錢婆婆,兩人緊緊握著彼此的手,眼中含淚。
錢婆婆擦了擦眼淚:「好事,真是好事,你不回來嚇壞了我,虧的是好事結尾。」
之前餃餃和錢婆婆說過,錢婆婆將信將疑,還懷疑巽玉是騙子,眼下全都信了。
餃餃摟著人說:「叫婆婆擔心我了,我有讓大公主同李成森給你們報平安。」
李成森立即道:「我都同大家說了。」
程何作證:「剛聽見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一直仰慕的梁王殿下居然是郭兄,我的心都沸騰了,居然和保家衛國的大英雄一起喝過酒!」
巽玉抿嘴一笑:「本份而已,不足掛齒。」
餃餃斜睨他一眼,你分明很得意。
餃餃又過去同柳依依說話,細細的問得韜的情況。
柳依依猶豫了一下,欠了欠身:「給……」
「我還不是梁王妃呢,還沒成親,日子在六日以後,到時候一定要來喝喜酒。」餃餃的臉紅撲撲的,還有些不好意思。
巽玉若有所思的說:「民間不是有壓床一說嗎?四娘和程何家的孩子都抱過來給我壓床吧。」
若水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人一時興起,真干出來這樣的事,連忙道:「梁王大婚規章制度都是由禮部擬定的。」
換而言之您就別插手了。
巽玉惆悵:「好一個身不由己,連自己成親都做不了主。」
若水涼涼的說:「那您倒是把禮部送來,擬定好章程的紙看一下呀,奴婢可做不了主。」
巽玉成親,最忙的是若水,上上下下都要打點拿主意。她聽說梁王殿下要服下三味就急匆匆的趕回來,回來看見一個活蹦亂跳的梁王殿下,高興中透著心酸,大家心知肚明,都在數著指頭過日子,又只能故作無事。
巽玉才不想看那繁瑣而又複雜的單子,非常乾脆的岔開話題:「時候不早,叫廚房備飯吧,大家好久沒聚在一起吃飯了。」
太液池上的正廳四面透風,在湖上水面涼氣從白玉石底蔓延上來,就算是酷暑難耐的夏季也是一片清涼。酷暑天,葵榴發,噴鼻香十里荷花。
玉盤珍饈,歌舞助興,酒過三巡大家微醺。
男人喝起酒來沒頭,若水便提議游湖,餃餃扶著錢婆婆,招呼著柳依依上了一艘遊船。錢婆婆叨咕著:「帶上兩個孩子好了,他們肯定開心。」
餃餃笑道:「出來玩一玩,就別想著孩子了。」
下午的陽光不算濃烈,夕陽餘暉染遍大地,空氣中悶熱,水面上波紋四起,涼爽舒適,船滑動推開荷花,滿池荷花。
餃餃伸手摺下荷花葉子,甩了甩水珠,遮住陽光,在荷花葉下清涼又帶香。
若水尖叫道:「撒到我身上啦。」她衣衫濕了一塊,用力的打了一下水面,水珠亂蹦直衝餃餃,餃餃頓時濕了一半的衣裳。
魏餃餃臉上都是水珠。
若水得意大笑。
柳依依抿嘴笑,遞上一塊帕子給人擦拭臉,道:「天氣熱,衣服一會就幹了,全當涼爽一下。」
魏餃餃胡亂擦拭了一下,威脅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
若水冷笑道:「我還能怕你?我是土生土長的長安人,會水。倒是你,是個旱鴨子吧。」說罷故意晃蕩穿。
撐船的船夫連忙道:「姑娘莫鬧,姑娘莫鬧。」
眾人哈哈大笑。
吃酒的男人們尋聲看去,見那窈窕姑娘開心鬧玩,也跟著笑一笑。
巽玉想,自己可看不見明年夏天荷花開,也看不見游女帶花偎伴笑,爭窈窕,競折團荷遮晚照。
「我記得有一天嫂子問我,如果我認識梁王殿下會怎麼樣,我說,我一定會掛在梁王殿下的大腿上。」程何忽然幽幽的說:「這也許就是她最後才告訴我的原因。」
當李成森說起餃餃要嫁給梁王時,最震驚的是他們夫妻,連錢婆婆都知曉。
巽玉忍俊不禁:「這麼大的掛件,餃餃是怕我帶不動吧。」
李成森涼涼的說:「一般人都帶不動,你來長安後又胖了吧。」
程何揉了揉自己的臉:「日子過的太好。」又看了看李成森和巽玉:「你們兩個瘦的厲害。」
李成森原本身材適中,如今越發的瘦,冷清的面容變的冷峻,從雪變成了寒冰。氣質比起從前總帶著憤憤不平,如今平和內斂了一些。他手中拿著酒盅晃了晃,說:「還不是吃了兩次你做的飯,吃的我都要厭食了。」
程何用眼神抗議。
巽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骨頭上只有薄薄的一層皮,他原本就纖細修長如今堪稱是瘦骨嶙峋,但他的眼睛很亮,整個人都充滿了精神,很有違和感。這是用餘下性命換來的精神,要珍惜,笑眯眯的說:「改天做來我嘗嘗。」
程何許是喝多了,蹭的站起身來道:「何必改日呢,我現在就去廚房給你做個西紅柿炒番茄。」
李成森頭疼的按額頭,「你快消停一會吧。」
程何一溜煙的沒了蹤影。
巽玉道:「影子。去看著點人,別讓他傷著自己。」
立即上前一人:「是。」
於是飲酒的人到了最後,只剩下他二人。
李成森喝酒克制,算著自己飲下六杯便放下了酒盞,那是櫻花酒盞,酒盞邊緣似櫻花瓣般的弧度,杯子內刻著櫻花枝葉,握在手心裡很涼,他也不知是什麼材質。
很久以前在郭家吃飯,他就曾見過一套看著就很貴的酒盞,那是暗暗猜測巽玉是什麼身份。殺手,落難公子?
怎麼也沒想到,他就是梁王殿下。
巽玉眉目含笑:「李大人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李成森抬頭,點頭:「有。你當初既然拋下她,為何還回來?」
巽玉:「不是拋棄,是不得已的離開。我離開了,餃餃就不肯再和我回到過去。一直是她不要我,可不是我不要她。」
李成森猜錯了。他還以為是梁王始亂終棄,心裡有些煩:「那敢問梁王殿下一句,你是病好了,還是更厲害了。」
「更厲害了。」巽玉自己估算了一下:「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李成森捏著酒盞,眉梢透著些焦慮:「那你也要娶她?」
巽玉無奈道:「我病了一陣子,人事不知,待睜開眼睛皇兄就已經宣布此事,且餃餃也是願意的。」
李成森步步緊逼:「你覺得她的『願意』有幾分是受人脅迫?」
話挑明的厲害,幾乎不留餘地。
巽玉眼帘微垂:「多半是全部。」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按著這條路走吧。大家都在粉飾太平,他也不好揭露一切。
他說:「你放心,我給餃餃安排好了後路,她的人生還很長。嫁人生子沒人會攔著她。我知道你存了一顆什麼心,但是不行。我給她安排好了人選,那人不是你。」
李成森眉頭一擰:「什麼叫做你給她安排好了人選?不是讓她自己找一個喜歡的人,那還不是在操控她的人生。」
巽玉心平氣和的說:「我不會害她,只是給了她一條合適的路而已。」
李成森深吸一口氣:「王爺不過就是滿足自己的控制欲,餃餃待你很好,你就是這麼報答的麼。」
巽玉勾起唇角,笑的輕薄:「那你說這話,又有幾分私心呢?」
李成森忽然說不出話來,半晌道:「我接受她做出的每一個決定,只要是真心實意的。」
巽玉惡意的說:「她愛我,非常愛我,無論我做什麼。這就是她的真心實意。」